冷時弘和虢越跑進屋裏來,將單青雲扶起來,冷時弘方才見東祁帶著悶氣走的,急急問道:“青雲,發生了什麽?”
單青雲落寞搖了搖頭,虢越在一旁又冷冷問道:“你那裏,被人發現了怎麽辦?”
單青雲先是神色警惕迅速看向虢越,然後又放下心來,移開了眼,虢越要揭穿她,方才東祁在的時候就說了,“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且別人我都信不過,我那裏好歹人都是孫媽媽把過關的,不會有人亂說話。”
冷時弘愣頭愣腦地問道:“你們,你們在說什麽?人在你那裏?”
冷時弘突然臉色驚訝,小聲說道:“巴虎在你那裏?”
單青雲點了點頭,“衙役三天沒有在外麵追到人,自然會回雍京調查,那個時候雍京城門把關也會鬆懈一些,讓巴虎出城最安全。”
“馬就備在這裏,走的時候找秦媽媽。”
“多謝小侯爺,不過小侯爺既然樂意幫忙,還請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
虢越半眯著眼,頗有些不待見單青雲的得寸進尺, “說吧,怎麽幫。”
“讓巴虎跟著侯爺府的車輛出去,也好讓他順利走。”
“我會安排,來找秦媽媽就是。”
冷時弘想著方才東祁離去的樣子,仍是擔心,又問道:“青雲,你為何又把六皇子惹生氣了。”
“時弘兄,如果他不生氣,我的心,可能就不是我的了。”
冷時弘心裏一顫,引起一陣苦澀,他拍了拍單青雲的肩膀,勸道:“殿下偶爾確實任性了些,等他心情好了,我們都再勸勸。”
“不必了,時弘兄,隻怕越勸越壞,以後咱們還是少說為妙。”單青雲看了一眼虢越,又道:“有些人是不用勸的,時弘兄也該明白才是。”
三人此時都對各自的心事緘默,一陣無言,秦媽媽從前院走過來,看著他們三人在那兒呆著不說話,問道:“吃晚飯嗎?”
單青雲搖了搖頭,說道:“辛苦秦媽媽,我不在這裏吃。”
秦媽媽又看著他倆問道:“你們呢?”
虢越便直接答話道:“我們吃。”
單青雲識時務,馬上就喊了如意回家,留他們倆在隱廬安好。
巴虎在聽雪居待的第三天,單青雲下值回來翻本書,看到架子上的兵法書,突然眼眸一抬,想起了一件事來,當夜,她獨自一人摸到了祠堂裏,打開了單氏祖宗牌位下的暗格。
單青雲湊上前,往暗格裏麵看,裏麵居然空空如也,那本東西不翼而飛了。
“你在找這個東西嗎?”
突然冒出來這麽個聲音,單青雲呼吸一停,嚇了一跳,她迅速回頭,在祠堂黑影中慢慢走出一個人來,他一手拿著一本書,一下一下敲在另一隻手心裏,漸漸走到燈火明亮的地方。
“父,父親,怎麽會在這裏。”
單仲賢舉起手裏的那本書,布滿皺紋的眼眶裏,那雙銳利的眼睛看著她,傾身向前,重複問道:“你是在找這個東西嗎?”
在多年前那個漆黑恐怖的深夜,單青雲被罰不許吃晚飯跪祠堂,餓得昏天暗地的時候,她躡手躡腳起身去拿祖宗牌位前的供果吃,一記雷響,嚇得她胳膊一甩移開了丹書鐵券,從此發現了單家秘而不宣的大秘密,《單氏兵法》。
她曾經偷偷看過裏麵的內容,單家是以軍功助太祖開國,後來又願意棄武轉文,才得到了丹書鐵卷這麽個傳家寶貝,先祖那一身本事苦於無法傳承,便自己寫了這麽一本書,期待或許有朝一日後代能出武將,為國效力,如果實在用不上,多懂些知識也是好的,於是乎,這本兵法作為一個信物,傳給了每一任單家的嫡係當家人,現在到了她這裏,她爹卻不曾給她提過一個字。
想到此處,單青雲反而理直氣壯起來,挺起背,站直了回道:“怎麽,我不能找嗎?”
“我都不知道該誇你聰明伶俐,還是該罵你冷血無情了。拉著盛英去喝茶,激得巴虎把關紹德打死,又剛好逼得巴虎去從軍,想擴大在軍中的勢力,這本書,你也是想偷給巴虎吧。”
“關紹德死有應得,巴虎講義氣,功夫好,掙軍功是遲早的事,一舉兩得,又對單家有益,父親有什麽好反對的?”
“一句兩得?”單仲賢笑了起來,“你這個一舉兩得,問過他們的想法嗎?”
單青雲閃開了眼,回答得相當沒有底氣,“他們的想法,不一定是最好的。”
“自以為是。”
“父親若是不認同,可以去雍京衙役告我。”
“你不要在為父麵前耍心眼,為父不去不是認同你,而是為父還有一個女兒叫盛英。”
祠堂裏的火燭突然跳躍,單仲賢又舉起了那藍皮本子的書,問道:“你看過嗎?”
“看過。”
“看過就應該知道,這本書是傳給單家以後的繼承人的,別說巴虎看不得,就連你,也休想占有。你不是單家繼承人,永遠也不會是。”
單青雲冷笑一聲,說道:“我不是單家繼承人,那單家還能由誰來繼承?”
“宗族,總有好孩子會來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宗族裏的孩子,能不能比得上我單青雲,還不知道呢,我勸父親,也早點死了那條心吧。”單青雲恭恭敬敬朝父親一拜,也懶得同單仲賢多在這裏糾纏,她急急忙忙回到聽雪居,心裏不免有些生悶氣,朝如意問道:“怎麽主君回來了,院裏沒有一個人通傳一聲?這院裏的人都到哪裏發懶去了?”
如意聽到她有些生氣,弱聲弱氣地問道:“主君回來了嗎?”
“朝我劈頭蓋臉的罵一頓了,家裏這麽大事,居然沒人知道嗎。”
如意無法,隻得解釋道:“確實沒聽到有這回事,你等著,我去打聽打聽。”
“不用去了。”孫媽媽從屋外頭走進來,解釋道:“我剛剛聽說了,關紹德死的事傳到道府去了,你爹得了消息就偷偷趕回來了,明兒一早,還要繼續趕往東邊去。”
單青雲咬咬牙,早沒回晚沒回,偏生趕上她去拿東西的時候回了,盛英見她語氣不對勁,也走過來問道:“怎麽了?是不是被爹發現了?”
“你放心,哪怕他發現了巴虎在這,我也會想辦法。”
單青雲腦子轉了轉,又舒展了眉頭,她爹左防右防,忘了一個最重要的問題,單青雲小時候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加上這些年時不時要翻一翻那本書,也許她也可以試試默寫,這本書在她的腦子裏是有印象的。
“如意,去給我研磨。”
她興致勃勃跑到書房動筆,一筆一劃將那書裏的文字圖畫悉數畫出來,一開筆沒想到會順利,越寫記憶便越清晰,全部完成以後,已經到了後半夜,單青雲依舊精神奕奕,看著整理好的兵法,眼裏都是自信的笑意。
聽雪居裏響起了“吱呀”開門聲,單青雲將這書稿用帛布包好,拿著跑出去,正好巴虎從房裏出來,盛英也在一側,他們緊緊擁抱了一小會兒,盛英便撇過頭去,抹起了眼淚。
巴虎側了側身,伸出的手懸在半空,最後收了回來,他向單青雲走過來,抱拳說道:“有勞大舅子。”
單青雲把傅小寶喊進來,讓傅小寶帶巴虎去隱廬,鬥笠、盤纏、地圖路線和馬,虢越都已經安排好了,隨後她把帛布包好的書稿送給巴虎。
“這是什麽?”
“這是一本兵法書,是我單家開國先祖寫的,都是些用兵打仗的經驗之談,你拿去好好研究。”
巴虎立馬推辭道:“這麽貴重的寶貝,我怎麽能收下。”
“你放心,既然我給了你,你就受得起,不過你自己研究就行,切記謹慎與他人分享,若實在想互相交流,也絕對不要說這書是單家出去的。”
巴虎手裏這書稿一下子似乎重了千金,如今退就是死路,隻有前進才有生機,他狠狠點了頭,說:“好,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