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如果能通知到時弘就最好了，他離試題最近，如果真的是殿試題目，也能找到誰是跟陶相一夥的內鬼。”

“這個，我再想辦法。”

在秋試期間，小侯爺、冷時弘和東祁很都忙，單青雲上次賞畫時被太子提點過一番，也不敢隨意召集他們到隱廬說事，現在通知了小侯爺，由小侯爺和東祁商討如何應對，總比她一個人能控製的事情要多一點。

單青雲提心吊膽熬到了七月二十的第三試，試題也不是她見過的，緊張又多了一分，在按察司也聽同僚們聊起，這陣子東祁對秋試事無巨細，件件過問，十分上心，心裏才敢稍稍鬆懈下來，看來她的話，小侯爺已經帶到了。

從按察司回聽雪居，單青雲又聽到屋裏熱熱鬧鬧的，如意和盛英嘰嘰喳喳討論個不停，走進屋裏一看，椅子上又多了兩匹布，桃粉色和大紅色，盛英旁邊的小幾上，還有糖人、青果這些零食。

“你們今日，又出去玩了？”

如意笑眯眯地跑到單青雲跟前，像隻搖著尾巴迎主的小哈巴狗，說道：“你可不知道呢，這幾天盛英不舒服，我帶她去杏林堂看大夫去了，大夫說她有孩子了！”

單青雲亦是一喜，問盛英：“真的？”

盛英笑著點了點頭，說道：“菩薩保佑，真的有了，大夫說我身體好，安胎藥什麽的都不要吃，平日裏注意點兒就行。”

“那快給巴虎兄寫信，這喜訊，得第一個告訴他才對。”

盛英攔道：“別，再等等吧，這還沒出三個月，若是有個萬一，我怕他白高興一場。”

“你這嫁了人，平白無故多出這麽多心思來，多思多慮對孩子可不好。”

“哥哥就聽我的，再等等吧。”

“也好，有什麽需要的，讓如意幫你置辦去，她那裏可有個小金庫。”

如意興致高得不得了，說道：“不用你說，我今天就買了好多東西，有一雙小虎頭鞋，好可愛呢。”

她用手比出一雙嬰兒鞋的長度，好像看到了那雙鞋子一樣，眼睛瞪得溜圓。

“你喜歡，將來自己生一個啊。”

單青雲開句玩笑，如意突然一愣，臉上漸漸沒了笑意，單青雲也自覺失言了，幹巴巴說道：“我渴了，先上杯茶來吧。”

如意抓了抓衣擺，出門去小廚房給他端茶，盛英便勸道：“哥哥，這是怎麽了？”

“沒怎麽……”

“如意那麽喜歡小孩子，哥哥該多體諒體諒。”

單青雲隻能裝起了不耐煩，說道：“哎呀，我知道了，我們都還年輕啊，不急的。對了，你這事，告訴含熏院了沒有？”

“還沒有，再等等吧。”

“那等你想說了，再去含熏院說一聲，可不要太久，你也知道四姨娘那脾氣，久了她又要說兩句。”

“我明白。”

“如意針線活也不錯，你有想要的繡紋，讓她幫你繡一些。”

“哥哥放心，我懂得照顧好自己的，你盯著外頭的事就好。”

“我可得把你養好了，不然巴虎兄回頭找我算賬，我可怎麽交代？”

“哥哥又開玩笑，他敢找你算賬，我就找他算賬，可行？”

“這可是你說的，這樣我才放心。”

“又放什麽心呢？”孫媽媽端著托盤，上麵一隻白瓷碗，直直走到盛英麵前，說道：“杏林堂雖說沒有開藥，身體還是要補一補，孫媽媽給你燉了雞湯，油沫都撇幹淨了，趕緊趁熱喝了。”

盛英感激道；“謝謝孫媽媽。”

“孫媽媽，怎麽雞湯她有，我沒有？盛英來了，孫媽媽都不疼我了。”

“你也想要啊？那你也懷個孩子，孫媽媽……”孫媽媽話說到半截，才發覺事情不對，雙眼看著單青雲求助，單青雲隻得假意斥道：“孫媽媽也真是，我上哪兒懷去，胡說八道。”

“快快快，把湯喝了。”孫媽媽催著盛英，盛英也沒多想，便趕緊把湯喝了，不辜負孫媽媽的好意。

如意端了茶進來，單青雲接了手，喝兩口就往書房裏溜了，再聊下去，隻怕盛英就能把她的秘密扒光了。

不過第二天，她的擔心又煙消雲散。

她正和盛英在花廳用小木叉子吃蜜瓜，隻見四姨娘領著一群丫環婆子又氣勢洶洶地殺進了聽雪居，一副來者不善的樣子，盛英坐在一旁歎氣，還得是單青雲走到門口迎道：“四姨娘。”

四姨娘在花廳走了一周，掃視了一圈，問道：“盛英，住哪裏？”

“在聽雪居客房。”

“客房？這單府裏的客房又小又簡陋的，她怎麽住得慣呢。”

盛英立馬沒好氣地回道：“女兒住得慣，不用您操心。”

“我還不了解你？”四姨娘一屁股坐在盛英身邊的位子上，說道：“你指點他們收拾收拾，回含熏院住去。”

“女兒在這挺好的。”

“好什麽好？你一個人就算了，現在多了一個，寄人籬下，也不怕委屈了肚子裏那個。”

盛英看向單青雲，單青雲搖頭道：“我沒說。”她又回頭看夏青，夏青也搖搖頭，盛英心裏還悶著氣，隻說道：“哥哥，從沒委屈過女兒。”

“他一個男子，哪裏懂得照顧孕婦，這院裏都是些年輕的丫環，也沒個輕重，你又沒個婆婆，能指點你些，還得我親自來，沒法子，誰叫你是我親生的。”

盛英眼眶濕潤卻不開口答應，單青雲知道她雖成熟懂事了些，骨子裏的自尊還在那裏，又勸道：“盛英，四姨娘說得不無道理，含熏院那屋子，至少比客房大了些，院子裏草木都比我這裏多，你從小在那長大，住得肯定要舒服些，說實話，四姨娘照顧你，一定比在我這裏要好得多。”她虛著聲音勸道：“為了你和巴虎的孩子，有些事，忍一忍。”

“我……”

“還多說什麽，夏青，領著她們去搬東西吧。”

盛英雖沒說要跟著走，四姨娘和單青雲心裏都明白，隻要沒阻止夏青去收東西，盛英就算是同意了。

盛英上轎子前，三步一回頭，依依不舍看著單青雲，單青雲站在門口，說道：“放心，來信了，第一個給你送去。”

盛英這才笑了，上了轎子和四姨娘一起離開了聽雪居。

初秋夜，殘月。

單青雲在空曠前坪對月獨酌，這好不容易熱鬧了一陣的聽雪居，又恢複了往日寧靜，秋風吹來，都是涼意，孫媽媽拿了件薄鬥篷替她披上，單青雲一手抓著鬥篷，抬頭問道：“孫媽媽，消息是你放出去的吧。”

孫媽媽歎了一口氣，“她住這裏，大夥一起熱鬧，我也開心。隻是再住下去，我們這院裏的秘密隻怕就守不住了，思來想去，還是到她親娘那去比較好，她娘刀子嘴，豆腐心，雖然埋怨她，也斷然是看不得她受委屈的。”

“你做的沒錯。”

“這樣咱們在自己院裏，說話就能輕鬆些了。”

單青雲喝著涼酒，說道：“我現在仕途也算穩住了，是時候給如意物色個好夫君了。”

孫媽媽握著她的肩膀，說道：“委屈你了。”

“孫媽媽有看上眼的，也帶到聽雪居來，咱們一起瞧一瞧。”

如意躲在柱子後麵偷聽，一聽到這裏，便跳腳道：“我不要！”

她急急忙忙跑到孫媽媽和單青雲跟前，抱著孫媽媽胳膊，靠在她肩膀上，說道：“我不要，我要永遠和你們在一塊兒。”

孫媽媽摸著自己女兒的臉，說道：“傻孩子，哪兒有女孩不出嫁的。”

“現在家裏不就有一個嗎？”

孫媽媽揚起巴掌作勢要打，如意腦袋往裏一縮，孫媽媽訓道：“少胡說八道。”

“我不管，你們不能把我一個人丟出去。”

單青雲笑道：“這八字還沒有一撇呢，你急什麽。”

“你可以在家裏，憑什麽我不行？”

“好，你說的有道理。”單青雲給孫媽媽使了個眼色，續道：“你就跟我在這裏呆一輩子，可以了吧？”

如意揚起下巴，驕傲道：“我樂意，我高興。”

單青雲笑著搖了搖頭，說道：“真是拿你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