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青雲監禮主持,身著紫色蟒服,騎馬領頭,整個儀仗隊伍起,從皇宮側麵的南華門出去,穿城而過,向大悲寺隆隆進發。
沿途百姓都需要避讓,有禁軍先行清路,在路過豐裕街時,單青雲在寶嬋茶樓的二樓看見一個人搖著扇子,嘴角帶著狡黠之笑,俯視而下,注視著她,她雖不予理會,卻能感受到視線一直跟了她很遠。
李容俊,她突然想到在國禮監第一天收到的白臉娃娃,該不會是這個人送的吧。
整隻隊伍兩百多人浩浩****到了山腳下,整座山已經清空閑雜人等,禁衛軍跑上大悲寺,守著整座寺院外牆。
單青雲領著四位監禮官請東祁下車,東祁抱著金瓶從四馬皇輦上下來,徐徐拾階而上,走進大雄寶殿,在如來金身像前行三拜九叩的大禮。
行完禮後,單青雲從東祁手中接過金瓶,遞給大悲寺方丈,方丈將金瓶立於佛像前,隨後方丈領大悲寺眾弟子在寶殿內念誦祈福經文一百零八遍。
最後,東祁從方丈手裏接過金瓶子,誠心祈禱,搖出一張紙條,單青雲接過紙條,宣布六皇子東祁婚期,為壬寅年二月十六,也就是明年的二月十六。
宣布完畢,東祁叩謝諸佛,大悲寺外點起了炮仗,劈裏啪啦一陣哄鬧之後,儀式就結束了。
東祁起身,與方丈閑聊了兩句,聽聞大悲寺寶性禪師雲遊到此,還沒有離開,就想借這個機會,同寶性禪師見一見麵,方丈差人請了禪師,就在大雄寶殿旁邊的禪房,給東祁和單青雲準備了茶點,等待禪師。
單青雲本以為寶性禪師閑雲野鶴一般,又是南國人,必不會侍奉北梁權貴,沒想到方丈一請就把人給請來了,進門對東祁雙手合十道:“施主,有禮。”
東祁迎上去,喜道:“久聞禪師於佛法有精深見解,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施主過獎,佛法浩如煙海,貧僧不過窺見滄海一粟,不敢胡亂說有什麽見解,不過略知一二。”
“禪師,請上座。”
寶性禪師被東祁迎到羅漢**座,還未坐下,又看見了侍立一旁的單青雲,便說道:“施主,又見麵了。”
單青雲禮貌性地點了點頭,說道:“許久不見禪師,禪師身體可好?”
“一向安好,不過貧僧曾提醒過公子一二,從今日陣仗來看,公子似乎完全沒有記掛於心啊。”
“禪師,既然世間一切不過夢幻泡影,您又何必老惦記著青雲這點兒小事呢。”
禪師溫柔慈笑,說道:“非也,非也,看來緣未到,事不成。”
東祁聽他倆對話似有禪機,便問道:“禪師認識單卿?”
“有過幾麵之緣,公子有慧根,不過時機未到,執迷不悟。”
單青雲心性如何,東祁自認比世上任何人都要清楚,見禪師說單青雲居然有慧根,簡直是天方夜譚,沒忍住微微譏笑,說道:“禪師說他有慧根,大概是看錯了,單卿誌存高遠,又有心上人,怎麽會遁入空門呢。”
東祁故意提起“心上人”三個字,單青雲差點兒翻白眼,急忙把眼珠子橫向他方,隨他說去。
“皇子,別忘了,佛語雲,世事無常。”
東祁不同他作過多辯駁,單青雲要是有慧根,世上所有人都能立地成佛了,他隻是禮貌微笑,招呼禪師上座,請禪師喝茶,以示北梁禮遇。
單青雲作陪,安安靜靜在一旁不多言語,閑聽他們討論經文內容,直到聽到大悲寺方丈提到寶性禪師即將離開雍京,繼續雲遊,單青雲便多問了一句:“禪師要走了?”
寶性禪師那對發光的眼睛看著單青雲,慈然笑道:“施主放心,我們一定還會再見的。”
“青雲覺得未必,青雲並沒有離開雍京的打算。不過聽過禪師兩節講經,也算是禪師的半個俗家弟子,禪師要走,青雲明日送些盤纏給禪師,助禪師上路。”
“出家人不帶黃白之物,貧僧一缽一個包袱來,渴了餓了就化些齋飯,無齋可化,就隨緣看天吃飯,施主不必擔心。”禪師似乎想起什麽事來,隨即對單青雲招了招手,說道:“施主,請過來。”
單青雲看了一眼東祁,東祁點點頭,她才上前走到寶性禪師身旁,禪師將僧衣上掛著的一串長佛珠拿下來,雙手拿著往單青雲頭上戴去,單青雲不好意思拒絕,低了一下腦袋,讓禪師將佛珠掛到了她脖子上。
禪房裏的和尚看著那串珠,眼睛直勾勾的,好像是什麽了不起的寶貝,實在不明白為何寶性禪師會將它贈與一個粗俗之人,可單青雲仔細看了看這佛珠材料,並不名貴。
“這是我從南國隨身帶的一串梨木珠子,就送給施主,做個紀念吧。”
單青雲無緣無故受了禮物,變成了個溫順乖巧的小貓兒似的,說了聲謝謝禪師。
“單卿最近可真是好運連連,官階連升三級,如今還得了寶性禪師的佛珠,接下來必定官運恒通,扶搖直上了。”
單青雲聽到這話越發高興,說道:“借六皇子吉言,皇子也必定大吉大利。”
寶性禪師保持著慈目微笑,大悲寺方丈聽他們得了個寶貝,滿嘴卻都是要當官發財,不免勸道:“禪師功德無量,這珠子跟了禪師多年,有禪師幾十年加持力護佑,施主若有感恩之心,好歹於佛法學習上勤勉些,不要辜負寶性禪師一片心意。”
單青雲一聽,急忙說道:“原來這珠子這麽貴重。”
她將佛珠摘下來,想要還給禪師,說道:“青雲受不起,難以受此大禮。”
禪師擋著她的手,說道:“貧僧說過,你與貧僧有緣,這便是與你結緣之物,無需推辭。”
“青雲,禪師送給你的,豈有再要回去的道理,快快收下。”
東祁勉力勸說,單青雲最終也收下了,方丈安排了午齋,同寶性禪師、方丈一同用過齋飯以後,單青雲再領儀仗隊伍將東祁送回宮中,這一天的任務便結束了。
皇家娶媳婦,是沒有同親家商量的道理的,用一套儀式靠天定了日子,由陛下授權,布政司擬旨發到左家,左家按日子準備嫁妝即可。
下一步單青雲要安排的,是擬出聘禮清單,珍奇禮物、黃金白銀的單子交予國庫監司,由他們準備好送來,再支一筆錢,別出心材的奇珍異巧,清單交給禮監小官負責采買。單青雲看著黃曆,十二月之前應該要挑好日子,把東西都抬到左家去。
同時,陛下賜給東祁的祁王府,雍京修造司修整好以後,也要國禮監挑好日子,讓東祁搬過去,剛好借這個機會把他身邊的細作都清洗一遍。
單青雲在國禮監忙得屁股沒離開過椅子,三天兩頭飯都吃不上,等到白家辦滿月的那天,還是從宮裏匆匆趕到白府,門口白錦州正迎來送往,見到單青雲,不似從前親密,拱手拜道:“單大人有禮。”
單青雲走到門口台階上,說道:“錦州表哥,恭喜恭喜。”
“單大人來得遲了,單老太太一早就來了,盛英、淺英她們在院子裏陪了知英大半天,現在估計孩子都睡了。”
“請表哥原諒,青雲最近實在太忙了。”
“如果是以前,表弟隻怕早就來過了吧。”
白錦州這話聲音不大,平淡如水,單青雲卻聽得臉色僵硬,她明白白錦州是理解他忙碌的,不過從小長大的交情,此刻免不了一個失望,白錦州猛地呼了一口氣,笑道:“單大人,快裏麵請吧。”
單青雲趕緊從門口逃進去,白錦州那幾句話,實在是太戳人心了,她沒有什麽底氣反駁或者開玩笑,進門以後,她讓如意把東西送到知英院子裏去,自己去了白府大廳。
剛走進白府大廳,各路認識的不認識的都前來寒暄,單青雲一一見過,最後白錦峰見到她,走過來關心道:“表弟,怎麽在這裏,快去小洲上,爺爺等著你去請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