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輕畫的指引下,慕初妍走到窗下,輕畫指著地上躺著的一名家丁道:“娘子你看,是張來的走狗。”

雕花木窗下是一個灰衣青年,他腳邊還有堆砌起來的石磚,頭朝著院門倒下,看來這人是在偷看屋內的情況無疑了。

那又是誰在暗中幫自己呢?

慕初妍順著小石子一路上劃破的樹葉抬頭望去,就聽見樹葉後有細微的響動,她眸光銳利直射向牆頭之上:“是誰?出來!”

牆沿上先是出現了一個半高的黑色發髻,然後才露出一張驚才絕豔的俊臉,如果忽略他一副笑嘻嘻的樣子,倒是很符合慕初妍這個現代人的審美。

他踩著身下兩個隨從的肩膀,翩翩公子折扇輕搖,端的是貴氣少年郎:“方才本公子路過此處,發現娘子房外有宵小之輩窺視,所以出手相助,娘子無需客氣。”

“哦?”慕初妍撿起地上的小石子,又看了看上頭上那美得像仙子一般的男人:“客氣是要客氣,不過不是對你。”

她向前走了兩步,一雙枯井無波的眼睛靜靜的注視著牆壁,身體也微微伏了伏:“多謝這位壯士出手相救,小女子這廂有禮。”

竹修聽著那女子柔和卻堅韌的語氣,像是被人穿透牆壁打量了一般,黝黑的皮膚上出現一抹可疑的粉紅。

“喂!”封玄奕這就不樂意了,朝她嚷嚷道:“就算是我的侍衛幫了你,也是我讓他幫的,你怎麽能厚此薄彼呢?”

“你這人怎麽這樣?”輕畫因為她的嚷嚷著急的四下望了望:“你……你一個男子,無端端爬我們家娘子的牆頭,萬一被別人看到了,我們娘子的名聲可就毀了。”

“你這小丫頭說的話不對。”竹青在所站的地方剛好有一個鏤空的石窗,自然不能讓主子受了委屈:“你們娘子能被我們六爺看上,那是你們娘子的福氣,實在不行,我們爺娶了你家娘子也不失為一樁好事。”

這些年竹青跟著封玄奕沒少調戲良家婦女,渾話也是張口就來。

“你……你們……”輕畫被氣得厲害,撿起地上的石頭塊就砸了過去,雖然沒有砸到人,但是把竹青嚇了一大跳。

他這一嚇不要緊,可將正在欣賞美人的他們家主子搖搖晃晃的摔在了地上。

“哼~”

聽著牆外“哎喲哎喲”的叫喚,輕畫解氣似的雙手叉腰:“你們這些登徒浪子真當我家娘子好欺負了?我告訴你們,再敢來胡說八道,我輕畫打斷你們的狗腿。”

幾個小丫頭都歡呼著圍過去:“輕畫姐姐真厲害。”

慕初妍隻是微微挑唇又進了屋子,方才那男子衣著華貴,手上拿的折扇扇柄玉質通透泛著流光,從頭到腳皆非凡品。

家住贛州相貌堂堂,氣質高潔卻行事荒唐,而那侍童又喚他六爺,想必此人正是在已經魂歸西去的慕初妍腦海裏那位小王爺了。

前世的慕初妍腦子裏隻有洛子煜,關於這個小王爺的信息倒是知之甚少,不過他荒唐的事跡,她還是聽過不少的。

正要開口詢問些什麽,蘇桃香已經帶著蘇俊生進了院子,他身後還跟著七八個青年,為了避嫌隻是站在院子裏,並不進去。

這幾人的家中長輩都是莊子裏對蘇府忠心耿耿的人,隻因不願意向張來妥協,才被分配到莊子裏最偏僻、最不好的地方。

剛才聽妹妹說張來被七娘子嚇傻了他還不信,如今見到院子裏倒在地上抽搐的張總管,他才不可置信的看著門簾裏那個隱約的倩影。

“把他帶下去好好看起來,我不想有信傳到江南去。”

蘇俊生和他身後的幾個精壯青年都連聲應好,待他們將張來和被豐玄奕打暈的小廝抬下去後,這些時日在莊子裏的傳奇人物七娘子才步步生蓮的走了出來。

白玉般的麵龐並非絕色,單看容貌甚至比不上她身後的丫頭們,可你若是朝著她們瞧一眼,目光絕對是被那中間的碧裙少女吸引。

厚重的劉海遮住了她原本的風華月貌,讓人看不分明,那雙眼睛裏的精光卻如無底洞一般,能將人的魂魄也吸了進去。

若說她不美也不盡然,那通身的氣質,比之公主郡主之流有過之而無不及,舉手投足不止帶著貴氣,還有女子少有的爽利和幹練,那些矛盾的氣質集於她一身,竟完美的融合,說不出的俏麗動人。

此刻她坐在院中的石板凳上,那雙驚心動魄的眸子裏流光溢彩,帶著絲絲笑意道:“你們都是蘇伯手底下的人,我也就當你們是自己人了,客套話我就不多說了,想必我不說你們也知道我是被趕來莊子上的。”

幾名青年麵麵相覷,這種大家族裏的私密事兒,一般人家的姑娘是不願意說出口的,免得被下人看不起而受欺負,七娘子肯和他們說這些,那就是打心底裏把他們當自己人的。

將那幾人動容的神色看在眼裏,慕初妍緊接著道:“慕府之中除了永娘和輕畫我再無人可信,留在那裏隻能等死,不瞞你們說,打我來這莊子上的那天起,我就決心要拿回屬於我慕府嫡女的一切,任何害我辱我之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說到此處,她臉上隱隱有了些憤怒之色,聲音裏也多了些必殺的寒意,這還是她第一次在旁人麵前流露出真實的情緒。

那些被日夜折磨的日子雖然不是她親身經受,但是因為她現在占據著這副肉身,聯想到自己在二十一世紀被慕家分支明裏暗裏的算計,她也能感同身受。

眾人紛紛被她臉上的憤怒和悲戚感染,這樣一個小小的女娃,在那深宅大院裏到底是受了多少的欺負和白眼才有如今這樣的心計?

若不是為了生存,她又何必如此早慧?說起那個本該是嗬護她長大的慕府來,眼底卻是深深的憎惡,沒了半點情意。

從小看著她長大的永娘看著七娘子的模樣,在一旁偷偷的抹淚,輕畫和幾個丫頭都輕聲安慰著。

“說這麽多不是為了讓你們同情我,收起你們悲天憫人的姿態。”

慕初妍神色一變,臉上帶著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堅韌與陰寒:“我之所以來這裏,就是為了發展自己的勢力,鏟除李氏安排在莊子上的爪牙,待我回江南之日,便是為我娘親報仇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