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堰二十一年春,失蹤了五年的皇後娘娘葉冰兒終於出現了。

“小姐小姐小姐,快看,那就是皇後娘娘。”

我撩開粉色的珠簾,透過層層疊疊的人群去看那個曾經寵冠後宮的女子。

歲月好似格外優待她,五年的時光並沒有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痕跡,褪去重重光環的葉家嫡女,反而憑添了幾分柔弱的美麗。

我記得我第一次見她,是在皇家的宮宴上,那時我的父親是太子太傅,而她是太子的生母,尊貴的皇後娘娘。

以前在家中我就曾聽過她有關她的傳言,人人都說她是皇城第一美人,我卻不以為然。

皇宮裏的美人太多了,她憑什麽是第一美人?就因為皇上最愛她嗎?

我不喜歡她,因為我更喜歡從小就給我糖吃的秦淑夫人,我也喜歡整日裏對我笑的二皇子殿下,不喜歡隻會教訓我的太子殿下。

如今太子因巫蠱之禍自殺了,我心中還有點竊喜,太子薨逝,那下一個即位的,是不是輪到二皇子殿下了?

皇後娘娘今日回宮,是不是聽說了什麽?會不會對秦淑夫人還有二殿下不利?

我心中焦急,便命令下人趕快駕車回府,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二殿下有事的。

葉家的人,都涼薄無情得很。

我纏著爹爹,讓他在朝中對皇上施壓,皇後娘娘失蹤多年,是不是清白之身已經無法查證,但是她和國師一起失蹤確是真的。

哪怕如今隻她一人回來,與國師也絕對脫不了關係。

隻是我還是太年輕了,低估了皇上對葉冰兒的感情,他沒有廢除葉冰兒,而是讓她以貴妃之位回了中宮。

不過這也夠了,至少不是以皇後之尊迎回的,對二殿下還有秦淑夫人的威脅少了那麽一丟丟。

貴妃雖然是貴,終究不過是妾,無法用嫡母的身份去施威。

我以為我做得足夠多了,二殿下便會多看我一眼。

可是沒有……

原先太子殿下還有位太師,專教太子文韜,我爹是太傅,專教武略。

孫太師家有個不受寵的庶女,名叫孫飛流,不知怎的得了殿下的青眼,殿下與她整日裏在一塊遊玩,我氣得好幾天吃不下飯。

爹爹知道後訓了我一頓,他說:“你是秦淑夫人一早就屬意的二皇子妃,犯得著與區區一個太師庶女爭風吃醋嗎?將來二殿下是要做人上人的,你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如何替他打理三宮六院?他就算是再喜歡那庶女,將來也不過是個妾而已,你如此自降身價與她比較,真是辜負為父多年的栽培。”

我如何不知爹爹話中的道理?

我都懂,可我就是做不到無動於衷,因為他們都忽視了我對殿下的真心。

真心愛一個人,怎麽能忍受他心裏愛著別的女人?

我是可以容忍他身邊姬妾成群,我也可以幫他打理後宮事物,可我無法容忍,他對那些女人付出真心啊!

他的心,隻能是我的。

我嫉恨那個女人,所以處處針對她,可我越是討厭她,殿下就越是喜愛她,護著她。

甚至好幾次都為了那個女人和我吵架,我被氣哭好幾回,都是秦淑夫人安慰我:“你爹爹說得沒錯,你才是我最中意的兒媳婦,你放心……孫家那個低賤的庶女,我不會讓她成為你的阻礙。”

她本是被皇上禁足的,隻不過葉貴妃回宮後,將她放了出來,我著實有些看不懂葉家的女人了。

宮中明明有傳聞,太子的死與西宮這邊脫不了關係,為什麽她還能若無其事的把秦淑夫人放出來?

如果說為了報複,那還說得過去,可這麽久了,她什麽都沒做,甚至不讓秦淑夫人向她請安。

每日裏深居淺出,在未央宮中很少與人交談,連皇上見她一麵都難。

朝臣曾覲言,說葉貴妃隻是普通嬪妃,住在未央宮中多有不妥,應當另擇一處宮殿居住。

那位官員被皇上怒斥,丟了官不說,還被抄了家。

皇上說:“未央宮永遠都是她的宮殿,永遠隻會有她一人,朕的後宮就不勞各位費心了。”

葉貴妃……果然惱人。

她最近與孫家那對姐妹花走得近,果真是一丘之貉。

大堰二十三年秋——

這年的秋天,又發生了一件大事,失蹤已久的國師大人聞驚雀回來了,隨他一起回來的,還有兩個五歲的小丫頭和一個秀麗的女人,他對外宣稱,那是他的妻子。

那女子被人認出,是葉貴妃曾經的婢女霜兒。

關於她是如何與國師成了夫妻,大家都很好奇,因為人們都知道,聞國師與葉貴妃之間,有著一點曖昧關係。

那婢女霜兒入宮向皇帝說明情況,當時殺手將葉貴妃推下懸崖前,她也已經被扔了下去,國師是為了救她才跳崖。

後因頭部受到重創,所以失去了記憶,她便在救他們的那戶農民的村子裏生活了下來。

至於葉貴妃,他們落入懸崖後便各自分散了,她和國師都沒見過葉貴妃,隻知道國師修養了五年才徹底把身子養好,想來貴妃娘娘應該也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恢複。

我根本就不相信那個婢女說的話,所以便親自去調查,他們說的話,我半個字也不信。

國師府有皇上的命令,近日不接受探訪,他大概也知道,有太多人想拉葉貴妃下水。

走明路不行,我便走暗路。

可惜的是,我還是來晚了一步。

當我躲過護衛,站在聞國師的門外時,我隻聽到他說了一句話:“我寧願此生,從來沒有愛過你,願來世,我們再不複相見。”

到底是怎樣的愛與絕望,才讓一個男人說出這樣的話來?我音響,葉貴妃果然不是什麽好人。

三日後,聞國師的妻子死了,沒過多久,聞國師也跟著去了。

我不知道他們到底是自殺還是被殺,我隻知道,那天從國師房裏出來的女人,臉上那近乎冷漠的絕情。

她望著院中上方四四方方的天空,冷笑著勾著唇:“本宮卻覺得,如此甚好。”

她仿佛看到了躲在門後的我,可她就那麽淡淡一撇,絲毫不將我放在眼裏。

我知道,她有足夠的資本輕視我,因為我在她眼中,大概就是跳梁小醜般的存在。

其實……我的生死,不過在她一念之間罷了。

那一刻,我才意識到自己有多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