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生跟唐兆霞的結婚紀念日到了。

前天晚上,何雨生匆匆離開閔秀飛的家後,昨天一整天沒有打電話。按照常規,他本來早就應當打電話問候她了。一來,他認為前天晚上傷害了她,沒有讓她得到滿足,拒絕了她的計劃,更不願配合她的計劃。二來,他總認為女人是弱者。別看閔秀飛平素咋咋呼呼的,但他心裏一直認為她也是個弱者,自己就得時時嗬護她、愛護她。可是,實在不想給她打電話。他的心裏很矛盾,通過一係列的事情,他發現她的心裏有時候很陰暗,甚至有點狠毒,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他甚至後悔認識了這樣一個女人,現在想分手也分不開。如今,又到了自己的結婚紀念日,他不想引起她過多的關注,最好讓她遺忘掉。可是,自己要是在這個敏感的時刻打電話,無意當中就會引起她的警覺,使她有恃無恐地實施她的計劃。

往年,何雨生不在乎自己的結婚紀念日。一來,他很年輕,覺得沒有必要看重結婚紀念日。二來,自己確實不怎麽喜歡唐兆霞,倆人感情很淡漠。何雨生覺得在某種程度上,結婚紀念日就像生日一樣,最看重過生日的是孩子、老人,還有女人,男人一般很少給自己過生日。過結婚紀念日吧,他覺得最看重的其實是老年夫妻、感情深厚的夫妻。今年,要不是閔秀飛提起,自己差不多又忘記了。對於結婚紀念日,唐兆霞也沒有提起過,倒是母親昨天打電話問他,你們的結婚紀念日到了,今年不想著隆重過過嗎?他說,媽,算了吧,我們都這麽年輕,過什麽啊?倒是你和我爸應當在你們的結婚紀念日好好過過,我們給你們大操大辦。我們這麽年輕就算了吧,等到老了的時候再說。母親說,還是過吧。你看現在的年輕人越來越重視結婚紀念日,有些剛結婚的小年輕更是重視,每年都過。你們要是不過,我和你爸過意不去。何雨生說,那有什麽意思?現在離婚率這麽高,越是過離婚得越快!母親說,也不能這麽說,你們想想,還是準備怎麽過吧。何雨生就跟唐兆霞商量,把母親的意思說了。

唐兆霞說,要不我們到飯店定一桌吧,把父母和直係親屬請上就行了。何雨生想到閔秀飛的計劃,說要不訂上一桌飯菜,直接送到家裏來,氣氛會更好。唐兆霞同意。何雨生告訴母親,母親也同意。何雨生就訂了一桌飯菜,讓飯店把飯菜直接送到家裏來。

整個上午,何雨生沒有給閔秀飛打電話。她也沒有給何雨生打電話。他以為閔秀飛忘記了。可是下午上班不久,她的電話來了。鈴聲響起,他一看是閔秀飛的,就猶豫著沒有接。鈴聲又響了,他隻好接了起來。她懶洋洋地問:“幹嗎呢,怎麽不接電話?”他壓低聲音說:“我在外麵參加一個會議。剛才在會場。”“是嗎?”話音還沒有落下,閔秀飛就推開辦公室的門,“咯咯”地笑著走了進來。一看謊言被戳穿了,何雨生就像泄了氣的皮球,輕輕歎了口氣,“啪”地合上手機,表情嚴肅、語氣凝重地問道:“怎麽到這兒來啦?”“你不是說在外麵參加一個會嘛,我就過來看看,是否在開會,要是在開會,也不敢打擾你啊!”閔秀飛關上門,嫋嫋婷婷地走過來,坐在何雨生老板凳的扶手上,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可是,你怎麽騙我呢,我就這麽招你煩嗎?”“剛才確實在開會,開了一個短會,這不剛剛結束嘛。”何雨生說,“你怎麽到這兒來了,來之前先打個招呼嘛。”閔秀飛說現在見你一次,比見總理還難。“你說,有什麽事?”何雨生皺了皺眉頭。“哦,我差點忘記了!”閔秀飛說,“今天是你們的結婚紀念日,我應當祝你們結婚快樂!”

何雨生的心情立馬變得沉甸甸的。他明白閔秀飛不但沒有忘記今天的日期,更不會放棄實施她的計劃,就冷冷地說:“謝謝你的祝福。我還真的忘記啦!”“是嗎?”閔秀飛低頭側目看了他一眼,“前天晚上不是已經提醒了嘛,你的忘性真大!”何雨生不耐煩地說不是給你說過嘛,我從來不過什麽結婚紀念日。閔秀飛說那今天就過過,而且要隆重,選擇華蘭市最豪華的飯館祝賀一番。“算了吧,沒有那個必要。”何雨生拒絕道。“那我們的計劃呢?”

閔秀飛反問了一句。“什麽計劃?”何雨生裝作不解的樣子。“何雨生,你少給我裝蒜。”閔秀飛一巴掌拍在何雨生的肩膀上,“我把計劃都告訴你了,你總不會忘記吧?”“還是算了。秀飛,不要鋌而走險。”何雨生阻止道,“你的計劃不會成功的。”

“肯定會成功。你隻要配合就行,不需要你去幹嗎。”閔秀飛信心十足。

“不行,我堅決不同意。”何雨生態度極其堅決。“不同意也得實施。你不要有婦人之仁,那會害死你的。”閔秀飛說,“咱倆成功與否就在今晚。我去算過卦,今晚一定能夠成功,而且不會有絲毫的後遺症。”“秀飛,不要相信那些算命的,那是騙人的。人命關天的大事,不可輕舉妄動。再說,即使我倆在一起又能怎麽樣?良心會永遠受到譴責,永遠會生活在陰影下。你就放手吧,不要再執迷不悟了。”何雨生說,“我明確告訴,我是堅決反對!”“哼。你不同意,沒門。”閔秀飛說,“何雨生,你不要忘記,你的一切把柄都在我手上,還有你老爹的把柄。要想過安穩的日子,不要讓公檢法的人來找你和你爹,你就老老實實實施我們的計劃,否則,明天就去政府告你們!”何雨生的神經繃緊了,大腦轟的一聲,頭都變大了。他知道,現在的閔秀飛像個神經病,她說出的這些話,絕對不是在嚇唬自己。這個可惡的女人,自己怎麽就認識了這樣一個貪得無厭的家夥!恨不得立馬勒死她!但他不能,目前最主要的是保持冷靜、穩住她,不能讓她輕舉妄動,然後再想辦法對付。“秀飛。”何雨生頓了頓,盡量讓語氣變得柔和些、親切些,“別說氣話了,咱們還是從長計議,我覺得你的計劃不好實施,留下的證據太明顯,對我們很不利。一旦讓公安抓住把柄,我們將死無葬身之地。”閔秀飛說:“不會的,我把一切複雜的局麵考慮好了,不會有絲毫的證據留給公安。咱們就選擇人車稀少的金三角十字路口,那兒沒有攝像頭。你就跟你老婆步行過馬路,你裝作接電話,讓你老婆先過,我就開車衝過來。事成之後,你就作證說是你老婆闖了紅燈,不幸被撞上了。”

“可是,秀飛。”何雨生說,“我昨天已經跟老婆商量了,今天好好過個結婚紀念日。可是她不同意,說父母都在,我們又不是七老八十,過什麽紀念日。最後,就選擇在家裏簡單過過。你說,你的計劃怎麽實施?”“不會吧。何雨生。”閔秀飛說,“我知道在你們家,都是你說了算,你老婆怎敢違背你的意見?肯定是你的主張,你就賴到老婆頭上。是不是這樣的?你可不要把我當傻子。”“怎麽會呢?”何雨生裝作哭笑不得的樣子,“我也沒有你說的那麽厲害。你看咱倆在一起,還不是你說了算,我還能有什麽意見?”

閔秀飛說那就好,今晚聽我的安排,一切按原計劃進行。“要是我老婆不出來呢?”何雨生反問道。“你想辦法一定要讓她出來。”閔秀飛回答道。何雨生說那就說不定了。人家不出來,總不能硬拽著讓她出來吧。“何雨生,你不要耍花招。我可知道你的本事大著呢。”閔秀飛說,“你隨便一個眼神,你老婆就得乖乖聽著。要麽,吃完晚飯後,你就陪你老婆去散步。我就在你們家樓下等著。”“還是不要了吧。”何雨生猶豫著,“我覺得把握不大,以後再說。”“不,必須是今晚,否則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閔秀飛說,“隻有拿出千百倍的勇氣,敢作敢為,我們的事情才能成功。你始終不要忘記了,要是敢對我耍花招,就把你們家族的事情向政府告發。”“怎麽會耍花招呢。”何雨生無奈地說,“今晚我配合就是了,盡量把我老婆喊出來。”“不是盡量,是必須。”閔秀飛看到何雨生辦公桌上的車鑰匙,一把抓到手裏,“鑰匙我先保管,事成之後,再給你。不然,你出門拉著你老婆到處跑,我還找不到。”“你怎麽這樣啊?”何雨生淒慘地苦笑了一聲,看著她把車鑰匙裝到坤包裏。閔秀飛剛想轉身離去,何雨生的手機響了,就停下來想聽是什麽事。

電話是唐兆霞打過來的。原來母親的老毛病哮喘病又犯了,氣都上不來,唐兆霞立馬把母親送到醫院,讓他趕快到醫院去。何雨生問病情嚴重嗎,爸去了沒有?她說,剛到醫院的時候,氣都出不來,醫生打了一針,好多了,這會在輸液呢。爸說有個活動,還沒有過來。何雨生說,我就過來,你等著。閔秀飛問什麽事,這麽匆忙的?何雨生說我母親病了,在醫院搶救呢。“在哪家醫院?”閔秀飛問道。“市人民醫院。”何雨生說,“秀飛,把鑰匙給我吧,我要去醫院看我母親。”閔秀飛猶豫了片刻,說:“算了吧,我送你去醫院。”

何雨生無奈地說,“那你先下去,把車停在遠處,我就下來了。”“不要忘記今晚的事情。”閔秀飛出門前丟過來一句。“趕快下吧。”何雨生揮揮手說。

他感到心亂如麻。

閔秀飛下樓後,從金洋公司停車場開出她的豐田凱美瑞,開到公司大門外停了下來。隨後,何雨生下了樓,走出大門,上了車。閔秀飛開車向市人民醫院奔去。何雨生抱怨說,你把車停遠一點好不好,這麽近,讓公司員工看到我上了一個女人的車,對我作何評價?你也不為我著想,我還怎麽在公司領導別人?“膽小鬼!”閔秀飛雙手緊握方向盤,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沒事,咱倆的事馬上就見分曉了,讓他們去說吧。”何雨生什麽話也不想說。到了醫院大門口,何雨生急著想下車,閔秀飛卻拉住他的胳膊說:“雨生,我就不上去了。你可不要忘記今晚的事。”“我母親都病成這樣了,你還有心思提啊?”

何雨生痛苦地說道。閔秀飛說,咱倆的事更是大事。我會隨時提醒你的。何雨生又急又氣,使勁一甩車門,頭也不回地走進醫院大門。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閔秀飛想今晚就要了斷她和何雨生之間的事了,想起來心跳不免加快。她告訴自己,一定要鎮靜,不能有絲毫的慌亂,更不能手軟,今晚有唐兆霞就沒有我,有我就沒有唐兆霞。

到了醫院,張燕的病情已經穩定下來。隨後,何寶琛也來了。大家的心情逐漸好轉。可是,一想起閔秀飛的計劃,何雨生不免擔憂起來。張燕顫巍巍地說,雨生,我病得真不是時候。今天是你和兆霞的結婚紀念日,可是,我卻這樣,耽誤了事情。“沒事的,媽。”唐兆霞拉著張燕的手說,“我倆的事是小事,你的病是大事,你放心好了,我們過不過無所謂。”“那,飯菜送來了嗎?”張燕問。“剛才飯店打電話說要送過來,我說家裏沒人,讓他們一會兒再送。”唐兆霞說。“退掉不行嗎?”張燕說。“不行的,媽。”何雨生說,“定金已經付了。現在即使退掉也得給人家付全款。”“這不是浪費了嘛!”

張燕有點著急。“沒事的,媽,花不了幾個錢。”何雨生說,“不就一頓飯嘛,哪有你的病重要。”唐兆霞的手機響了,是飯店打過來的。飯店說飯菜已經做好了,這會兒要是不送過來,質量就無法保證。唐兆霞說,那好吧,你們就送過來,我馬上到家裏去。“爸,你們待著,我到家裏去。”唐兆霞對何寶琛說,“我把飯菜收好後,就帶些你們愛吃的過來,咱們就在醫院簡單吃些吧。”何寶琛說:“兆霞,今晚看來聚不成了,你先給你父母送些過去,完了再帶些過來。我們不著急。”“好的,爸。”唐兆霞說,“那我回去了。”唐兆霞一瞅老公,何雨生正用怪怪的眼光看著她,那是一種從未見到過的神色。

她說,雨生,你在幹嗎?“哦。”何雨生似乎有一絲慌亂,“沒有什麽,我在想一件事呢。”他低了低頭,用手理了理頭發說,“我跟你一起回家吧。這兒有爸呢。”“沒事,我一個回去。”唐兆霞說,“你陪爸媽吧。”“你倆一起去吧。”何寶琛說,“這兒有我呢。”

何雨生、唐兆霞一前一後走出了住院部大樓。何雨生的手機“滴滴”響了,一看是閔秀飛的短信:一切準備好了!我在醫院外麵的十字路口。不要手軟,別忘記了我手中有你們家的證據!停頓的瞬間,何雨生想回個短信,讓她住手。唐兆霞從後麵趕上來,他隻好刪掉了短信。一瞬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麵色蒼白,腳步遲緩,盯著唐兆霞不知說什麽好。唐兆霞又看到了剛才在病房裏看到的何雨生怪怪的眼神,就拉了拉他的胳膊說,雨生,怎麽啦,臉色很蒼白,不舒服嗎?何雨生不經意地甩開了手:“沒有什麽,臉色很不好嗎?”“就是。”唐兆霞說。倆人並肩走出醫院的大門。唐兆霞往周圍看了看:“咦,咱們的車呢?”何雨生說,沒開。當時匆匆忙忙的,我是打的過來的。唐兆霞說那就打的回家吧!“再往前走走吧,過了十字路口再打的。”何雨生說:“剛才病房裏有點悶,正好吸吸新鮮空氣。”他微閉著眼睛往遠處看了看,發現閔秀飛的那輛大紅色的豐田凱美瑞正停在十字路口不遠處。他表情凝重、內心複雜、心跳加速、腳步沉重地向十字路口移去。唐兆霞緊緊跟隨著。

到了人行道,前麵顯示是紅燈,倆人就停下來等綠燈。何雨生輕輕碰了碰唐兆霞的手,隨即又快速離開。一瞬間,他感受到了她手的溫度,涼涼的、滑滑的。好久沒有感受過老婆的溫度了,好久也沒有這麽敏感過。綠燈亮了,前麵的幾個行人快速向前走去。何雨生遲疑了幾秒,剛想抬腳行走,手機響了,就下意識停下腳步掏出手機,一看是王林的。剛接上電話,唐兆霞已經邁開步過馬路了。在前麵幾個行人和何雨生之間,隻有唐兆霞一個人,空間很大。他更是感覺到空曠得像宇宙一樣。他一側目,那輛凱美瑞已經從旁邊快速開過來了。他心裏猛然一驚,下意識走上前去,伸出手去拉唐兆霞的胳膊。一瞬間,他聽到一聲巨大的“哢嚓”聲,是金屬跟金屬碰撞的聲音,震得大腦嗡嗡響了起來。他以為是唐兆霞完了,抑或是自己完了。他又感覺到唐兆霞和他完好無損。原來,他發現自己抓著老婆的胳膊,緊緊地抓著。倆人驚悚地一抬頭,紅色的凱美瑞像旋風一樣向右前方飄去,撞在隔離道上一棵高大粗壯的樹上,被反彈下來,“哐哧”一聲堆在那兒。車輛完全變形了。十字路口中央,一輛拉著滿滿一車水泥的大卡車搖搖晃晃地停了下來。

原來,看到唐兆霞一個人正在過馬路,何雨生在後麵接電話,閔秀飛感覺好機會來了,他在全力配合她,就顧不得麵前的紅燈,風馳電掣般開著凱美瑞闖過來。眼看就要撞上唐兆霞,忽然被正在過馬路的大卡車撞上了。卡車車速不快,但卡車高大、堅固,拉著滿滿一車水泥。兩車相撞後,凱美瑞被撞得飄向右前方,飄向大樹。卡車損失不大,隻是車頭癟進去一塊,司機完好無損。

凱美瑞周圍圍滿了人,血液從車上流個不停,何雨生和唐兆霞趕緊圍過去。車輛徹底變了形,人也變了形,看不出是誰,隻有一堆模糊的血肉。何雨生掏出手機打通了120、110,交警已經過來了。卡車司機呆坐在車裏渾身篩糠,尿濕了褲子。尿液一滴一滴滴著。幾分鍾後,醫院的救護車和警察都趕來了,但誰也沒辦法把閔秀飛從車裏弄出來。警察撥通了119,向消防人員求救。等消防隊員用電焊機切割開凱美瑞的車頭,閔秀飛早已無聲無息。醫生檢查說人已經死了。何雨生湊上去看了看,閔秀飛頭上有一個窟窿,血液刷洗著睜得大大的眼睛,似乎不甘心就這樣走了。他的內心刀割般疼痛,顧不上管其他的了,伸手摸了摸眼簾,合上了閔秀飛的眼睛。唐兆霞詫異地看著,說不出話來。他說,這個女人自己認識,曾經在公司幹過。閔秀飛的屍體被送到了醫院。

經過現場勘查,調取攝像頭,交警最後認定,事故完全是閔秀飛造成的。

她擅自闖紅燈,車速達到一百多公裏。卡車中規中矩,按規定行駛,但卡車司機所在的企業給閔秀飛的父母賠付了二十萬元。案件了結。何雨生讓王林出麵,以閔秀飛曾經工作過的公司和朋友的名義,在華蘭市公墓買了一塊墓地,並說服閔秀飛的父母,把她葬在那兒。墓碑上鑲嵌著一塊燒烤成的閔秀飛的彩色玉石頭像,波浪式的長發飄逸,勾勒著那張年輕、俊秀的笑臉。頭像下麵是幾個遒勁有力的大字:閔秀飛之墓。

思念閔秀飛了,何雨生就買上一束玫瑰花,敬獻到墓前。點燃幾支供香,香煙繚繞。她就像神仙一樣在雲霧裏歡笑。何雨生看不夠她的笑靨,用手輕輕撫摸臉龐,冰涼而滑膩,但她依然歡笑如初。他想:她怎麽會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這兒?兩人原本相約過,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現在她提前走了,留下他一個人。她要是不那麽貪婪、霸道、急切,不那麽充滿愛和恨,以平常的心態來對待兩人的感情,或許現在她不會躺在這兒,而是躺在他溫暖的懷抱。這一切皆是因為愛,過分的愛;恨,過分的恨。她的天空裏除了愛和恨,再沒有其他的因素。這就徹底葬送了她,葬送了他倆的愛。回到她的房間,一切是那麽熟悉,熟悉的環境、擺設,熟悉的氣味。她似乎正在廚房操作,抑或沐浴完正要走出浴室。她天生麗質,喜好幹淨、清潔,一切總是那麽井井有條。躺在柔軟的**,何雨生枕著雙臂,望著吊頂上發紅發暗的燈光,恍惚她就躺在身邊。微微一側身,旁邊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