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到了,休整了一段時間的吳卿神清氣爽,徹底放鬆了自己的心情。她每天的生活非常簡單,就是吃了睡、睡了吃,起來後要麽跟母親學做飯、做家務,要麽陪父母出去散步、逛街。有時候,去廣場跳健美操。黃梅有時間了,倆人就聚會。遇到熟人,他們大多認不出來,要是吳卿不主動打招呼,別人很少跟她打招呼。吳卿覺得這樣很好,過去的煩惱沒有了。
一段時間下來,吳卿的廚藝大有長進,做家務的水平明顯提升。她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廚藝了,就買來廚藝方麵的書籍仔細研究,再加上合理的想象,做出來的飯菜色香味俱全。她把黃梅請到家裏品嚐,黃梅吃了大加讚賞,說吳卿現在都可以去大飯店做大廚了。吳卿甚是得意。不過,她說自己隻是喜歡而已,隨便玩玩,真要去大飯店做大廚才不願意。拋開其他的不說,隻要看看那些大腹便便的廚師就夠了,自己才不想變成那個模樣。
這樣的日子雖然簡單快樂,但吳卿總覺得少了點什麽。父母也老在耳邊吹風,還是出去幹點什麽吧,你這麽年輕,老是待在家裏怎麽行?吳卿就開始留意起各種各樣的廣告來。看到移動公司招聘客戶經理,吳卿眼前一亮,感覺這個工作挺適合自己,就前去應聘。果然不出所料,憑借她的長相、氣質、學曆和工作經曆,吳卿得到應聘方的高度重視。吳卿詳細了解了工作的情況,目前公司隻是跟應聘人員簽訂勞務合同,工資待遇是底薪加提成。要是表現好,三年後就可以轉正。公司領導說,雖然底薪不是太高,但憑借吳卿的條件,她的業績一定不錯,到時候收入不會比公務員低。吳卿想了想,又跟父母和黃梅商量了一下,就跟公司簽了合同。
經過培訓上崗後,吳卿才發現,所謂的客戶經理實際上就是銷售公司的手機卡號和手機。這與當初的想象還是有差距。她原以為客戶經理起碼是個白領,但工作一段時間後發現其實就是個打工仔,隻不過工作環境較好,著裝還算得體,需要整天向客戶不停地嘮嘮叨叨重複相同的話。吳卿本是個性格內向的人,平素不太擅長跟別人打交道。一段時間下來,她發現性格外向多了,話也多了,也能無話找話跟別人寒暄一番。但她感覺很累,主要是心累。常言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從骨子裏講,她還是喜歡清靜。她突然懷念起過去在電台上班時清閑悠哉的日子。可是,那時候她怎麽感覺很煩呢?也許,沒有比較就沒有深刻的感受。現在,她已經離開了原單位,隻能麵對現實。她開始聯係過去相對熟悉的同學、同事和朋友,讓他們沒事來找她玩。他們一開始有點吃驚。因為在他們的印象裏,吳卿很少主動聯係別人。礙於麵子,他們就過去找她。發現她已經換了工作。寒暄之後,她就介紹起業務。現在的上班族,大多有兩三個手機號,用的時間長了,不會輕易換號。他們倒是對新款手機興趣頗大,一般情況下,兩三年就得換手機。在她的鼓動下,有幾個同學朋友同事礙於情麵也購買了新號,但大多數人嘴裏說再過幾天吧,之後就沒有下文。新款手機倒是銷售得比較多。可是時間長了,手中的資源就沒有了。
她發現這個工作並不好做。整天站著累死累活幹下來,銷量上不去,工資就上不去。幾個月下來,平均工資還不如過去上班拿得多,就想著再換個工作。可是換什麽工作呢?心中很茫然。她就安慰自己,繼續幹著吧,等過了年,到明年春暖花開的時候再說吧。
終於過完了年,萬木複蘇了,可是她的工作依然沒有大的起色。吳卿就開始留心各種各樣的招聘廣告。那天傍晚,她去樓下的小超市購買日用品,發現櫃台上擺著一張《華蘭日報》,拿起一看,四版上半個多版全是廣告。她就仔細閱讀起來,突然一家公司招聘員工的廣告讓她的心裏一顫。這家公司叫金洋公司。“金洋公司”?好熟悉呀。她的大腦快速旋轉起來,搜尋記憶庫裏的信息。哦,終於想起來了。這不是何寶琛的兒子何雨生任總經理的公司嗎?
當初,她跟何寶琛相好的時候,一個陰雨綿綿的雙休日,她躺在何寶琛的臂彎裏,何寶琛向她吹噓起自己的實力,說別看他現在是台長,他還是一家公司的老總。她問是什麽公司?他說是金洋公司,聽說過嗎?她說聽說過,在華蘭市確實有一定的知名度,可是從來沒有聽說過你是老總呀!他笑了,輕輕拍了拍她的發際,說這就是我的高明之處,你知道現在的總經理是誰嗎?她說不知道,隻是聽說是一個年輕的帥哥。他又笑了,說你說得很對,就是一個年輕的帥哥,那是我兒子呀,比你才大幾歲。她吃驚地“哦”了一聲,“是嗎?真的不知道!原來是這樣。可是,那是你兒子的公司,你怎麽會是總經理?”“傻寶寶,你就不懂了。”何寶琛驕傲地說,“我是台長,按照組織規定,不能兼任其他公司的一把手,就隻能讓我兒子出麵。兒子雖然是總經理,但一切還是我說了算。你說,金洋公司算不算我的公司?”“那是,應當算你的公司。”她頻頻點頭。
如今,當“金洋公司”幾個大字跳入眼簾之際,怎不令她心驚肉跳?她盯著“金洋公司”幾個大字足足看了幾秒鍾,想起過去跟何寶琛在一起的屈辱日子,眼淚流了下來。她怕周圍的人看到,就從包裏掏出紙巾,悄悄轉過身,往超市裏麵走了走,擦去眼淚。情緒穩定後,她又拿起報紙閱讀起來。原來,金洋公司招聘幾名員工,要求大學本科以上,專業不限,男女不限,長相氣質好,待遇是底薪加提成,有工作經驗者優先。她就把電話抄下來。
回到家裏,她盯著電話號碼看了看,但除了幾個數字還是幾個數字,看不出什麽名堂來。輕輕呷了一口茶,讓情緒變得更為穩定、理智。她感到自己現在變成這個樣子,完全是何寶琛一手造成的。這一切的根源就是何寶琛!他就是大魔鬼,是罪魁禍首,萬惡之源!吳卿曾經發誓有朝一日,要是有機會一定要報複何寶琛,讓他以及他的家族好好嚐嚐被傷害被**被欺騙、生不如死的滋味。現在,這樣的機會終於來了,她的心裏開始升騰起絲絲溫馨,久閉的心扉透進一片亮色。接下來,怎麽去報複?難道去金洋公司應聘就能報複上嗎?
不過,有一點她很自信,要是去應聘,一定會成功。可是,成為金洋公司的員工,又怎麽去報複?難道直接搞破壞?那樣不太現實。目前,還不太了解公司的業務,僅憑一己之力想搞破壞也是不現實的,更是違法行為。再說,之所以想換個工作是因為不想繼續在移動公司幹下去。如果抱著其他的想法去金洋公司應聘,也違背了自己的初衷……她思緒萬千,無法理出頭緒。她想求助別人,但是,求助誰呢?
經過一係列的事情,她感到還是父母最好最親,向父母求助是第一選擇。
可是,她有點猶豫,她不想讓父母知道心中的秘密。他們要是知道自己想去報複何寶琛和金洋公司,一定會堅決反對!那就向黃梅求助。可是,這一切能向黃梅說嗎?憑直覺,黃梅也會堅決反對自己僅僅為了報複而去應聘。唉,那就算了吧,還是求助自己吧。站在鏡子前,拿梳子梳了梳秀發,讓思緒冷靜了一番,又全方位考慮起來。最後,她牙一咬,狠狠地對自己說,就這樣吧,絕對不能放過何寶琛和金洋公司。常言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人爭一口氣,佛受一炷香。誰讓他那麽殘酷地對待我呢?明天就去應聘。第二天一大早,吳卿精心打扮了一番,變得更加光彩照人。上班時間到了,她先給移動公司打電話請了假,隨後撥通了金洋公司的應聘電話。對方說,現在就可以過去。她的心情有一種莫名的興奮,想著立馬趕過去。
這是第一次來到金洋公司。站在公司的大門外,她數了數,公司大樓有十八層,造型別致新穎,十層以上分開了兩個叉,就像吃飯用的叉子。隻看這棟辦公大樓,在華蘭市這個地級城市中算很氣派的。大門上掛著一塊“華蘭市金洋有限責任公司”的匾牌,金黃色的底子,大紅色的標宋字體,熠熠生輝。
吳卿一邊向大樓走去,一邊掃視了院子裏停放的各種牌子的小車,其中不乏很多名車。看來,金洋公司確實是一家很有實力的企業。
乘坐電梯到了五樓,吳卿來到指定的房間。門開著,吳卿直接走了進去。
一位小姑娘熱情問道,是來應聘的嗎?吳卿說是。她發現,這是一間小型的會議室,裏麵坐著二十多個人。看了看,沒有一個熟人,都很年輕,差不多男女各半吧。隨後,小姑娘給吳卿一張空表。填完表格,小姑娘讓吳卿先坐下等著,什麽時候通知就去麵試。終於輪到了。小姑娘領著吳卿到了斜對麵的一間辦公室,門上貼著“副總經理”的牌子。走進屋子後,她發現辦公室有五六十個平米,裝潢豪華、典雅,養著七八盆花,一看就是名貴花草。四麵牆上掛著字畫,屋子中間是一張大辦公桌,後麵坐著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臉部較大,微胖,脖子粗而短,西裝革履。一看到吳卿進來,就上下打量了一番。吳卿想這是誰,不會是何寶琛的兒子吧?何寶琛今年還不到六十歲,他兒子好像還不到三十歲。對,絕對不是。那就是公司的副總。大辦公桌的前麵和右邊擺著沙發,坐著四五個人,左邊擺著一張大理石圓桌,兩邊是兩張精致的藤椅。
小姑娘就讓吳卿坐到藤椅上。
沒有人說話,氣氛有點壓抑。副總拿著吳卿填的表仔細看了起來。吳卿倒顯得很鎮定。一來,她經曆過很多事情,已經變得越來越成熟了;二來,當她知道自己麵對的是何寶琛的兒子何雨生開的公司時,渾身充滿了正氣,沒有一點兒懼怕的心態。她端坐在那兒,不時打量著周圍的一切。副總看完了表格,他說,看了你的簡曆,感覺年齡雖然不大,但幹過好幾種職業,社會經驗豐富,說說,為什麽想來我們公司?對於這樣的問題,吳卿早就胸有成竹,就從人生、理想、價值觀等方麵做了闡述,也談了對社會、現實的看法。副總很滿意,就跟她聊起其他的問題。吳卿均做了滿意的回答。當然,吳卿在談到曾經在媒體當記者編輯的時候,可沒有說在華蘭電視台和電台幹過,而是說在外省的電視台、電台幹過,後來因為父母年齡大了,隻有自己一個孩子,就回到家鄉。這讓副總讚歎不已,臉上露出了笑容,說難得啊,原來是一個孝子,讓人感動。你要是願意來公司,我們非常歡迎。吳卿說,我願意來。隨後,其他四五個人也問了一些問題,吳卿一一作了回答。
走出辦公室,吳卿悄悄問小姑娘,剛才麵試的那位領導是不是公司一把手?小姑娘說不是。吳卿又問,他是誰呀?小姑娘說是副總。吳卿說能告訴他叫什麽名字嗎?小姑娘笑了笑,說他叫林森,就叫他林總吧。小姑娘對吳卿說,恭喜你,吳小姐,你已經通過了初試,現在要麵對公司一把手的終審。要是通過了,就可以上班了。“一把手?”吳卿仿佛在自言自語,“是不是叫何雨生?”“你是怎麽知道的?”小姑娘反應敏捷,反問道,“老總的名字金貴著呢,可不能隨便叫。”“嘿嘿。”吳卿笑了笑,“這麽著名的企業,誰不知道?放心吧,我不會亂叫。”小姑娘領著吳卿到了四樓,來到一間緊閉著的辦公室門前。吳卿看了看,門上掛著“總經理”的牌子。心想,這肯定就是何雨生的辦公室了。小姑娘緩了緩氣,輕輕敲了敲門,裏麵傳出一聲“請進”。吳卿就跟著小姑娘走了進去。
“哇,辦公室好大呀!”吳卿環顧四周,足足七八十個平米,比剛才副總的辦公室更加豪華、氣派,令人眼花繚亂,差點喊出聲來。仔細一看,卻有點遺憾,辦公室是豪華有餘、典雅不足,甚至有點俗氣,像走進了歌廳。小姑娘讓吳卿坐到大辦公桌前麵的椅子上,自己走出去關上了門。
吳卿落落大方地坐在那兒,沒有一點兒緊張感,反而比剛才更加瀟灑自如。看到吳卿進來,何雨生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到吳卿坐到麵前,何雨生盯著看了幾秒鍾。她沒有回避何雨生的眼光,微微露出了笑意,也盯著何雨生看了幾秒鍾。她露出笑意,並不是對他產生什麽好感,而是教科書上講過,麵試時,要表情自然,笑意盈盈,這樣有利於應聘成功。她是一種下意識的反應。
可是這種反應和呈現出來的狀態,讓何雨生心中一驚。剛才已經來過幾個初試者,可是他們麵對何雨生時,不同程度表現出一種驚慌、局促和羞澀,可是這個女人例外,反而讓他有一種緊張、局促和不自信感。看了幾秒鍾,何雨生不敢對視,假借看應聘者的表格和初試意見,眼光離開了吳卿。
看到何雨生離開的眼光,吳卿還是笑容滿麵。她想,心虛了吧?我為什麽要怕你呢?別看你這麽風光,可是你的這些所謂的成功後麵有多少見不得人的齷齪事情?你老子曾經那麽對待我,我還沒有複仇呢!沒有必要懼怕你,我就是來應聘的,你也不知道我是誰。再說,按照我的實力,絕對優秀。不過,實事求是講,何雨生確實長得瀟灑帥氣,比他老子強多了。胡思亂想之際,何雨生說話了,吳卿有點吃驚。他一開口就是標準的普通話,充滿了男人的磁性。
這跟何寶琛濃濃的家鄉話截然不同。吳卿想,何雨生要是去電視台電台工作,絕對是一位優秀的播音員、主持人。“你叫吳卿?”何雨生抬起頭,望著吳卿發問。她沒有反應,何雨生又問了一遍。“哦,是的,我叫吳卿。”她有點慌亂,抬起右手理了理秀發。“哦,吳卿。”這會輪到何雨生自言自語了,“這個名字好獨特。吳卿就是無情的諧音,難道你是個無情的人嗎?嗬嗬。”何雨生幽默地問道,露出了笑意。
這個問題黃梅曾經問過,自己心裏早已有數,沒想到何雨生又問到了。不過,她想淡化這個問題,不想做過多的糾纏,就說:“名字僅僅是個代號,也沒有多大意思。我是不是個無情的人,你以後就會知道。嗬嗬。”吳卿也笑了笑,幽默了一把。她本來想叫一聲老總,可是感到嗓子眼裏卡著什麽東西,就用你代替了老總。她的回答讓何雨生感到意外,從來還沒有員工或者應聘者敢這樣回答自己的問題,一瞬間感覺權威受到了挑戰。他想發火或者言辭強硬一些,可是找什麽借口呢?僅僅是對方回答問題的態度或者答案嗎?那樣有點牽強附會。再說,自己畢竟是一把手,堂堂的男子漢,也沒有必要跟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人過分計較,就強壓住心頭的不快,擠出幾絲笑意說:“吳小姐快人快語,很有個性啊!”“謝謝誇獎。”吳卿說,“我是個率真的人,就想著應聘到公司,好好幹一番事業。”
“很好!”吳卿的幾句話,讓何雨生心裏舒服多了,點了點頭說,“我看你的工作經曆豐富,公司的中層和林總對你評價比較高。你在電視台電台主要從事什麽工作?”“剛開始是記者編輯,後來當過播音員、主持人。”沒想到何雨生對自己的記者身份很感興趣,就隨口說了說。其實,她僅僅當過記者,後來去電台主要是搞技術工作。但她想,憑借她的條件,當個播音員、主持人一點兒問題都沒有。再者,她說是在外省的電台電視台幹過,人家也不會去查,就不自覺地撒了個美麗的謊言。“哦,那麽好的工作為什麽要辭職呀?”
何雨生問道。吳卿就把剛才初試時回答的原因又重複了一遍,何雨生很滿意,又說她是個大孝子,公司喜歡這樣的人。他問平素的愛好是什麽?她說是讀書和旅遊。
他說我也很喜歡讀書,歌德說過:讀一本好書,就是和許多高尚的人談話。說著,何雨生隨手從桌邊拿過幾本書,說這就是最近翻閱的書籍。吳卿一看,主要是勵誌類、商戰的書籍,還有幾本暢銷小說。“看來,咱倆還有共同的語言,嗬嗬。”何雨生笑了起來,吳卿也笑了起來。何雨生接著說,“至於旅遊,我更是喜歡。明朝大書畫家董其昌也說過:讀萬卷書,行萬裏路。這是把讀書和旅遊結合起來講的,我們當代人更是不能缺少呀。”“看來,你懂的真不少!以後要好好向你請教。”吳卿說。“互相學習吧!”何雨生說。……倆人甚是投機。
初試和終審結束後,吳卿想成功應聘不會有問題吧。果然不出所料,第二天,金洋公司打來電話,說祝賀你成功應聘,現在就可以來公司上班。雖然在意料之中,但吳卿還是露出了少有的喜悅和快意,一來,她更加自信了,越發相信自己的魅力和能力;二來,為能實現當初的願望打下了基礎。她想了想,先去公司上班,而且要表現良好,再找機會實施自己的計劃,就去移動公司辭了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