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名單後,吳卿按兵不動,想看看何雨生和金洋公司有什麽反應。幾天過去了,一點兒反應也沒有,她就深信沒有人發現,心中暗喜,依然按時上下班。最近,吳卿從新聞媒體得知,華蘭市開展的打擊在工程承包和商業領域存在的賄賂和不正當競爭違法行為初見成效,有幾家企業已經涉嫌其中,多名企業老總和政府官員被問詢,有的已經被移送司法機關,但沒有涉及金洋公司。
這就是說,何寶琛和名單上的那些人依然逍遙法外,過著悠閑自在的日子。那麽,怎樣才能讓華蘭市紀委和公檢司法機關得知這些人的真實情況,將他們繩之以法呢?
吳卿拿出那份名單仔細研究起來。這絕對是一份貨真價實、極有價值的名單,所涉列的人員受賄、吃回扣的時間、地點、金額詳細在案,金額最少的幾千元,最高的上百萬。那麽采取什麽辦法,才能把這些秘密暴露出來呢?她想起前一段時間《華蘭日報》發表的一篇新聞,說在某市有人利用信箱給政府官員發送敲詐勒索郵件,犯罪嫌疑人說已經掌握了確鑿證據,要是不給其指定的卡上打錢,就要舉報,結果有多名政府官員打了錢。事情敗露後,犯罪嫌疑人說他正是利用一些涉嫌貪汙受賄官員的心理,才敲詐他們的。他知道他們的屁股不幹淨,最怕被人舉報。
“哎,為何不采用這個辦法?”吳卿想,這些人都是貪汙受賄者,我也可以發送郵件,讓他們把吃進去的吐出來。他們還以為是金洋公司發的,再讓他們互相咬,最後把金洋公司和何寶琛牽扯出來。對,這絕對是一個好辦法。
吳卿再一次研究起名單來,發現上麵有聯係信箱的總共有十幾個人。她想,那就先從這十幾個人開刀吧,就開始逐一發送郵件了。郵件的內容大致相同,說你已經吃了很多回扣,這些都是我們的血汗錢。現在,華蘭市已經開始打擊在工程承包和商業領域存在的賄賂和不正當競爭違法行為,希望你能夠認清形勢,不要抱有幻想。我們已經掌握了大量證據,某年某月某日,你在哪兒收受了金洋公司多少錢的回扣,希望你盡快把多少錢打到這個卡上。要是不願意也行,就等著紀委和公檢法司的人傳喚。常言說,識時務者為俊傑,多餘的話也不想說,你看著辦吧。隨後就是一個銀行的賬號。每一個郵件的金額不一樣,是根據每人受賄的金額而定的,受賄多的就多,受賄少的就少。
郵件發送後,吳卿就等著看有什麽效果。幾天過去了,她去銀行一查,果然有幾筆錢已經打到賬上,從幾千元到幾萬元不等,加起來有二十幾萬。吳卿心中一陣竊喜,這招還真管用。但是也有幾個人沒有動靜,她就把這幾個人挑出來,再一次把郵件發過去。
她想,錢到手了,該怎麽處理?她的本意並不是想敲詐勒索,而是想把這些人繩之以法,這也是為社會作點貢獻吧。現在,錢到手了,如果神不知鬼不覺地占有,那就違背了自己的良心,也跟當初的想法不一樣,這絕對是不行的。那怎麽辦?吳卿在屋子裏走來走去,想了想,幹脆捐到福利院吧。那兒有那麽多的老人小孩,他們才是最弱勢群體,最需要被關愛了。對,選擇福利院絕對沒有錯!於是,她就通過華蘭市福利院向社會公開的一個賬號,把十萬元打過去。她想先看看動靜和效果,要是效果好的話,再把十幾萬元打過去。這樣,自己的良心就更坦然了,也不會受到道德的譴責。
早晨剛上班,何雨生泡了一杯西湖龍井,還沒有來得及品嚐,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何雨生剛“喂”了一聲,還沒有說出“你好”二字,就傳來了罵聲:“何雨生,你是不是個人,為什麽要這麽對待哥們?”何雨生莫名其妙,一頭霧水。他皺起眉頭,結結巴巴地問道:“哎,你是誰,在說啥呢,我怎麽聽不明白?”
“何雨生,你就別裝了吧!我是趙佩靖!”
“哦,趙主任,你好,聽出來了。”何雨生的態度非常謙卑,“你剛才說啥,我怎麽聽不明白?”“你就別裝了吧,何經理。我問你,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要這麽對待我?”趙佩靖問道。“我怎麽對待你了?”何雨生反問道。“你還不明白?”趙佩靖氣狠狠地質問道,“我不就拿了你的五萬元嘛,想要給你就是了,沒有必要采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你亂發郵件難道要敲詐勒索不成?”“我沒有亂發郵件啊,更沒有敲詐勒索你!”何雨生感到很冤枉,“趙主任,你肯定誤會了。”“我誤會個屁!這件事隻有咱倆知道,你就裝吧!”趙佩靖罵道。“趙主任。你真的誤會了。我現在就過來,當麵向你了解情況,看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在醫院嗎?”何雨生問道。
“我辭職了,早就不去那個鬼地方了。”
“現在在哪兒?”
“就在我的診所。”
何雨生問清楚了詳細地址,就向“趙佩靖診所”趕去。趙佩靖畢業於中醫學院,曾任華蘭市人民醫院腫瘤科主任時,從金洋公司進過醫療器械,收受了何雨生五萬元的回扣。後來,由於忍受不了醫院的黑幕和不公平,一氣之下辭了職,開辦了自己的診所。
趕到診所後,何雨生終於了解到了事情的真相。原來,有人向趙佩靖發送了一份郵件,把他收受金洋公司五萬元的事情說得有鼻子有眼,並要封口費三萬元,說是如果不給,就要去舉報。何雨生這才知道遇到麻煩了,他瞪大眼睛看了看,發送郵件的信箱不是自己的,非常陌生,就說:“老兄,我們遇到麻煩了,被人盯上了。這個信箱不熟悉,不是我的。再說,都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我怎麽會敲詐你呢?”“何總,這件事情隻有咱倆知道,別人怎麽會知道?”趙佩靖半信半疑。“就是呀!我也很納悶。這些事情屬於機密,除了我不會有人知道呀!這到底是誰幹的?你打錢了沒有?”何雨生問道。“還沒有。我以為就是你或者你指使人幹的,就想著先弄清楚了再說。”趙佩靖說,“如此看來,我們被人盯上了。”
“完全有可能。”
帶著種種狐疑,何雨生回到公司,琢磨起這件事來。到底是誰幹的?他為什麽要這麽做?他到底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這種事情在公司屬於重大機密,隻有自己一個人知道。再說,過去好長時間了,別人怎麽知道得一清二楚。他想起了保險櫃裏的筆記本,那上麵倒是記得清清楚楚。可是除了自己誰也不知道呀!他開始在大腦中仔細搜尋,終於想起來了,曾經告訴過吳卿。當時吳卿勸說不要再搞那些歪門邪道、暗箱操作,要是有一天那些事情曝光了,就會危害到公司的發展。當時被他嚴詞拒絕了,並說不要擔心那些事情,因為他把每一筆賬都記得清清楚楚,就藏在辦公室的保險櫃裏。對,何雨生再次肯定了,除了他就吳卿知道這件事。可是,吳卿現在不缺錢呀。雖然自己對她的態度有所轉變,但公司給她開著高薪,自己時不時給她錢物,沒有必要去敲詐勒索!
何況這是一種違法行為,她沒有冒著這麽大的風險去做的必要。
那麽這個人是誰?他又想到了競爭對手卓爾公司,他們倒是很有可能。由於兩家公司實力差不多,多次在項目競爭、政府招投標當中扳過手腕,金洋公司無形中得罪了卓爾公司。可是,他們怎麽會知道金洋公司的秘密?更不可能知道保險櫃的密碼?難道公司出了內鬼?何雨生開始排查周圍的每一個人,尤其是公司的副經理們和中層的主任們,但是又被他一一否定了。想想他們最近的表現,沒有什麽反常行為。
星期天晚上,何雨生去羊肉一條街跟朋友聚餐。在回來的一段偏僻路上,他的車被一大一小兩輛車前後堵住,何雨生下車跟他們理論。車裏下來幾個帶著麵罩、穿著西裝的人,不由分說扇了他幾個耳光。何雨生質問為什麽打人?
其中一個人惡狠狠地說,讓你黑心!讓你敲詐勒索!這次僅僅是個教訓,你要是再敢敲詐,小心狗命。說著,幾個人圍上來,抓住何雨生的頭發,又是廝,又是打,又是捶。何雨生的衣服被撕成了溜溜,臉上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正在緊急關頭,前麵來了一輛車,幾個人放開何雨生,鑽進車裏跑了。何雨生回頭一看,兩輛車都沒有牌照,他們顯然是做了精心準備。何雨生沒敢報警,掙紮著坐進車裏,堅持著駕車去找父母。
何寶琛和張燕還沒有休息,在家看電視。聽到有人按門鈴,張燕走過去從貓眼裏一看,這是誰呀?衣衫襤褸、蓬頭垢麵,不給開門。何雨生拍著防盜門喊起來:“媽,是我!”一聽是兒子的聲音,張燕打開門,何雨生踉踉蹌蹌地走了進去,一屁股坐到沙發上,說:“媽,我渴了,倒杯水。”一看到兒子成了這個樣子,兩口子嚇壞了,渾身哆嗦起來。何寶琛驚嚇得語無倫次,問道:“雨生,出了啥、啥事?被搶了,還是車禍?”何雨生把頭擱在沙發後背上,兩眼無神,疲憊地說都不是。“兒子,發生啥事了?”張燕渾身篩糠似的抖著,抓住兒子的胳膊心疼地問道。何雨生說:“媽,我渴了。”何寶琛趕緊拿過礦泉水,擰開瓶蓋,遞給何雨生。何雨生接過礦泉水瓶,一揚脖子,咕嚕嚕一口氣喝下了半瓶。他深深出了一口氣,緩了緩,感覺好多了,就說:“剛才被人打了。”
“誰打的?”何寶琛摣著手,弓著腰問道。張燕輕輕撫摸著兒子的頭部、手臂,流著眼淚問道:“誰這麽狠心?為什麽要打你呀?”何雨生把晚上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說。“報警了沒有?”何寶琛問道。“沒有。”何雨生說,“我想了想,在沒有查明真相之前,先不要報警。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我感覺他們是有預謀的,這裏麵肯定還有其他問題。”“啥問題?”何寶琛追問道。
“現在還不好說,但我已經感覺到了。”
“別問了,趕快讓兒子去醫院吧!”張燕催促起來。“就是。”何寶琛說,“你去找幾件衣服給雨生換上。”
收拾停當後,何寶琛跟張燕一起駕車把兒子送到了醫院。值班醫生是一個年輕大夫,不認識,就問病人怎麽啦?何寶琛說被人打了。醫生檢查完後,說問題不大,是一點兒皮外傷,養幾天就好了。醫生說完就用藥水把外傷洗了洗、擦了擦,開了些內服藥就讓他們回家了。
回到家裏,服下藥後,何雨生躺在**,張燕把毛毯蓋在兒子身上。兩口子坐在床的兩邊,何雨生就把事情的前前後後告訴了父母。何寶琛聽完後表情異常凝重,認為這兩件事絕不是偶然發生的,肯定是有關聯的。因為趙佩靖被人以金洋公司的名義敲詐勒索了,後麵遇到的這幾個人也說何雨生敲詐勒索了他們。這說明有人以金洋公司的名義敲詐勒索別人,而且都是有事實根據的。
這個人是誰呢?“兒子,你到底得罪了什麽人?”張燕擔心地問道,“以後會不會還有人欺負你?”“我也不知道得罪了什麽人。”何雨生想了想說,“思前想後,這幾年就跟卓爾公司有矛盾。在項目競爭、政府招投標中多次遇到他們,最後我們獲勝的次數多。是不是得罪了他們,他們才這麽做的?”“完全有可能。”何寶琛轉動腦袋,右手摸著下巴分析起來,“可是,他們也是一家大公司,不到萬不得已,不會采取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就是,爸,我也這麽想過。但是除了他們,再也想不起得罪過誰。”何雨生說。“我有一種擔心,”何寶琛分析道,“要不就是公司內部出了鬼。”“爸,我也這麽想過,”何雨生說,“可是又被我否決了。那些機密記在一個筆記本上,除了我沒人知道。再說,筆記本藏在保險櫃裏,沒有人知道密碼!我經常換門上的鎖子,別人進不了辦公室,更打不開保險櫃。”“這就奇怪了。”何寶琛若有所思地說,“你再想想,還有誰知道?要是沒人知道,怎麽會有鼻子有眼說得清清楚楚?”
“再沒人知道。”何雨生的眼光漂移到旁邊,不敢看父親。其實,他懷疑過吳卿,但不想在父親麵前提起,以免讓父親尷尬。他要把這件事藏在心裏,親自去處理。如果真是吳卿,就一定要挖出來。沉默了幾秒鍾,何寶琛突然說:“兒子,公司不是有監控嗎,為什麽不調出來看看?說不上能獲得線索呢。”“對呀!爸。”何雨生一聽來了精神,雙手扶著床身子往上坐了坐,“你提醒了,我怎麽就沒有想到攝像頭呢。爸,還是你厲害!”“嗬嗬。”
被兒子一誇,何寶琛開心地笑了,“兒子,你就不要誇了,爸現在老了,不像年輕的時候。現在隻能給你出出主意,策劃策劃,具體的事情還得你操心。”“哎,爸,這已經足夠了。”何雨生深情地望著父親。張燕不停地撫摸著何雨生的肩膀、頭部,說:“兒子,不要急著上班,好好休息,等身子養好了再說。”
“媽,不行,一刻也不能耽誤,明天就去上班,我就專門查查攝像頭,看能否發現有價值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