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子間生存哲學四：永遠隻給老板選擇題，且無論選哪個，都是對的。

“你不打算向Oscar求救？”Jennifer在舒歆麵前蹬掉高跟鞋，那鮮豔的紅底在深灰的地毯上像妖嬈的花瓣，“這分明就是狗血言情劇啊。”

雖說永遠不要把問題拋給老板，而是提供可選擇的解決方案，但現在火燒眉毛，且老板就是這出戲的指定男主角，不找他寫劇本還能找誰？

舒歆沒有答話，拿著簽字筆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Plan A

1.上午九點半 – 十二點：秦箏首張專輯簽售會，地點北京

2.下午兩點半-四點半：飛機（北京-上海）

3.晚上八點：情人節單身趴，地點上海

Remark：Oscar出席秦箏簽售會

Plan B

1．上午九點半 – 十二點：秦箏首張專輯簽售酒會，地點上海ZERO旗艦店

2．晚上八點：情人節單身趴，地點上海

Remark：Oscar出席秦箏簽售酒會

“Susie你瘋了吧？”Jennifer瞪大雙眼，要不是怕假睫毛會掉，她一定會崩潰地捂臉大叫，“無論選哪個劇本都是找死啊！”

舒歆托著腮，簽字筆敲在桌上，一下，一下：“是哦？”

“當然是啊！”Jennifer拿過筆記本，bling bling的指甲戳在上麵，“Plan A，就算Oscar願意下嫁，噢不是，願意出席秦妖精的簽售會，這飛機恐怕得趕得沒了半條命吧？一個不小心delay，晚上就等著斬立決吧！”

見旁人沒說話，她又接著噴：“Plan B更是天方夜譚，一來要秦妖精改簽售地點，二來要在旗艦店策劃酒會，我的姑奶奶呀我們隻有不到兩周了啊！”

“嗯，這樣看來的確……”舒歆抿抿嘴，在Jennifer麵前打了個響指，“Plan B比較保險啊！”

看著Jennifer長大嘴巴都快看到扁桃體的樣子，舒歆很認真地解釋道：“我提議的這兩個方案，明眼望過去，方案二是不可能，可是卻是最雙贏的。”

她沒有再解釋下去，開始在鍵盤上敲郵件，時不時打個電話詢問供應商，或者低頭回微信。

Jennifer沒有再作聲，安靜地看著她的上司。她在公司是出了名的暴脾氣，在供應商麵前常常會擺著母夜叉的架勢，伺候過ZERO的乙方都知道，這裏有位J娘娘不好惹。可是這樣臭脾氣的一個人，卻願意死心塌地地跟著舒歆，額頭上貼著大寫一個“服”字。

三年前，Jennifer剛從ZERO銷售部調過來品牌組，和剛升為助理經理的舒歆平級。在銷售出身的她心目中，市場部向來就是個燒錢的部門，這江山是銷售部打下的，她可什麽人都不放在眼裏，包括同組的舒歆。

直到合作了一個項目。

當時是舒歆lead的一個新品宣傳活動，然而特邀嘉賓在前一天突然說不能出席了，理由是外婆病危，她要趕回老家見最後一麵。

舒歆想都沒想，立馬放人。

她隻下了三道簡單的指令：一全麵封鎖消息，讓嘉賓全身而退；二立馬聯係負責該期版麵的時尚雜誌總編輯；三現場涉及該嘉賓的宣傳物料全麵更換。

Jennifer當時目瞪口呆地看著她做出的每一個驚天動地的決策，還沒來得及爆粗，便已看著她在電話裏和上司遠程報備：是的，物料一定會準備好；是的，總編Vivi人在國外，但她願意出席，這是Plan A；萬一Vivi趕不上飛機，她已動用私人關係請身邊的明星好友傳了手機恭賀視頻作為後備，這是Plan B。

這樣的選擇題，無論是哪個，都不會遜色於最初的安排。

故事的結尾，就是在當天晚上直播開場前一刻Vivi終於趕到，那個陣容亮瞎眼的後備視頻也同台播出，每個明星在鏡頭前還拿著一瓶ZERO，傳播效果異常震撼。

那天晚上結束後，Jennifer在一個小小的角落裏，找到了蜷成一團的舒歆。

一天下來幾乎滴水未進的她已累得站都站不穩，一個勁地吐著酸水，冷汗濕透了後背。

Jennifer曾經問過她，如果Plan A和Plan B都不成立，你還會放走嘉賓嗎？

舒歆聳聳肩：當然會，無非就是Plan C嘛，沒有嘉賓唄，大不了幹完這一票我就被開了啊。

但她沒有被開，而且幹得很漂亮。那位嘉賓自此成為ZERO的死忠，無數次免費宣傳，簡直成為了不要錢的代言人。

Jennifer沒有問舒歆是怎麽搞定那位頂級時尚雜誌總裁兼總編的，但她相信，像舒歆這樣的人，一定有很多無關金錢、名望、社會地位的義氣之交。

她服她。

以致後來舒歆成為自己的上司，其做的每一個瘋狂的決定，她都會力挺。

Jennifer思緒回歸，看著眼前氣質冷靜成熟、卻依舊有著少女般清澈雙瞳的舒歆，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要知道這是多麽大的緣分和福氣，才能遇到這樣一位神經病的戰友啊。

“叮”，新郵件。

“Option 2, approved.

Regards,

Oscar.”

“呼……”舒歆長舒一口氣，重重靠在椅背上，轉頭對著Jennifer笑了笑，“我猜這不是什麽狗血八點檔，而是一則娛樂快訊，題目叫做‘影視歌三棲女神強勢代言，跨國巨頭ZERO為其站台’。”

秦箏所謂的要宋熠揚來請，不過是她的野心昭昭，看中的不是區區P係列，而是ZERO母品牌的強力背書，這將為她提升國際身價又添了幾錢砝碼。經紀人何其精明，不過是扮豬吃老虎。

在ZERO旗艦店辦簽售酒會，一箭雙雕，各取所需。

那邊廂，經紀人果然已發來微信回複：“Awesome，deal.”

是啊，這才是成人世界裏的交易，不帶半點個人感情色彩，要的是彼此的利用價值。

Jennifer恍然大悟，不由得拱手抱拳。

“欸，幫我個忙可好？”

“賣身賣藝，赴湯蹈火，臣妾在所不辭。”

“兩周後的匯報，我會草擬好框架，你來lead著他們做吧。”

“少爺喜歡翻什麽style的牌子？大殺四方穆桂英型、知性謙遜大長今型、還是楚楚可憐陳圓圓型？”

“Susie style.”

“嗻……臣妾這就領著小的們去準備！”

很多很多年後，舒歆仍會常常回想起那一個乍暖還寒的初春，忙碌的49樓裏來來往往人影匆匆，格子間內鍵盤聲、電話聲錯落相和。她像個身騎汗血寶馬、手持紅纓長槍的女將軍，冷靜地應對沙場上的風雲變幻，意氣風發地說出了頗有些輕狂的兩個字。

願那時光輕待，少年初心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