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贓並獲,我也認罪了,白小姐就不要再拿我這個將死之人尋開心了。”
“那麽我非常好奇,您這根毒針是怎麽帶進來的?”白陳君淡淡道,“別告訴我說,就一直塞在您的肩墊裏,那點東西,在衣服上蹭一下就沒用了。”
“我用了膠膜封住。”
“膠膜呢?”
“扔了。”
“扔哪兒了?您好像沒有離開過這間大廳。”
“趁人不注意的時候扔到窗外去了,你們在屋子裏找不到的。”
白司令不耐煩地擺擺手:“行了,別吊老子胃口了,你是不是知道那膠膜在哪?”
“知道,就……在李明凱那鋼筆的筆囊中。”
“又是我?”李明凱的眼睛似乎有些紅,他誇張地用手指著自己,“白小姐,我不都洗清嫌疑了嗎?”
“我們死者何青培,非常招人恨,連著被好幾個陌生人下手,可惜命硬,幾個人都沒能把他殺死,最後還是咱們的紀醫生出手,笑納了這個人頭,真不容易啊……”說到這裏,白陳君突然話鋒一轉,“可是,真是如此嗎?”
“下麵,我來給諸位複述一下這整個案件的真正行進過程。”
“李明凱將裝著毒針的鋼筆偷偷轉交給了江曉媛。江曉媛從中取出毒針,交給座位離自己不遠的醫生後,借著去盥洗室補妝的名義,將摻有氰化鉀的香水吸在了鋼筆囊內,然後再暗中將筆交還給李明凱。李明凱趁何青培去敬酒,將鋼筆囊中的氰化鉀擠在了何青培的擦手巾上,然後等他敬酒回來,用手巾擦掉嘴邊的酒液,唇周沾染上氰化鉀,又用沾了氰化鉀的嘴再去碰自己的杯子,這都是為了在事後混淆何青培的實際死亡時間,造成一種在杯中下毒殺死他的假象。氰化鉀的劑量不足時,不會致命,但會有一些類似胸悶、心悸的前期中毒反應,這一步不光能拖延時間,還能起到讓何青培喪失行動力的目的。到這裏,熄燈前的準備工作完成,接下來,真正的表演就開始了。”
“熄燈之後,首先是江曉媛假借怕黑要火,把白思年引過來。這裏我想說,之前他們裝作互相攻訐的時候,江曉媛其實說了一句實話,是誰被引過來當替罪羊其實都無所謂,反正李明凱的耳力和黑暗中判斷目標位置的盲射能力都非常好,他一定能夠在那人路過他的時候準確偷走他胸口的胸針,畢竟在座諸位非富即貴,無論是誰,都有買下那高價毒藥的能力。接著,李明凱將偷來的胸針遞給王子誠,王子誠下手紮人。此時何青培大概已經出現了一定的前期中毒反應,原本就呼吸困難的他在胸口被刺中之後陷入昏迷之中。”
“接下來,隻要等燈亮之後,我們的紀醫生以檢查屍體的名義,補上最後一記就好了。”
“啪啪啪。”紀醫生拍了幾下巴掌,讚歎道,“精彩精彩。白小姐要是去寫推理小說的話,將來上市了,紀某哪怕是在大牢裏蹲著,都會托獄警出去買上幾本。”
白司令本性是個當上司令前,字都沒讀過幾個的粗人,直接被繞暈:“得得得,你就直接告訴我,他們一個個的殺人都不利索,整這麽多幺蛾子是為了什麽?”
白陳君:“原本是為了所有人都能洗清嫌疑並且完美地推出替罪羊,然而他們中有一個人慌亂中犯了一個小錯,結果導致同伴不得不幫她圓謊,這麽一圓,就全暴露了。”
白司令不解:“誰犯錯了?”
白陳君抬眸,看向抑製不住滿臉緊張與懊悔的江曉媛。
“是……江曉媛。原本,如她和王子誠的口供中所說,王子誠是用的自己的胸針紮的人,而白思年的胸針則是在行凶之後,由江曉媛偷偷握在手心後遞過去的。這個時候,王子誠手心裏沾到的血也會沾到江曉媛的手上,而被她握過的白思年的打火機,在靈敏到連萬分之一的血跡殘餘都能檢測出來的魯米諾試劑的檢測下,是必然會出現熒光反應的。而恰恰是因為沒有,我剛剛才覺得十分奇怪,於是我就想,他們兩人最後所謂的換胸針,應當發現錯誤後圓謊的假話。如果這句話是謊話,那麽他們為什麽要撒這個謊,順著這個觀點反推,就不難想到聯合作案的可能性。”白陳君分析道,“我想,他們原本的打算,大概是讓江曉媛把替罪羊引到離王子誠更近一些的位置,可惜黑暗中的江曉媛不比李明凱,她迷失了方向,沒能完成自己的任務。”
“我……”江曉媛急了,似乎想要說什麽,可還沒開口就被王子誠打斷了。
“這不過是你的推測罷了,我用的是沒有沾過血的那隻手!”
“我說過,魯米諾試劑的反應非常靈敏,你和江曉媛,敢現在和我一起去做一個反應試驗嗎?”
“……”王子誠啞口無言。
“這個案子……”白陳君似乎有些不忍,“是你們所有人一起完成的。”
“……”
“你們每個人都對何青培有恨,每個人都做了這個計劃中的一環,做出這套計劃,是為了即便最終計劃敗露,最壞的情況也隻是推出一個人去頂罪。”
“沒錯吧?”白陳君望向他們。
兩個月前,自衛反殺案後。
已經徹底失去希望的岑雪母親,在蘆城紅十字醫院,見到了一位不請自來的客人。
“這單難度比較大,可能需要向您收取八根金條的費用。”說明來意後,蘇念笑道,“不過沒關係,我們一向為客人著想,知道您現在困難,我們可以找人幫您代出這筆錢,具體的事宜,我來幫您聯係,請您相信我。”
當日,前來照顧岑雪母親的江曉媛同意參與此事。
次日,醫院內工作的紀寒聲收到了夾在病人檔案中的邀請信。
同日,李明凱在自家茶館收到了一位女客留下的他妹妹的照片,以及寫在照片背麵的地址。
次日當晚,王子誠在軍校的收信室內,收到了夾在物品中寄來的信函。
……
紀醫生啞聲開口:“最後殺人的是我,我是主謀,要槍斃也好,要殺頭也好,你們抓我就行,放過這些年輕人。他們都是被我逼著的,所有的計劃,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主導的……他們都還年輕,有潛力,有未來,如今的國土內憂外患,他們都是棟梁之才,我們的國家需要他們……”
江曉媛打斷了他:“司令,是我鼓動岑雪動手,是我要殺何青培,你們應該抓我。”
李明凱站直了身子:“女人擔什麽罪過。何青培動了我妹妹,他們都是被我牽連的,你們抓我吧!”
王子誠抬頭:“岑雪是我認定的妻子,為她報仇,我天經地義。”
白陳君見他們紛紛認罪,了然:“你們是為了去年臘月的那樁‘自衛反殺案’吧。”
紀醫生不語。
“你們說的是去年那個殺人不成反被殺的丫頭吧?”白司令沉聲道,“那案子最後的結案是我簽的字,女子居然動手殺夫,是枉顧倫常,大逆不道,本就罪加一等,動手不成反被殺害,是自作自受,自衛失手殺人,何家也認罰,保證會贍養她母親到老死,已然是仁至義盡,你們究竟有何不滿?”
“憑什麽罪加一等?”江曉媛厲聲斥道,“你們口口聲聲人人平等,可這究竟平等在哪裏?不過仍是皇帝在時那一套!”
白司令斥道:“盡是歪理!”
“嗬,從前皇帝在的時候,民若告官,即便有理,也要敢舍得一身剮,滾完釘板再挨杖刑,奄奄一息,再陳冤情,大抵如今治下,也是如此吧。”江曉媛冷笑,“也罷,咱們也別白挨了這一身剮,我就來和你們說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