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行看到她鬼鬼祟祟落荒而逃,擋在她身前,攔住了她的去路。

陸雪吟嚇了一跳:“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是我娘。”

燕行也知道如今陸晨陽的處境,說實話,他很同情陸晨陽和太子。然後又有些慶幸,差一點,如今陸晨陽和太子的處境就是他了。

燕行說道:“伯母還沒辦法接受?”

陸雪吟點了點頭:“偏偏我哥也是個死心眼。”可是她做錯了什麽?她夾在中間。

王氏想讓陸雪吟勸勸她哥,王氏認為,陸雪吟連韃靼都能擊退,能幹的都要當皇帝了,一個陸晨陽還搞不定?偏偏陸晨陽也是這樣想的,他也想讓陸雪吟勸勸王氏,讓她不要太過執拗,兩個男子,也是可以情深意重。

燕行滿目同情,想了想,寬慰道:“你別煩心了,等過段時間伯母就會答應了。”

陸雪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燕行說道:“這世上沒有父母能贏過孩子的,因為愛不對等。”

陸晨陽為了以示決心,這幾日是抑鬱寡歡,愁眉不展。他不想讓王氏難過,所以沒有鬧起絕食,但是每日吃的也不多,整個人都憔悴消瘦了起來。

王氏也不好過,看著兒子如此意誌消沉,她也心疼。

所以燕行才會說,不用太久,王氏就會妥協。做母親的,是贏不過自己的孩子的。

陸晨陽大概也是知道這一點,所以才如此有恃無恐吧。

陸雪吟覺得有道理,點了點頭。

燕行說道:“其實還是陸晨陽足夠堅定,若是意誌不夠堅定,隻怕是早就妥協了。其實他很勇敢,六元及第的狀元郎,不止是有才華。”

陸雪吟挑了挑眉頭:“你還挺懂他的。”

燕行輕笑了一聲:“當初……我也是做好了要與全天下為敵,也要堅持到底的準備。”

陸雪吟一怔,他望著她如今女裝的模樣,眸光溫軟:“還好,我幸運一點。”

幸運的燕行如今自覺人生圓滿,沒有人會反對他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未來他還會成為皇夫,前途一片大好。

燕行悄悄地握住了她的手,“走,我帶你去看一樣東西。”

陸雪吟好奇地問道:“是什麽?”

燕行總喜歡給她送一些小玩意,大部分都是自己做的。比如說木雕,各種木雕,光是她屬相的木雕都好幾個了,招喜特地收拾了一個小匣子來裝這些東西。如今匣子越換越大,全是他的心意。

燕行帶陸雪吟去看的是個冰雕,被雕刻成了龍形的冰雕,足足一個成人那麽長,放在涼亭的石桌上。

冰雕栩栩如生,晶瑩剔透,龍須都清晰可見,十分威武。

陸雪吟一眼就喜歡了。

燕行問道:“送你的,喜歡嗎?”

陸雪吟點頭,笑著說道:“我還以為又是兔子。”

燕行道:“今年不一樣。”

“雖然你還未……但一切已經塵埃落定,願你大鵬展翅,巨龍騰飛,開創盛世。”燕行聲音低沉,望著她的眼神明亮。

他相信她能做得到,會給這大乾不一樣的未來。

陸雪吟眼裏閃過了一抹絢麗的光彩,她也覺得自己做得到。

未來可期。

這一日,陸雪吟正在看高銘送來的書信,就聽到外麵一陣喧囂。

陸雪吟皺了皺眉頭,叫來侍衛詢問情況:“外麵又怎麽了?”

侍衛也是滿臉的無奈:“是太子殿下,去折了梅花送給夫人,夫人說不要,但殿下就跟在夫人身後。夫人……有些惱了,便斥責了殿下幾句。”

陸雪吟滿臉無奈,最近太子開始討好王氏了。

日日跟在王氏的身後,送點心、送珠寶,每次都被王氏義正言辭的拒絕。點心給了下麵的侍衛,珠寶讓人退回。太子當然是不肯收的,但是王氏有辦法,讓陸寧還回去。

那些珠寶首飾都是珍品,陸雪吟第一次看到的時候眼睛都移不開了:“這得值多少錢啊。”

王氏一眼都不看,直接讓陸寧送回去,陸雪吟心疼的啊。她怎麽也想不明白,自己這麽愛錢,她娘怎麽如此視金錢如糞土。

陸雪吟羨慕的不要不要的,眼巴巴的看著陸寧去送東西。

然後今天改送花了。

沒想到送花也不行,王氏主打一個軟硬不吃。

太子殿下的意圖很明顯,這是想要讓王氏點頭答應兩人的事。

王氏雖然沒給他好臉色,但是陸雪吟知道,其實王氏已經有些心軟了的。

堂堂一國太子,為了陸晨陽伏低做小,看王氏的臉色。

王氏看在眼裏,再如何嘴硬,也記下了太子的好。

其實這也是太子的意圖,重要的是點心、珠寶嗎?那當然不是,重要的是太子的態度。太子就是要給王氏機會,讓她不給他好臉色,然後他越挫越勇,百折不撓,如此才能顯示他對陸晨陽的真心嗎?

陸雪吟看明白了這一點,不禁搖搖頭:“心機,委實心機。我那個純良正直的老母親,哪裏是他的對手?”

玩政治的,心眼都黑。

陸雪吟摸了摸下頜,要不要出手幹預一下呢?

最近閑著也是閑著。

陸雪吟走出去看熱鬧……啊不是,主要是想看看太子殿下的真心實意。

太子正跟在王氏的身後,“夫人,我聽聞最近軍中缺少不少藥材,我已經讓人去采買了,這是清單,過兩日就能送到。”

如今義林軍正在裁軍,但軍中有不少士兵都有傷在身,有的還很嚴重。以前彭江不管,到了陸雪吟這卻不能不管。

所以最近王氏非常忙,帶著招喜一直在給軍中重傷的士兵看病,就缺了很多藥材。這次太子殿下可謂是送到了王氏的心坎上。

王氏臉色稍緩,微微頷首:“那倒是有勞殿下了,殿下費心了。”

太子立刻說道:“夫人羞煞我也,他們也都是大乾的百姓,我身為太子,為他們做些事,也是理所應當。”

王氏臉色更好了,“難得你能如此想,民婦代這些百姓謝過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親自將她扶起,溫聲說道:“他們該謝過夫人才是,陸大人愛民如子,寬厚仁慈,我想,她不是自己長成這個樣子的。定是有人好好教導的。如今見到夫人,我才方知,這是因為夫人醫者仁心,有菩薩心腸,陸大人敬重母親,自然也學到了夫人的秉性。”太子多會說話,隻說陸雪吟,都沒敢提陸晨陽。

陸雪吟眯起眼,覺得太子此人真的是慣會甜言蜜語,但……王氏還真就吃這一套。

陸雪吟喜歡聽好聽的話,說難聽點,就喜歡有人奉承她,是有點虛榮在身上的。這一點,她就隨了王氏。長得俊俏的晚輩,一臉真誠的恭維她,而且還是身份尊貴的太子,這……這誰能不迷糊啊?

王氏也不能免俗,她忘了眼前之人對她兒子心懷不軌的事實,隻把他當成一個普通的小輩來看待。

王氏忍不住說道:“天氣冷了,你怎麽穿的這樣少?我那有一件新作的棉襖,我讓人給你送去。”她嘮叨著:“你們這些年輕人,就仗著年輕,喜歡穿的少,以後年紀大了,就知道苦頭了。”

太子一怔,他從未聽過有人如此嘮叨過他,心中不禁有些意動,望著王氏的目光越加的孺慕。

遠處的陸雪吟看著,眯了眯眼,覺得太子殿下真的是不要臉了。

王氏果然吃這一套,想到太子的身世,心中就是一酸,這也是沒娘的孩子,他又有什麽錯呢?

陸雪吟轉過身,不想看到這一幕。她無法做到眼睜睜地看著她娘上當受騙,但想到她哥,又做不到棒打鴛鴦。

陸大人整個人都不好了,第一次感受到了左右為難。

陸雪吟隻好回去處理公務。

小年這一天,有人騎馬飛馳著向臨安府而來,身上背著的是赤紅色的棋子。

赤紅色的棋子,在大乾代表著最緊急的公務。

這是太子的人,直接去尋太子,一進門,就說了一句話:“殿下,陛下病危,請殿下速速回京。”

說完,送信之人便倒在了地上,昏了過去。

太子倏地一驚,下意識站起身來,整個人都處於震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