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到了敲門聲,以為是姐姐他們到了,忙開了門,門口卻是一臉歉意的林一明。

我紅著雙眼問他:“你來幹什麽?”

林一明心情沉重的說:“我剛才接到了姐夫的電話,他和我說,媽媽去世了,我過來看看,有沒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一想到前兩天他拒絕我的樣子,我心裏就一陣恨意,冷冷的說:“你就別貓哭耗子,假慈悲了。”

林一明難過的說:“對不起,紅雨,我也沒想到會出這樣的事,要是早知道,我也不可能拒絕你啊。你要知道我媽……”

“別再給我提你媽,離了你媽你就活不下去了?”我憤憤的說道。

林一明說:“別生氣了,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現在你先讓我進門好嗎?”說完,拉開我的手,就進了門。

他來到客廳,見到父親,剛叫了一聲爸爸,結果父親一見到他,就怒吼起來:“你,你給我滾出去!”

說完就要來打他,我忙過去攔住了,問:“爸爸,你怎麽了?”

父親沒理我,還要去打林一明,被慌忙從廚房裏跑出來的劉思雨拉住了。林一明垂著頭站在一邊,一言不發,早就做好了被馴的架式。

被劉思雨和我拉住的父親激動得語無論次的罵道:“林一明,我們單家,沒有……沒有……沒有對不起你們……你們林家的地方吧?沒想到……沒想到你們會這樣對我們家,你、你給我滾出去,不、不要讓我、我再見到你……你媽,你媽真行,能、能把人活活氣死……”

咳咳咳——

一陣急咳令父親說不出話來,他被憋得上氣不接下氣,我忙伸出手拍他的後背,怕他激動的背過氣去。

劉思雨則去倒了一杯水,讓父親喝下去,他才順過這口氣來,癱倒在沙發上直喘氣。

我聽父親剛才說媽媽是被婆婆氣死的,一時覺得此事蹊蹺,更是想弄明白倒底是怎麽回事:“爸爸,今天倒底發生什麽事了?我媽怎麽好好的就發病了呢?”

父親伸出蒼老的手顫抖的指著林一明,憤怒的說:“你,你去問他!”

我疑惑的轉過頭去看著林一明,隻見他垂頭喪氣的說:“紅雨,我也不太清楚,隻聽我媽說,今天下午她在街上見你嶽父他們了,爭了幾句嘴,我也說過她了,讓她以後不要有事沒事和人吵架。”

林一明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卻可以讓我感受到一場血雨腥風的戰爭。婆婆那個人我太了解了,對我都這麽狠,對我的父母更不會留什麽情麵。他們的相遇隻怕不僅是幾句爭吵而已。

我哭著問父親:“爸爸,你和我說說,今天倒底發生什麽事了?”

父親搖搖手,表示他累了,不願再說這些事,我隻好不問了。

但後來我還是從別人的嘴裏聽到了事情的經過,那是兩個姑姑在外人麵前繪聲繪色的講述之後,有人聽不順耳才講給我聽的。

原來這一天下午,父親和母親在超市遇到了林一明的母親,他們還不知道我和林家發生的事,在白杭市突然見到她,心裏自然倍感親切。

我母親激動的朝她跑過去,親熱的拉著她的手說:“親家母,你啥時來到白杭市的?林一明出差去了,隻有紅雨在家呢,走,咱們一塊回家去。”

林一明的母親瞪著我母親說:“你說啥?林一明出差去了?沒有啊,他天天在家呢,你們家紅雨真會瞎說。她已經不是我們林家的人,林一明在不在,不勞您操心。”

一直被蒙在鼓裏的父母一聽這話,驚得張大了嘴巴,問她:“你說什麽?紅雨咋不是你們家人呢?他們已經領證了,雖然沒有辦酒,也算嫁到你們家,當然是你們家的人了。親家母,這話您可要掂量著說啊。”

林一明的母親一臉不屑地說:“切,我亂說?敢情你們倆還被蒙在鼓裏吧?你家那個紅雨可不是什麽好貨,我們林家想風風光光的把她娶進了門,還指望著娶個好媳婦生兒育女,傳宗接代,沒想到半年了也沒辦成酒席。幸虧沒辦酒席,否則我們家一明就大虧了。你們回去問問她吧,不但經常跑出去和別的男人鬼混,就連我兒子都敢打,隻差沒把他給打死,這樣的兒媳婦,我們林家哪裏敢要啊,早就被我掃地出門了。哼!”

“什麽,你把紅雨掃地出門了?那,那林一明也同意了?”母親著急的問道。

林一明的母親得意的說:“我的兒子當然得聽我的,不同意也得同意。你家紅雨啊,幾次哭著想回來,真是太賤了,回家去好好教教她怎麽做人吧。”

母親不滿地說:“怪不得我總覺得紅雨心事重重呢,原來是你們林家把她給趕出來了。”

林一明的母親生氣的說道:“趕?哼,趕她出門算是便宜她了,還好我家林一明沒什麽事,要是出了什麽事,我還要讓她一命抵一命呢。我告訴你,你家紅雨可要好好教育,讓她懂得怎麽遵守婦道,不要盡做些見不得人的事。”

母親不知事由,見到她給我潑髒水,當時就急了,說道:“親家母,你,你怎麽能這麽說話呢?小輩們的事,不可亂下結論吧?”

林一明的母親說:“哼,真是什麽樣的人家養出什麽樣的貨色,我要是養了這麽個女兒,臉都沒地方擱,還好意思在這裏辯護,真不要臉。”

母親被她說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又不知道我倒底做了什麽對不起林家的事,隻好放大聲音問道:“你說誰不要臉呢?”

林一明的母親冷笑著說:“那還用問嗎?你們家紅雨不要臉。”

母親著急的道:“你,你怎麽能血口噴人呢?!”

林一明的母親罵道:“我血口噴人?你家紅雨勾搭男人,謀殺親夫,這麽不要臉的事她都做得出來,我說她兩句怎麽了?”

話說到這份上,一向懦弱的父親也忍不住了,說道:“親家母,你說這些話是要負責任的哦,要是真的,怎麽我們都沒聽紅雨說起過呢?她一直說和林一明過的挺好的啊。”

林一明的母親這時已經是怒火攻心了,她才管不著周圍圍滿了人,接過父親的話就罵道:“那個不要臉的小**,她做那麽丟臉的事情,怎麽有臉說出來啊?我問你們,她要是清清白白的,人家憑什麽幫她調動啊?別看她那張臉生得那麽俏,暗地裏比誰都肮髒,算我們林家看走了眼,準備娶這麽一個小**,還差點搭上兒子的命,我的命怎麽這麽苦啊……”

林一明的母親又開始了她的那一套嘴臉,邊罵邊哭起來,哭著哭著就去扯我母親,要我家裏賠償當初的彩禮錢。

父母親被她這麽一鬧,搞得非常窘迫,為了息事寧人,最後父親不得不向她道歉,拉著傷心欲絕的母親離開了現場。而林一明的母親還不依不饒的在後麵邊追邊罵。

回到家裏,母親越想越氣,越想越傷心,沒想到一口氣上不來,倒在了地上……

當我聽別人給我講到這些往事的時候,心痛如刀絞,真恨不得找林一明的母親算賬。我想,要是在母親去世的時候我就知道了這些事,那麽林一明一來到我家裏,我非和他拚命不可。

但此時我並不知道事情的經過,隻能想像當時的情形。從父親的憤怒裏,我模糊的意識到,母親和林一明的母親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麽,她是一氣之下才病逝的,這一點勿庸置疑。

還沒等我找林一明問個明白,聽到了敲門聲,是姐姐一家到了,劉思雨幫我打開了門,姐姐剛進門就哭著進來了,撲到母親身上怎麽也拉不起來。

見到姐姐哭得這麽傷心,我的眼淚也止不住的往外流。一切都是因為我,如果我不和林家定婚就不會這樣,如果我不想著調到林一明身邊,什麽也不會發生,日子也會平靜的過下去,而現在,母親逝去了,再也無法挽回,曾經的一切都不複存在,我的生活已經麵目全非。這所有的一切都讓我傷心垂淚。

姐夫用力的把姐姐扶了起來,坐到沙發上,然後又來拉我,這時我才發現小番茄也被我們嚇壞了,一個勁的哭,劉思雨正在哄她。

整個屋子裏都是悲傷的氣息,失去親人的痛苦令人心情壓抑。但無論怎麽無法接受事實,我們也隻能麵對現實,母親的後事還得商量著辦呢。

現在一家人都到了,大家商量了一下,決定明天早上就送母親去火化,然後把她的骨灰送回田縣安葬。一想到早晨離開家時母親還笑容滿麵,此時卻要把她火化了,我再次落下淚來。

一切商議好後,姐姐一家又給母親上了香,林一明也想去上香,父親不讓,姐夫說:“爸爸,他還是林家的女婿呢。”

父親歎了一口氣,沒再作聲。這時我才發現劉思雨還在,就對他說:“劉思雨,謝謝你了,今天你幫了我的大忙,這麽晚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劉思雨看看我,說道:“紅雨,那我走了,我就住在這小區裏,有什麽事就給我打電話,我的手機不會關機。”

我說:“謝謝,有什麽需要的,我會給你打電話的,今天真是太感謝你了。”

劉思雨說:“大家都是同事,有困難互相幫助是應該的,你別太見外了。這是你今天還給我的錢,現在你也有急用,先拿著吧,以後再還給我。另外,醫院方麵搶救的費用我已經幫你付了,明天上班我再幫你請個假,這些小事你就不用再操心了。”

這真是個心細如絲的男人,我感動的一個勁道謝。直到把他送出了門,消失在樓梯口我才走了回來。

林一明見我進了門,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小心的走到我麵前,說道:“紅雨,你休息一下吧,今天你太累了。”

我沒有理會他,他要是有一點側隱之心,把他母親勸回去,讓父母到家裏去住幾天,母親還會出事嗎?此時見他在這裏假慈悲,我心裏對他充滿了厭惡。

林一明一路跟在我身後,連聲說道:“紅雨,我也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啊,要是早知道,我就,我就……”

我最不想聽他的馬後炮,早幹什麽去了,現在還想來向我解釋,我媽都死了,我還要聽他後悔的話幹嗎?

我流著淚打斷了他的話:“林一明,你不用再說了,事情已經這樣了,從今往後,你我之間恩斷情絕,我單紅雨再也不會再踏入你們林家的門,等我媽入了土,我就和你去辦手續。”

林一明一臉的無辜表情:“紅雨,我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你看你怎麽能那麽想呢,人家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怎麽能說斷就斷呢?以前都怪我媽,要不是她,我早就把你接回家了。”

我苦笑了一下,對他說道:“哼,林一明,你不用在這裏假惺惺了,你要是有那個心,事情還會發展到今天這一步嗎?林一明,你別幻想了,接我回去,那是不可能的事,就算我同意了,我躺在地上的媽也不會同意的。媽——,我對不起你啊,嗚嗚嗚……”

我說著說著又傷心起來,林一明手足無措的看著我,連聲說:“紅雨,紅雨,別傷心,別傷心了,這事以後再說,你別哭啊。”

而我的傷心有誰能懂?在我心裏,我就是一個不孝女,要是沒有我,我媽也不會這麽死去。我再也沒有媽了,世界上最疼我的那個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