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大童他們找來了,一見到他就問:“小遠,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弟弟呢?他被人抱走了嗎?”
封程遠這才回過神來,來不及回答,連滾帶爬的跑回供銷社,發現那隻紙箱不見了。台階上空空****,哪裏還有孩子。
封程遠著急的叫道:“弟弟,弟弟,你在哪兒?”
大童罵道:“別叫了,肯定是被人給抱走了。你這個傻子,我讓你跟著你不跟著,你跑什麽跑?現在是誰抱的都不知道,長大了,咱們去哪裏找弟弟?”
封程遠聽了大哭起來。
大童說:“哭什麽哭,就你沒用。回去看咱媽怎麽收拾你。”
封程遠哭著說:“哥,哥,弟弟是你要抱出來的,回去我和媽說去,嗚嗚——”
大童揮了一下拳頭,說:“你敢說是我的主意,我就揍你。”
封程遠嚇著不敢出聲了。他們哥仨想去供銷社問問那個營業員,是誰抱走了孩子,但一想到早上她那惡狠狠的樣子,都沒了勇氣。
這一天,他們三人在街上遊**,不敢回去見母親。直到天都黑了,才慢慢的摸回去。
破廟裏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息。他們點起火把一看,母親不見了,地上的包袱也不見了,三個孩子馬上就像掉了魂一樣,怕得大哭起來。
他們的哭聲在靜夜裏傳出了很遠。
哭到嗓子都啞的時候,聽見了母親在廟門口的一聲呼喚,三個孩子跑出去一看,隻見母親精疲力竭的靠在門邊,見到他們仨,有氣無力的問:“小弟弟呢?”
三個孩子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說話。
母親又問了一遍:“小弟弟呢?”
大童小聲的說:“送,送人了……”
母親聽罷,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抓起地上的一根柳條,衝到他們三人麵前,喝問道:“你們這三個小雜種,你們把弟弟送到哪裏去了?”
三個孩子怕得發抖,都不敢說話。
母親問:“大童,你說!”
大童咚的一聲脆在母親麵前,抱住母親的雙腿,哭道:“媽,媽。都是我的主意,是我哄著他們倆一起把弟弟送人了,媽,再養弟弟,咱們就沒媽了呀,你忍心為了弟弟把咱們全丟下嗎?媽——”
母親還是隻有一個問題:“弟弟,被送給誰了?”
大童搖了搖頭:“不知道,我們要飯回來,已經被人抱走了。”
母親聽了,一邊拍打著他,一邊心疼的抱著他哭:“你們這些不懂事的小孩子,他可是你們的弟弟啊?你們怎麽能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呢?你爹沒了,媽一個也舍不得丟啊,我的孩子啊——,媽一個也舍不得啊,你爹要是知道了,我死了他也不會原諒我的呀……”
三個孩子抱著母親痛哭起來,但孩子已經被抱走了,他們也不知道被抱去了哪裏,隻知道他身上唯一能讓他們認出他的,就是那隻銅鐲子。
這一天,在封程遠的記憶裏,是驚心動魄的,令他一生難忘,雖然他當時那麽小,但這些記憶已經深深的印在了他的腦海裏。
封程遠擁著我回憶到這裏,早已淚水漣漣。他說:“四十多年過去了,不知道弟弟是生是死,唉。”
我問他:“你不是和我說過,兩個哥哥和弟弟都在家務農嗎?”
封程遠搖了搖頭,說:“我那時不想和你說這些,怕你會多問,我一時也解釋不清楚。這其中的辛酸,隻有我自己才能體會呀。”
我問:“那現在你的哥哥他們都在哪裏呢?白天在棉山我好像沒發現他們。”
封程遠說:“棉山我早就沒有家了,我的兩個哥哥,他們都離開了家,一個在新疆兵團安了家,另一個在東北。”
我說:“都離得這麽遠?原來你以前和我說的,全都是騙我的,都是為了博取我的同情。你說,你為什麽要這樣欺騙我?你還不是因為對韓雨夢念念不忘,才會這樣對我好……”
我說完傷心的哭了。
封程遠說:“丫頭,我已經和你說過了,開始我是這樣想的,但現在,我不能沒有你,其實你就是我的小雨啊。”
我傷心的說:“不,我不是你的小雨,她死了,她已經死了二十多年了,你就別想在我身上找她的影子了,你放了我吧。”
封程遠緊緊的抱緊了我,說:“不,你就是她。一定是她可憐我,化身為你,又讓你來到我的身邊的。”
我傷心的推開他,罵道:“你別癡人說夢了,哪有什麽化身之說,投胎之法?我是單紅雨,不是韓雨夢!你清楚了沒有?”
封程遠不管我說什麽,隻管自己說道:“丫頭,你別激動,好不好,有時間我再給你講我和她的故事,如果我講完之後,你覺得我不值得你留戀,不值得你可憐,不值得你去愛,那麽你再離開我也不遲,好嗎?”
我傷心的說:“遠哥,你為什麽要這樣為難我呢?你對我明明不是愛,為什麽還要這樣折磨我?你應該知道,現在我的一顆心,全放在你的身上,為了你,我寧願當一個見不得人的小三,過沒有婚姻的生活,可是你呢?你給我的卻是欺騙,你讓我怎麽還敢愛你?你說啊?”
封程遠說:“好吧,好吧。那以後,我盡量忘了她,我隻愛你,行不行?”
我搖了搖頭,說:“你做不到的,你本來就把我當成她,你怎麽可能忘得了她呢?”
封程遠說:“那你想要我怎麽樣?”
“我,我不知道……”我嗚嗚的哭了起來。
封程遠抱著我,安慰著說:“行了,別傷心了,說來說去,我現在的愛,還不都是在你身上嗎?說你是她的替身也好,不是也罷,我現在愛的隻能是你,難道還會是她嗎?她沒這個福啊,都是我害了她……”
說完他淚水滿麵,忍不住掩麵而泣。
我不知道他們之間後來還發生了什麽事,會令他如此痛苦,但我相信,那肯定是不一般的事情,不然的話,作為一個董事長,一個如此高高在上,讓人覺得堅強不摧的男人,不會在我麵前崩潰。
他傷心了一會,抹了一把淚水,才對我說:“丫頭,很多往事,我都不敢再去提起,隻有在你麵前,我才敢麵對自己,你看現在的我,對你還不夠好嗎?你要我怎麽對你才好呢?”
我說:“遠哥,你對我的好,我會永遠記著。也許你這樣做,有你的苦衷,但是你知道嗎?你這樣做,對我是多麽大的傷害啊?隻要我一想到自己隻是別人的替身,心裏就像刀割一樣難受。這些日子,你又不理我,我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遠哥,不管你和她之間發生過什麽驚天動地的愛情,我也隻是我啊,你知道嗎?”
封程遠說:“當時我真的沒有想過這麽多。一見到你,我就如同見到了她。丫頭,我舍不下你,我沒辦法,我喜歡和你在一起,那種感覺就像我小時候和小雨在一起時的感覺,很溫暖。我已經多年沒有感受到這種溫暖了,你知道嗎?”
我說:“那你為什麽不一開始就和我說清楚?”
封程遠說:“我怕我說了真話會留不住你。畢竟誰願意當別人的替身呢?我和小雨之間的感情,情同手足,她救過我的命,可是,可是……”
他說著說著又說不下去了。
見他如此傷心,我也不敢再問他。憑心而論,除了把我當成韓雨夢的替身這一點外,就像他自己說的一樣,封程遠對我的確非常好。
作為一名功成名就的董事長,他甘冒風險和我在一起,這已經很難得了。在和他交往的這些日子裏,我也沒聽到有什麽關於他的風言風語,說明他不是個水性揚花的男人,他隻是用情太深,以至於不能自拔。
此時此刻,我的心情十分複雜,我不知道自己是要原諒他,還是要離開他。
在我的內心深處,我依然愛著他,但是我已不敢坦露自己的心胸。當我在他口中證實自己真的隻是一個替身的時候,當我看到他講到韓雨夢時那如夢如幻的眼神,我隻感覺到自己的可悲。
我真希望自己就是韓雨夢的化身,我真希望他愛著的那個人就是我……
但這怎麽可能?韓雨夢早已仙逝了,而我隻是單紅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