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城區公安分局看守所的一間屋子裏,趙美萍正蹲在地上,和趙勇及另一個同夥嘀嘀咕咕,忽見昨晚街上遇到的那對情侶走了進來。
那男青年已摘掉臉上的黑框眼鏡,左手攝像機右手三腳架。那女孩子身著紅白格子襯衫,牛仔短褲,手裏拿著話筒,話筒上有由紅綠藍組成的“NBTV”幾個字母。三個老板暗暗叫苦,早知道昨日街頭遇到的是記者,幹嘛不小心一點。
趙美萍正自懊惱,那隻討厭話筒已經伸到麵前,她一挑扯得細細的新月眉,索性對著話筒嚷開了:
“你們抓我們是什麽意思?是孩子們的父母同意我們帶他們出來的,我們可是一片好心。你們說我們利用童工賺錢,那我每天要給十多個孩子洗衣、做飯,守護她們工作,我容易麽?……”
吳楚楚出奇不意地插了一句:“花是從哪裏來的?”
她順口說:“從東效市場上買來的。”
“一個月可以賺多少錢?”
“唉呀,每個月光房租就八百塊,孩子們又要吃又要穿,還能賺多少錢?”
“沒賺頭?那你們為什麽還要做這一行?”
“……”
趙美萍一時語塞。心中罵道:媽的,這小妖精看似個洋娃娃,那張嘴簡直是把錐子。
她哥哥趙勇沒穿上衣,光著上身蹲在一角,一臉垂頭喪氣。日光之下,他左臂上那條做功粗糙的青龍有點像蜥蜴。吳楚楚把話筒伸到他麵前,問:“那些孩子跟你們是什麽關係?”
“是老鄉。他們家裏窮,父母讓我們帶著出來掙點錢。”他焉頭焉腦地說。
“你們出來多久了?掙了多少錢?”
“我們是暑假開始帶著孩子們出來的,才一個多月,沒掙著什麽錢?”
“快開學了,為什麽不讓張苗苗她們回家?”。
“沒掙到什麽錢,想再呆兩天,掙夠車費再回家。”
根據從警方那裏了解到的信息,吳楚楚知道趙勇這話倒不算撒謊。目前在南濱各鎮區,有“江西幫”、“湖南幫”等幾夥人在組織女童賣花,各幫老大自劃地盤,互相壓價,搞得市場幾近飽和,幫主們隻好延長孩子們的勞動時間來賺取利潤。警方透露,他們將根據“江西幫”的檢舉,將他們的幾個“同行”一並抓捕,讓孩子們開學前能回到家鄉。
楚楚想,但願南濱警方這場行動,能讓那些以為廣東遍地黃金,讓孩子跟隨“蛇頭”出來闖世界的貧困地區的家長知道,外麵的世界並不精彩,而且危險多多。
看到女記者陷入了沉吟,趙美萍開始反擊,大聲說:“你們口口聲聲要保護兒童,把我們抓來,我那十幾個孩子吃什麽?穿什麽?你們真的關心兒童,就快點放了我們……”
吳楚楚關掉話筒,沒理她。
楊雲帆冷冷地說:“趙女士,你幹這行六七年了,想來不是第一次進局子,你就在這邊好好交待問題。孩子們那邊,你就不會擔心了,有關方麵自然會照管,會送她們回家。”
楚楚打開話筒,繼續問:“不賣花的時候,孩子們在幹什麽?”
“睡覺唄,玩唄”。沒有拌嘴對手,趙美萍的聲音低了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