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晴熱得險些七竅生煙,在鍾朗家出糗的想法讓她回到家後還被羞赧的氣泡籠罩得嚴絲合縫。

“不行,不能胡思亂想、不能胡思亂想、不能胡思亂想。”

她邊自言自語地提醒自己,邊快速洗漱躺**。

時晴用棉被蓋住頭,抑製住任何思想活動,尤其是可能脫軌的想法。

她緊緊皺著眉頭,臉頰的紅暈從未消散。

熟悉的手機鈴聲響起,時晴從被窩裏探出手摸到床頭櫃上,拿到手機接聽:“喂,你又想幹什麽?”

鍾朗含著一絲竊笑:“我是想告訴你,就算你沒有胡思亂想,我也能感受到,你的心情、你的感官……所以我求求你別為難自己了,放輕鬆吧,睡不著就屬羊,我也想睡覺,你一人數羊說不定還能成全我們兩人的好睡眠。”

時晴鼓著臉頰:“外國人才數羊,我們應該數水餃。”

鍾朗又捕捉到她的想法,輕輕笑答:“我懂了,因為英語的‘sheep’與‘sleep’讀音相近,而我中文則是‘水餃’才和‘睡覺’相近,對嗎?”

時晴撫額,望向空洞漆黑的天花板:“你這個樣子都不好讓我保持神秘感了。”

鍾朗的聲音比夜色還要溫柔三分:“一天二十四小時裏,讓我有兩小時讀懂你的心思,這應該算是老天給我的饋贈,而在其他二十二小時裏,你可以隨時和我保持神秘。”

時晴感到耳朵似乎有細微的電流穿過,引起一半臉頰酥麻的顫栗。

鍾朗喉嚨裏溢出細碎的笑聲:“臉上麻麻的感覺還挺舒服。”

“晚安。”

時晴立刻掛斷電話。

她平躺著做了一組深呼吸,然後戴上眼罩,開始按照鍾朗的建議數水餃。

她先將雙手擱在胸口處,又想起她的感官感受也會被鍾朗體會,趕緊將雙手移到小腹處,本來數水餃的腦子開始反思過去是否在這個特定時間段摸過胸?摸過大腿?摸過屁股?摸過腰腹?

第二天,時晴上班遲到了,而且是她上班兩年來第一次遲到,雖然隻遲到了兩分鍾,但也是一個恥辱的記錄。

而且讓她恥辱的不僅僅是遲到,還有令她暈沉沉的睡意。

原本她現在的生物鍾是九點半上床,五點鍾起床,昨晚因為被鍾朗戲弄才會遲遲入睡,睡之前又忘了關掉五點鍾的鬧鈴,所以她早早地被吵醒,以至於七點鍾的正常起床鈴聲也沒把她及時喊醒。

時晴就著早餐餅幹喝熱水,眼睛周圍的黑眼圈濃重又清晰。

不到九點鍾時,外賣小哥走到他們的辦公區門口,時晴沒想到居然會是她的外賣,一杯星巴克拿鐵和一塊巧克力黑森林蛋糕。

緊隨而來的鍾朗微信告訴了她一切。

鍾朗:“外賣收到了嗎?這是來自總裁辦公室的關心。”

時晴插上咖啡習慣,舀了一勺蛋糕放進嘴裏,並回複他:“你的突然關心讓我很惶恐。”

鍾朗:“猜到你昨晚肯定沒睡好,所以才為你點的。”

時晴:“你呢?昨晚睡好了嗎?”

鍾朗:“應該比你休息得好……另外,為了彌補我昨晚犯的錯,下班後我們約會吧?”

時晴差點被剛喝的那口咖啡嗆著,忙敲字回複:“我們每天下班後不都在約會嗎?”

鍾朗的回答過於嚴肅認真:“我說的是正式約會,像正常情侶那樣。”

時晴著急反駁:“可我們是地下情啊。”

鍾朗似乎鐵了心要玩正常小情侶的浪漫,忙安慰她:“地下情也是‘戀愛’,戀愛就應該約會吃飯看電影,就當是我彌補昨晚的錯誤,你給我個機會吧?”

時晴唯有無奈答應:“好吧。”

約會可能會很累,但約會前的幾個小時卻常常讓人感到神清氣爽。

鍾朗覺得連敲鍵盤的聲音都悅耳動聽起來,偶爾咖啡勺觸碰到咖啡瓷杯或瓷盤,那清潤的響動也令他心曠神怡。

冬日暖陽透過幹淨的玻璃灑在黑磚地板上,給冰冷的辦公室披上直抵心靈的溫馨。

“朗總,餐廳和兩張電影票都已經訂好了。”

唐糖規矩地站在鍾朗麵前報告工作。

“太好了,你下去吧。”

鍾朗挑了下眉,唇角壓不住喜悅上揚。

唐糖卻猶豫得站著沒動,走近兩步以開玩笑的口吻打聽:“朗總,你有新目標了?”

鍾朗怔了怔,目光從電腦屏幕移到了唐糖的臉上,疑惑地蹙了下眉:“小唐,你這是什麽意思?”

因為他心情不錯,所以即便是質問的話,語氣也非常輕鬆愉快。

唐糖見他沒有生氣的痕跡,便又大著膽子追問:“朗總,你既訂餐廳又訂電影票,這難道不是為了約會嗎?你的約會對象不會不是個女生吧?”

“是個女生。”

鍾朗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接著便緘默不語,給唐糖留下了無盡的遐想。

唐糖不可能還留在這裏刨根問底,除非她想卷鋪蓋滾蛋,她看出鍾朗不會想在和她討論這個問題,便識趣地轉身離開了總裁辦公室。

“Candy,心情不好?被罵了?”

周然出門泡咖啡剛好撞見她心事重重地站在鍾朗辦公室門口。

唐糖抹了下裙子坐到旋轉椅上,她和周然的關係已經完全退到了“好朋友”這一步,周然被“好朋友”的框架框得死死的,不敢再逾越半步。

“喂,平時你最八卦了,可有發現朗總最近有什麽異常?”

她抬了抬下巴看向周然。

周然暫且將咖啡杯擱在她桌上,雙眸晶晶亮,好像做好了長篇大論的準備:“我告訴你,朗總最近可異常了,你沒發現他每天上班都麵色紅潤有光澤嗎?不僅僅是人帥精神好,而且心情更好,這是典型的熱戀狀態。”

“熱戀?”唐糖顯然吃了一驚,眼神有些迷茫,“這都熱戀了?可我竟然遲鈍到連他什麽時候戀的都不知道,你知道他戀的誰嗎?”

周然聳肩攤手搖頭:“這個就真不清楚了。”

唐糖緊張得舔了好幾下唇瓣,兀自望著電腦屏幕出神,好一會兒才回過神發現周然和他的杯子都不見了,她趕緊給時晴發送消息:“晴,今天朗總讓我幫忙訂餐廳和電影票,他很可能有女朋友了?你還要避開他嗎?”

“……”

時晴突然愧疚,因為她沒告訴唐糖與鍾朗戀愛的事情。

“不用了,謝謝你,糖。”

唐糖好像也迅速進入了失戀狀態:“唉,我也沒想到原來我們朗總怎麽花心,這才多久就移情別戀了,如果你需要我陪你喝酒或者陪你一起罵渣男的話,我一定奉陪到底!”

“……”

時晴突然更內疚了。

唐糖繼續安慰她:“我剛剛找到了罵渣男專用語錄,放心,我們絕對能罵爽。”

“……”

濃烈的內疚讓時晴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複她。

兩分鍾過去後。

唐糖發來一個“摸摸頭”的委屈表情,她大概以為時晴還在黯然神傷。

時晴托腮糾結了好久,騙人的感覺果真不好受。

“糖,謝謝你,我沒事,真的!我沒有再刻意躲著朗總了,我們現在相處得挺好。”

她遣詞造句了起碼五分鍾,抱著不想欺騙唐糖也不想暴露戀情的心態發送了這麽一段模棱兩可的話。

唐糖先入為主,還真就把這話當作了時晴口不對心的敷衍:

“晴,你不用強調,我真的都明白,你的心情我都懂,無論怎樣,我都會永遠站在你身邊,女人就應該支持女人!”

“……”

鍾朗訂的餐廳距離公司較遠,非常契合了“地下情需避開熟人”的要素。

他的體貼周到再次讓時晴感到驚喜暖心,當車駛進商場的地下停車場時,時晴已經猜到鍾朗訂下的地方是該商場頂樓的旋轉餐廳。

這是海燕市唯一的旋轉餐廳,處在最高端的商場,而且俯瞰遠眺皆風景極佳。

電梯停在餐廳那層敞開,冷清高雅精致的氣息撲麵而來,時晴在電梯裏還隱隱約約疑惑的點霎時豁然開朗。

原來鍾朗提前包下了整間餐廳,難怪這麽安靜。

絢爛多彩的夜景是晚餐最好的甜點,銀質餐具和光潔的碗盤反射著水晶吊燈的光亮,桌上的白瓷淨瓶中插有一支帶刺的紅玫瑰。

年輕的燕尾服鋼琴師正在彈奏一支純音樂曲子,訓練有素的服務員穿著標準工裝製服,身姿挺拔地嚴守崗位。

鍾朗的打扮是一貫的西裝革履,而時晴卻是一身比較隨意自然的鵝蛋黃高領翻領毛衣和厚格子短裙。

她寫小說時幻想過這樣的場景,隻是一般小說裏的女主會盛裝出席。

“其實你沒有必要包下整間餐廳。”

時晴端起紅酒杯與他碰了碰。

“你不是說我們是地下情嗎?當然是越謹慎越好,萬一被熟人撞見,你要和我分手怎麽辦?”

鍾朗半開玩笑地抿了口酒。

時晴立刻示意到,她的約法三章這會兒成了鍾朗揮霍金錢的借口。

她輕輕皺了下眉,認真追問:“電影不會也是包場吧?”

鍾朗拿起餐巾擦拭唇角:“這倒沒有,那部電影如果包場,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他聳了聳眉,欲言又止地笑了笑。

時晴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什麽麻煩?”

“你看到票就知道了。”

他微微一笑後垂眸切著牛排。

時晴忽然有了向唐糖打聽的衝動,但看鍾朗精心準備的樣子又不忍心破壞他的驚喜,蠢蠢欲動之後終究還是忍了下來。

電影要九點半才開場,時晴隨鍾朗走出餐廳後先去影院取出了電影票,她有些無語地拿著票看向鍾朗:“這就是你準備的驚喜?”

鍾朗無辜地吊著高低眉:“我什麽時候說過這是驚喜了?電影檔期排片就這麽幾個,再加上提前了解影評後,很容易就能二選一,這個環節還真不好準備驚喜,難道你不認為今天的晚餐才是驚喜嗎?”

“……”時晴盯著他眨眨眼,再看看手裏的電影票,“朗總,在你的分析之後我突然覺得你選擇的電影是真的驚喜。”

“怎麽說?”

“因為你完美避開了近期的高分影片,而且其中還有兩部影片由我們集團出品,除此以外有四部電影由我們集團聯合出品,就算結合今晚的電影高峰期時間段,可供選擇的影片也有四部……但你偏偏選了一部讓我大吃一驚的低成本小電影《遊樂場驚魂》?如果不是看到電影票,我都不知道最近上映的院線電影還有它。”

“所以呢?”

時晴重重地點頭:“所以……我的確很驚喜。”

鍾朗囑咐她把電影票揣好,然後攬過她的肩膀先隨便逛逛商場:“那說明我選對了電影,其實我的原則很簡單,你不是喜歡看驚悚片嗎?所以我就投其所好,就是隻選擇驚悚片,剛好近期就這麽一部《遊樂場驚魂》,也沒法選其他。”

時晴登時哭笑不得,任由鍾朗摟著她散步,她真想這會兒立刻十點,讓鍾朗讀出她的真實想法,明白她剛才說的話是反話。

破天荒的第一次,時晴覺得他倆之間的那種聯係是美妙的,至少可以讓鍾朗不那麽自以為是。

鍾朗每走到一家高奢店門口,都會眼神示意她進去買東西,但時晴總會裝作不明白似的拉著他走開。

逛了幾圈後,兩人都有些累了,於是又回到影院邊享受按摩椅邊等檢票。

“我懂了,你之前說電影如果包場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是指人少會讓你害怕吧?”

時晴後知後覺地問他,笑容非常放肆。

鍾朗閉眸假裝沒聽見,時晴又用食指捅了捅他的臉頰:“朗總,告訴你一個不幸的消息,你選的影片太冷門了,很有可能不是包場近似包場。”

鍾朗瞬間驚醒了,為了不承認時晴的推斷,他故意轉移話題:“晴,不是說女人就喜歡買買買嗎?我剛剛帶你逛街,你怎麽對那些東西不感興趣呢?”

時晴撫著下頜,她還真是從沒進過高奢品牌店,想了想回答:“每個女人又不一樣,而且我很摳門,沒買過那麽貴的東西,也沒有眼力去欣賞判斷,對那類東西沒有一定的審美,又為什麽要買它呢?”

鍾朗認真偏頭看著她:“像你這樣以理服人的女生應該不常有了吧?我還真是幸運啊。”

電影快要檢票之前,鍾朗不顧時晴的反對買了兩杯可樂和一大桶爆米花。

時晴覺得沒必要浪費,一是因為不餓,二是因為大晚上喝可樂吃爆米花會長膘,但鍾朗認為看定影最重要的是氛圍,爆米花和可樂是標配,雖然他也不喜歡吃。

事實不出時晴所料,播放《遊樂場驚魂》的影廳隻有十幾個人,而且主要集中在座位中間和後麵。

而唐糖為鍾朗訂的是第六排的最佳觀影區,直到電影開場,前麵五排都沒人進來,而第六排也隻有他們兩人。

鍾朗抱著爆米花忽而感到涼颼颼的,似乎有一陣陰風從排風扇那裏襲來。

“要不,我們也坐後麵去?畢竟那裏人多。”

時晴悠閑地靠著椅背,坐姿穩如泰山,眼神輕飄飄地睨著他:“怎麽?你怕了?”

鍾朗愣了一下,火速調整坐姿,輕蔑地提了下唇角,順便瀟灑地拿了一顆爆米花扔進嘴裏:

“怎麽可能?我是擔心你怕。”

“那你不用擔心,我不怕。”

時晴堅強地望向大屏幕,表現出大無畏的目不轉睛。

這讓鍾朗情不自禁地懷疑之前時晴看驚悚電影時傳到他腦海裏的害怕情緒到底是誰的?

時晴之所以能回答得這麽信誓旦旦,是因為她對國內的小成本驚悚片早就失去了信心,劇情老套俗氣特效差,bug多到可以當喜劇片看。

另外,如果真有令人害怕的鏡頭,她大不了從容閉眼。

當白光熄滅電影開始時,影廳裏也安靜下來。

劇情一開始拋出來的鉤子還不錯,能讓時晴饒有興致地看下去,可她還沒堅持到半小時,身體的倦怠感和審美疲勞感就一股腦兒地襲了上來。

內心忍不住如同機關槍一樣吐槽:“這女主有毛病吧?剛剛那個男三都說漏嘴了,她腦殼裏裝的屎才和他組隊吧?”

“這算是穿幫嗎?我好像看到攝像機了?”

“這龍套身上的血好像番茄,他明明是被嚇死的,怎麽還七竅流血了呢?”

“我去,這男主有毛病吧?還維護那個男三?要不是臉長得不錯,這麵癱演技怎麽可能混成男主?哭比笑還難看,眼淚呢?脫水了嗎?”

“這女主不是背的紅色條紋挎包嗎?怎麽轉場就變粉色了?還有她左臉的淤青怎麽換成右臉了?笑死我了。”

……

時晴邊看邊吐槽,有些鏡頭還會不小心笑出聲。

雖然這部驚悚片有劇情硬傷,但是恐怖音效還算及格,鍾朗根本不用看片,直接聽著音效再湊合腦補就足夠讓他覺得這影廳裏麵就有鬼。

不過這些感覺在時晴的幫助下煙消雲散,驚悚片反轉成了喜劇片。

時晴腦海裏的吐槽一字不差地飛進了他的腦子,鍾朗仿佛看到了電影幕布上麵飄著的實時彈幕,時晴一個人的吐槽就能組成一支彈幕大軍。

時晴發現看電影買可樂的用處不是用來喝,而是用來排解嘴巴的寂寞。

她一邊含著吸管,一邊繼續浮想聯翩。

“之前不是有半截桃木劍嗎?現在又有半截,說不定拚起來能召喚英叔呢?”

“不對,或者這半截桃木劍就是之前看到的半截桃木劍,劇組這麽窮,可能是道具不夠。”

“這鬼穿的是清朝的僵屍朝服,臉又像是國外的吸血鬼,而且身子不僵硬走路也不跳,或許應該用大蒜製服他,要是大蒜不行就拿白橡木戳心髒?”

“看看他們手上有沒有戒指,褪去戒指等天亮他們可能就會被太陽燒死。”

“這電影裏類似風扇的器材好多,這鬼為什麽不把頭發綁起來?長發飄飄地萬一卷進去怎麽辦?不把頭皮給禿嚕下來嗎?”

……

鍾朗:“……”

他有時候會被時晴的想法逗笑,有時候也會被她異想天開的惡趣味嚇得倒吸口涼氣。

電影中途已經有不少觀眾受不了這白癡劇情提前離場,最開始的十幾個人慢慢地隻剩下包括他倆在內的幾個人。

劇情確實槽點太多,鍾朗的可樂已經快見底了,吸管發出空氣流過的“咕咕”聲,他忽然覺得腦海裏的彈幕少了,偏頭一看,時晴居然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

鍾朗拿出手機瞄了一眼,這才十點半,電影還有半個小時才結束。

他放下可樂,脫掉西裝溫柔地搭在了時晴身上,時晴呼吸均勻睡得還挺香。

大概是生物鍾的力量吧,這個時候她確實該睡了,再加上昨晚本來也沒睡好。

接近十一點鍾時電影結束,片尾曲轟轟烈烈地響起,影廳裏燈光大亮,時晴的美夢就這麽被華麗麗地吵醒了。

她迷蒙地抬手揉著眼睛,驀地發現身上披的是鍾朗的衣裳,渾濁的大腦才逐漸澄清。

“醒了?想起我們是在看電影了嗎?”

鍾朗戲謔地盯著她。

時晴五官糾結著,她一點兒也不想清醒,甚至不想睜開眼睛。

她半眯著眸一直看著鍾朗,看了足足有五秒才將西裝還給他:“想起來了,我怎麽會睡著了呢?”

“電影太難看了唄。”

鍾朗站起身穿上西裝,然後牽過時晴的手走出影廳。

影廳外麵依舊熱鬧,還沒到商場關門的時間,時晴右手被他牽緊,左手抱過他的手臂,半邊臉枕在他的胳膊上,昏昏欲睡的感覺好像更強烈了。

“好困。”

她不由自主地抬手打了個哈欠。

同時,影院附近奶茶店門口的一個人瞬間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時晴立刻清醒了,而她的狀態也實時影響到了鍾朗,鍾朗精準地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緊張地咽了口唾沫。

“王總怎麽在這兒?怎麽辦?”

時晴趕緊和鍾朗一起背過身子。

鍾朗:“呃……我記得他確實喜歡一個人看電影。”

兩人快步走向電梯等候區,好像做賊般低著頭。

時晴:“他還喜歡一個人喝奶茶?”

鍾朗解釋:“他喜歡水果和茶,應該隻是買果茶吧。”

他們距離電梯等候區還有十幾米,中途也沒遇上扶手電梯。

時晴:“你快回頭看看他有沒有發現我們。”

鍾朗:“你確定要我回頭,萬一他看到我的臉了可怎麽辦?”

時晴覺得他說得沒錯,讓鍾朗回頭太冒險了,而她不過是一個公司小員工,就算被副總裁看到也激不起什麽大波浪。

她邊想著邊回頭,不過兩秒的時間而已,時晴趕緊拉著鍾朗拐進了電梯等候區,並且運氣很好地擠進了剛敞開的電梯。

鍾朗急切地問她:“怎麽了?他真看到我們了?”

“他不僅看到了我們,而且還在追我們呢。”

鍾朗:“……”

無論怎樣,他們最終仍成功甩掉了王策。

飛速後退的璀璨燈光燦爛勝星河,時晴坐在副駕駛,瞌睡被王策刺激醒後隻剩下焦灼不安。

“王總隻看見了我,不一定認出了你,如果他問起,你死不承認就行了。”

時晴自我安慰的同時又偏過頭看向鍾朗。

鍾朗一心二用地開著車,對她的辦法不置可否,王策那麽精明的人,怎麽可能被他三言兩語糊弄過去?

至少也得說個五六句話吧……

夜河倒懸,靜謐得深沉。

鍾朗忽然又感到一絲愧疚感襲上心頭,他心知肚明地偏頭看向時晴。

“對不起,看電影時睡著了。”時晴懊惱地抿著唇。

鍾朗卻一笑而過,伸過手臂握了握她的手安撫:“你不喜歡這部電影,應該是我說對不起才是。”

時晴知道鍾朗一定讀出了她腦海裏千言萬語的吐槽,她轉過臉看向窗外,心情平靜之後倦意又無縫插接地湧上了頭。

鍾朗聲音溫潤低沉:“累了就睡吧,今天確實也太晚了。”

一連好幾天過去,鍾朗也沒有收到王策八卦的電話或微信。

慢慢地,他以為事情真的已經過去,相信了時晴的樂觀,王策極有可能沒有認出他。

直到第四季度的董事會散會後。

王策跟著他回到總裁辦公室,唐糖立刻轉出工位準備咖啡。

一杯咖啡被送到鍾朗的辦公桌,另一杯咖啡被送到王策麵前的茶幾。

辦公室裏氛圍肅穆,唐糖恭敬地屏息斂聲,出去後又謹慎地合上玻璃門。

王策在會上一直鮮有發言,而且表情嚴肅,鍾朗以為他這時要提出不方便在會上討論的意見。

隻見王策輕輕抿了口咖啡後,索性翹著二郎腿靠在沙發椅背,他右手端著咖啡,手腕支在大腿上,慢悠悠地開口:“小唐煮咖啡的技術越來越純熟了啊。”

“熟能生巧。”

鍾朗隨意回了一句,他擱下咖啡杯,認真地看向王策:“Uncle,你跟著我進辦公室不會隻想蹭一杯小唐煮的咖啡吧?”

“當然不是。”王策一口否定,看向鍾朗的眼神開始有了絲戲謔,“上周我在商場碰見你了。”

鍾朗的腦袋登時卡了下殼,沒想到這句質問來得猝不及防。

他的第一句反駁:“我沒有逛商場的習慣。”

王策挑了下眉:“我知道啊,所以你是談戀愛了嗎?”

他的第二句反駁略有些無力:“沒有。”

王策自顧自地推斷:“是樓下那個會計小姑娘吧,我看到了她的正臉。”

他緊張地舔了舔唇瓣,第三句反駁很難力挽狂瀾:“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王策擱下咖啡杯拿出手機:“知道為什麽過了差不多一周,我才來向你打聽那件八卦嗎?”

鍾朗聳了聳眉,直覺不妙。

王策一麵拾掇著手機一麵走近他:“因為我得收集證據。”

鍾朗感到鬢邊落下一滴圓滾滾的汗珠。

王策把手機放在辦公桌麵推向他,然後身子半趴在桌上,右手滑動著手機屏幕:“你知道我們公司有個八卦群吧?我買了個小號進去,然後付錢給其中一個話癆,ta什麽都告訴我了,為了保障ta的隱私,所以我截圖後打了馬賽克。”

王策向他展示的主要是對方的聊天記錄截圖,還有對方發給他的兩人照片,大多數事情和照片發生在Charming tree 度假村,少數照片是他之前和時晴早上一起上班吃早飯。

鍾朗的第四句反駁也不足夠精彩:“這些都是之前的事情了,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聯係。”

王策輕輕笑了:“改為地下情了嗎?”

鍾朗清晰地聽見喉結滾動咽下唾沫的聲音:“沒有。”

這是第五句否認,他以為三言兩語雖然不能糊弄王策,但五六句應該可以,沒想到人家有備而來,並且讓他毫無招架之力。

“可惜了。”王策重重地歎了口氣,似乎莫名其妙地相信了他的話,眼神偷瞄了鍾朗一眼,繼續說,“昨晚我和你爸視頻,你知道的,為了迎合他們大洋彼岸的時間,我可是喝了好幾杯咖啡養足精神。”

鍾朗仰頭,太陽穴不由地跳了跳:“然後呢?”

王策雙手插兜,混不吝地俯視他:“然後就和他們聊了聊你的感情近況,他們很高興你戀愛了。”

“……”

“再過兩小時,你爸應該會給你打電話。”

“……”

快到年底了,財務上麵的各種報表壓得時晴快要喘不過氣來,加班自然而然地成了家常便飯。

鍾朗在微信裏向她說明了下午的情況,她在工作時就心神不定,如今回到公寓心跳好像更快了。

在她打開鍾朗的家門走進時,鍾朗還在陽台上接電話。

如果鍾朗他爸時間觀念很強,真的是兩小時過後才給鍾朗電話,那現在他們已經通話一個小時了。

時晴想到這兒心情立即更緊繃了。

她抱著鬧鬧坐到沙發上,從她的視角看過去,他們應該在聊視頻。

她似乎聽見鍾朗低低地笑了一聲,然後望過去發現鍾朗正拿手機的後視攝像頭對準她。

時晴條件反射地別過臉,然後把鬧鬧抱起擋住攝像頭。

鬧鬧不爽這種姿勢,“喵嗚”一聲踹開時晴就溜了。

時晴:“……”

鍾朗掛斷電話走近,笑容輕鬆愉快:“放心吧,我爸媽很開明,而且我也不是那種亂來的人,他們不會過問以及幹涉我的感情。”

他攬過時晴的肩膀安慰性地在她額角吻了一下。

時晴的心情稍微開心了一點:

“那你查到向王總泄露我們消息的同事是誰了嗎?”

“無聊八卦而已,沒必要上綱上線。”

鍾朗無所謂地弓了下鼻梁。

時晴與鍾朗盤腿對坐在沙發上,他們在玩一個關於冷笑話的遊戲,誰要是不笑誰就喝一口酒以示懲罰。

鍾朗:“同事長得比較顯老,而且平時也不太注重穿衣打扮,一次坐火車去出差,生了火車發現有人做了他的位子,然後同事走過去故意把票給座位上的人看,然後問道:兄弟,我不識字,麻煩你幫我看看我這個座位號是幾號?那位兄弟接過票一看:大哥,你這票是站票,站那裏都可以。”

時晴:“……”

她無奈端杯喝了口酒:“你是故意的吧,這有什麽好笑的。”

鍾朗無奈地聳肩攤手。

輪到時晴:“一男同學發一狀態:‘哥的微笑,百度不到’,底下一評論讓我笑翻了: ‘恩,你適合搜狗。’”

鍾朗秒懂,笑得可開心了。

“……”

溫馨的暖黃燈光傾瀉在鍾朗的身上,他的笑容有一分孩子氣和一分可愛。

時晴輸得一塌糊塗,杯中的紅酒快要喝盡,而鍾朗的那杯酒還沒動過,但她的火氣又很快被鍾朗的笑給融化了。

她右手端著酒杯,左手肘撐在軟軟的沙發背上,手掌捧著頭,紅著臉告訴他:“親愛的,有人和你說過,你笑起來很好看很治愈嗎?”

鍾朗立即緊抿著唇,搖了搖頭:“從來沒人和我說過,因為我不太喜歡對人笑。”

“啊?”

鍾朗立即找補:“你除外。”

時晴微微勾唇:“對啊,你在公司裏總是一副‘生人勿近、閑人勿擾’的樣子,高冷嚴肅得讓人望而卻步,為什麽你不改一改固有形象呢?這樣可以改變同事們對你的刻板印象。”

鍾朗揚了揚唇角:“時晴,你知道我為什麽不喜歡對人笑嗎?”

時晴皺眉,她好像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為什麽?”

鍾朗悶悶地端杯喝了口酒:“就像你說的,我笑起來好看治愈,這可不是一個總裁該有的範兒啊。”

時晴癡癡地看著他的臉,鍾朗的兩顆門牙是兔牙,笑起來的確很加分,但也容易給人造成“軟萌易推倒”的錯覺。

氛圍安靜了十幾秒,時晴伸手勾指拂過鍾朗的下頜:“公司的管理靠的是腦子,又不是嚇唬人的表情,你呀就應該多笑笑,轉變高冷嚴肅的形象,同事們如果和你更親近,更有助於營造團結氛圍以及鞏固公司企業文化。”

“會嗎?”

鍾朗將信將疑。

“當然會。”

時晴忙不迭地點頭。

鍾朗又端杯喝了口酒:“我以後盡量多笑笑吧,有時候會情不自禁地板臉,對著不感興趣的人我笑不出來。”

“……沒事,你可以平常對不討厭的人多笑笑,笑容可以很方便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

時晴說話間手機響了,是唐糖。

“晴,你在家嗎?”

時晴幾乎沒多想:“在啊。”

唐糖納悶:“那我怎麽敲門沒人應啊?”

“……”時晴感到戀情即將被戳破,吞吐地問她,“你找我什麽事嗎?”

唐糖那邊笑容詭譎:“大家鄰裏鄰居的,找你當然是串門了。”

時晴驚訝得從沙發上跳了起來:“鄰裏鄰居?你這麽快就搬過來了?”

“你怎麽比我還激動啊?今天剛搬進來,可累死我了……你不是說你在家嗎?怎麽還不開門?”

“呃,好……我開門。”

時晴先掛斷了電話,眼神如臨大敵般盯著鍾朗。

鍾朗雖然沒聽到唐糖的話,但從時晴的回答裏他不難猜出眼下正在發生的事情。

鍾朗認真看向她:“所以……我們是要公開了嗎?”

時晴蹙眉:“至少得對唐糖公開吧,她是我的好朋友,又是你的好秘書,肯定不會出去亂說。”

鍾朗點頭:“照你說的辦。”

時晴轉身走過去給唐糖開門,靈機一動地回頭提醒他:“記得保持微笑哦。”

鍾朗驚呆:“這麽快就開始嗎?”

“當然。”

鍾朗忽然感到嘴角有些該死的抽搐。

當鍾朗的家門打開時,唐糖習慣性地繃直了身體,僵硬地衝時晴露出一抹應激官方微笑。

緊接著,笑容一秒凝固。

“怎麽是你?”唐糖懵了,食指指著時晴,“你怎麽在朗總家?你也搬家了嗎?那朗總住哪兒呢?”

唐糖語無倫次地胡說八道一通,刹那才靈光一閃,臉上笑成了桃花:“哦哦哦哦哦,我明白了,原來你們……”

她話還沒說完,神情驀地尷尬,嘴角的微笑變得有一絲牽強。

時晴感到身後有熱氣逼近,而且頭頂有陰影投下,她明白是鍾朗過來了。

果然鍾朗又散發出了“生人勿近”的高冷氣場,刹那震住了唐糖。

唐糖雖然在鍾朗身邊工作,平時相處也算遊刃有餘,但在工作場所之外的地方,而且又是敏感的家門口,她頓時覺得有點發怵。

就好像發現了大佬的秘密,然後會被殺人滅口的感覺。

時晴抬起手肘捅了一下鍾朗的腰窩,咬牙小聲提醒他:“笑。”

唐糖沒聽清:“……”

但她卻看見鍾朗奇跡般地對她露出了明媚笑容,不是那種工作場合職業微笑,而是親朋好友之間的親昵笑容。

“進來坐。”

鍾朗在時晴的眼神提示下,側過身子請唐糖進屋坐客。

唐糖後怕地咽了咽口水,忙搖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就上來看看時晴,看到了我就該走了。”

她害怕進門之後有去無回,踟躕了兩秒欲轉身離開。

“等等,糖,今天坐吧,剛好我們還有事交代一下你。”

時晴眉眼彎彎,甜甜地笑著。

唐糖抿唇苦笑,脊梁骨生出些涼意。

她恭敬不如從命地進了屋,第一眼就看到端坐在茶幾上的鬧鬧,鬧鬧警惕地望著她,一人一貓的神經都緊緊繃著。

鍾朗穿著家居服,雙手插兜站在時晴身旁,時晴小心牽了牽他的衣袖,壓低嗓音:“倒水去。”

“……”

唐糖被時晴領到沙發坐下,時晴挽著她的胳膊誠摯地道歉:“糖,對不起啊,其實我們在一起有一段時間了,但是不想這麽快告訴大家。”

“呃,我懂。”唐糖敷衍地笑了笑,趁著鍾朗不在身邊忙湊近時晴耳朵低聲問,“晴,要不我先走吧?”

時晴眨眨眼,有些不解地看著她:“別呀,我們現在都是鄰居了,串門很正常嘛。”

唐糖笑容更苦了,小聲囫圇回答:“鄰居家串門是正常,但串到老板家就太突兀了。”

時晴睜大了眼:“啊?你說什麽?”

唐糖剛要再認真解釋解釋,鍾朗就端了兩杯檸檬水過來,遞給時晴和唐糖各一杯:“請喝水。”

他謹記時晴教誨,唇角噙著溫和陽光般的笑意。

總裁大人居然給她倒水?還一直對她笑?

唐糖不知道突然抽什麽風,一下子沒坐穩從柔軟的沙發上滑了下去,然後跪坐在了地上。

她滿臉通紅地將計就計,伸手拽住了鍾朗的手腕:“朗總,我什麽都沒看到,我嘴巴很嚴,絕對不會說出去的,你知道的……我最能保守秘密了,你們的戀愛關係我絕對不會說給第四個人,我發誓?你真的不要對我這麽反常,我害怕。”

尷尬……

鍾朗腦子裏“嗡嗡嗡”的,根本沒聽清唐糖在說些什麽,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唐糖緊握他的手腕上,不適感由點帶麵地很快侵襲全身。

唐糖自顧自哭訴了半天,抬眼後才發現鍾朗麵色不佳,眉間的厭惡擠成了小山。

這才是鍾朗應該有的表情嘛!

唐糖終於輕籲一聲鬆口氣,倏地放開了鍾朗的手腕,鍾朗趕緊縮回手,繞到時晴身邊坐下。

誰料屁股剛落座,被隨意拽扯的不滿還沒有消散,時晴就擠眉弄眼地小聲在他耳畔嘀咕:“你怎麽回事啊?才幾分鍾就受不了了嗎?”

鍾朗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突然委屈:“……”

唐糖若無其事地坐回沙發,端杯喝了兩口檸檬水,繼續對時晴和鍾朗保證:“你們盡管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

鍾朗微微一笑:“多謝。”

唐糖登時又緊張了:“朗總,你可不可以不要對我笑,這會讓我覺得你給我的水裏下了毒。”

“……”

鍾朗無語地收斂了笑容,從時晴手中端過那杯檸檬水喝了一口。

時晴不解地問唐糖:“糖,你不覺得老板會笑會很親切嗎?”

唐糖錯開眼神,頷首“嗬嗬”地幹笑著。

時晴秒懂她的為難,但鍾朗卻不能理解,用身子碰了碰時晴的胳膊:“什麽意思?”

唐糖害怕時晴說出不好聽的話,趕緊搶答挽尊:“朗總!我的意思是你本來就很親切了,不用刻意對我們微笑,以前那樣挺好的,突然轉變我還真有點適應不過來。”

“……”

“沒事,慢慢來。”

時晴左手搭在鍾朗的大腿上,右手搭在唐糖的左手背,輕輕拍了拍。

“嗬、嗬嗬。”

自從鍾朗聽取了時晴的建議,在公司裏待人接物時保持微笑,女同事們的心理狀態就發生了呈幾何形升高和墜崖式下滑的階段。

當鍾朗的微笑初次展現給一個女同事時,她以為鍾朗是簡單的心情好,當這個女同事第二次收到這種微笑時,她誤會鍾朗對她有意思,胸腔裏的小鹿因此怦怦亂跳。

然而,這樣的女同事多起來,再加上男同事也被一視同仁後,先前誤會的女同事仿佛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在八卦群裏傷心得嗷嗷叫。

“朗總不是冰山美人嗎?怎麽突然變得這麽親切?差點讓人家以為是錯覺。”

“是啊,我開始一點兒都不習慣,後來還以為朗總對我有意思,他居然對我笑。”

“結果朗總對打招呼的男同事也微笑,我就知道我又想多了。”

“唉,看來朗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可惜與我們無關了……”

“悲傷逆流成河,早知道真相來得這麽快,還不如一直自我欺騙。”

……

唐糖翻著八卦群裏的聊天記錄“咯咯”笑著,而且不忘截圖發給時晴:“看你惹的禍,我們男神總裁的微笑撩撥了多少春心啊,關鍵撩了又跑,這下懷春少婦們全變怨婦了。”

時晴撫額無奈地笑著,她也沒想到會惹出這麽多誤會,幸好誤會很快就平息了,沒有發展到其他美女投懷送抱的程度。

唐糖正偷偷用工作電腦看小說,而且還是看的時晴的那篇《定不負相思》。

她截圖了其中一段內容發送給時晴:“晴,你看,我在看你的小說哦。”

可能她是“求表揚”的愉悅語氣,可時晴看到這句話卻不安地感到一腦門官司。

活生生的三次元掉馬現場啊。

她本來還指望唐糖可以忘記她的另一個網文作者身份,沒想到人家不僅沒忘,而且還身體力行地去支持她的小說了。

時晴試探地問:“你不是不喜歡看小說嗎?”

唐糖:“本來不喜歡,但你是我好朋友,我肯定要多多支持啊,我昨晚看了前三章,越看越得勁兒,現在還在公司裏偷偷看呢,晴,你真棒。”

時晴欲哭無淚,隻好聊勝於無地提醒她:“小心別暴露我的馬甲!”

“放心吧,我嘴巴最嚴了。”

周然走出辦公室泡咖啡時,還是會習慣性地轉向唐糖:“Candy,泡咖啡嗎?一起啊。”

以前他的開場白其實是“Candy,喝咖啡嗎?我幫你泡啊。”

現在身份不同,用詞也就不能那麽舔狗了。

“好啊。”

唐糖愉快答應,端起咖啡杯起身,和他一道走向茶水間。

隻是電腦屏幕上的小說和時晴的微信聊天框忘了關閉。

晚上九點半時,時晴已經舒服地躺在**,手機緊貼耳朵和鍾朗聊天。

雖然他倆是鄰居,但一點兒也不妨礙小情侶之間煲電話粥的浪漫。

鍾朗正端坐在書房裏的書桌後麵,麵前擱著打開的筆記本電腦,耳朵裏戴著藍牙耳機,嫻熟地一心二用,雙手在鍵盤上敲打著,嘴巴還有問必答,談戀愛和工作兩不誤。

他關心問:“現在九點半了,你要準備休息了嗎?”

睡意正在襲來,最近加班加得她腰酸背痛兩眼發昏,今早上傳的小說也差點出現bug,幸好她及時糾正,否則肯定會被讀者罵得狗血淋頭。

每次劇情一到**,讀者的火氣就會特別大,與主角同仇敵愾到恨不得親手搞死反派,時晴不得不小心翼翼地伺候著。

“嗯,眼睛痛,馬上就睡了,晚安。”

時晴太累了,說完這句話竟然就毫無防備地睡了過去。

鍾朗那邊道完“晚安”後還等著她掛電話,可等了大概五分鍾也沒反應,他又輕輕喚了兩聲時晴的名字,隻聽到手機那頭傳來低聲而均勻的呼吸。

鍾朗寵溺地笑著搖搖頭,伸手按下了掛斷鍵。

時晴不是個愛做夢的人,但今晚她卻做了一個夢,十點鍾時,她的夢便投影到了鍾朗的腦海。

鍾朗剛好關上電腦,起身去衛生間洗漱,腦海裏的畫麵雖然斷斷續續但還算清晰易懂。

夢中,時晴的模樣沒什麽變化,但穿著打扮顯然比現在更加青澀一點。

她拖著大大的黑色行李箱回到家中,雖然他們早就搬了新家,可夢裏出現的仍然是以前的老房子,那是電力公司的家屬小區單元樓。

當時晴麵無表情地說出不想找工作,想留在家裏碼字時,老爸立刻舉起煙灰缸摔得稀巴爛:

“不出去找工作你大學四年不白念了嗎?待在家裏能幹什麽?啃老嗎?讓街坊領居都笑話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