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媽準備的都是一些家常菜,飯桌上的氛圍還算其樂融融。

時晴察覺到老爸老媽對鍾朗的殷勤態度,又是滿臉堆著笑又是幫忙夾菜,鍾朗也難得沒有表現出對陌生人的排斥,紳士禮貌地微笑接受他們的好意。

別說鍾朗了,連時晴都覺得尷尬癌要犯了。

“爸、媽,你們誤會了,別高興得太早。”時晴夾了片紅燒土豆放進嘴裏,“人家鍾朗有女朋友,別亂點鴛鴦譜。”

老爸老媽的臉僵硬了。

鍾朗也難堪地抽了抽唇角,眼角餘光不滿地掃過時晴。

老媽將信將疑:“那你特地帶人家回來?”

時晴低頭扒飯,語氣偏弱:“我們是為正事回來,而且他女朋友不介意。”

老爸“嗬嗬”地幹笑了兩聲,招呼鍾朗:“小朗,吃飯吃飯,別理她們。”

鍾朗抿笑了一下,假裝專心吃飯。

飯後他打算洗碗表現一下,卻被時晴拉住手腕推到了沙發坐下,她小聲警告:“注意身份!你是客人,是我的上司朋友,不是見家長的男朋友,隻管坐著就好,不用你忙。”

老爸和時晴在廚房裏分工洗碗,老媽和鍾朗坐在客廳休息,電視機裏播放著某古裝大型權謀劇,空氣裏彌漫的全是束手束腳的尷尬氣息。

老媽搓了搓手,抱歉地起身:“那個小朗啊,我們之前以為晴晴帶回來的朋友是女孩,所以沒有準備多餘的棉被……我現在給你鋪床去啊,你、你看電視看電視。”

鍾朗唯有純粹地笑著,目送她走開。

時晴的家是複式二層,主臥和兩間次臥在二樓,一樓的一間小臥室被改成了雜物間,老媽上樓時還會忍不住看向鍾朗,心裏可惜時晴沒把握好機會,這麽好的帥哥居然被別人家的白菜套牢了。

鍾朗坐在沙發上玩手機,他不是個沉迷手機的人,但這種無法適應境況讓他隻能與手機為伴。

一雙毛茸茸的粉色拖鞋站在他麵前,時晴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想出去走走嗎?”

想、非常想!

鍾朗沒抬頭,兀自將手機揣進了上衣口袋:“走吧。”

他站起身後才垂眸看著時晴。

時晴:“……”

“這麽晚了你們還要出去嗎?”

老爸站在廚房門口,取下圍裙和防水袖套。

時晴:“就在小區裏到處轉轉。”

老爸:“你不是有正事要談嗎?”

時晴帶著鍾朗往門口去:

“明天再談吧,今天有點晚了,談了這個你們就睡不好了。”

老爸目瞪口呆:“到底什麽事?你今晚不說清楚我和你媽更睡不好。”

時晴:“相信我,明天再說吧,今天太累了,不想說話。”

老爸:“……”

時晴抬手打了個哈欠,生物鍾準時提醒她該睡覺了。

小區很大很安靜,偶爾也會有散步的情侶路過,路燈打著昏暗的光暈一圈圈地散開。

鍾朗雙手揣進羽絨服兜裏,周遭全是濕冷的空氣。

他沉聲問:“你不睡覺帶我下樓,是要和我說什麽事兒嗎?”

時晴搖了搖頭:“我是怕你尷尬,所以才帶你下來,你冷嗎?”

鍾朗沒骨氣地心軟了,而且一股暖流淌過胸腔,他抽了抽鼻子:“有點不大適應,但還好,不冷。”

兩人又沉默了,無語地並肩走著,小區裏的樓房相差無幾,而且夜裏視線不明朗,橫七豎八的石板小路顯得更加錯綜複雜。

他們逛了大概半個小時,鍾朗也摸不準他們到底是走遠了,還是一直在轉圈圈。

突然,後麵有個男人喊了聲“站住”。

時晴和鍾朗偏頭對視了一眼,輕輕挑了挑眉,然後小心翼翼地轉過身子麵對後麵那男人。

時晴立刻嚇了一跳,男人穿著軍綠色棉襖,手裏拿著一把鋥亮的水果刀指著他倆。

鍾朗即刻伸出手臂將時晴攬在身後護著,疑惑地看向男人:“你誰啊?”

男人皮黑臉圓,眉目凶神惡煞,眼神專注地盯著時晴:“你叫晴晴吧?”

鍾朗臉皮不禁抖了抖,偏頭低眸看向時晴。

時晴怔了一秒:“不是,你認錯人了。”

男人“嘿嘿”笑了一下,麵容反而更猙獰了:“我沒有認錯,肯定是你,你的發型一直沒變……我跟了你們好長一段時間了。”

時晴緊張地輕輕咽了口唾沫,她想起眼前男人是誰了。

去年回家過年,她又被慣例催婚,然後小區裏有人就給老媽介紹了一個年輕小夥子,老媽當時就逼她加了對方微信,那人經常在微信裏叨叨表白,不過時晴沒理他,再後來那人好像也上門找過她,不過她沒開門,甚至連那人相貌都沒記清,隻記得很醜,年假沒結束她便借口回了海燕市上班,順便把那人拉黑了。

沒想到那人居然陰魂不散,此時此刻又出現在了她麵前。

時晴和鍾朗幾乎異口同聲:“你想幹什麽?”

那人恬不知恥地朝他們逼近一步,笑嗬嗬地看著時晴:“我喜歡你,晴晴,想讓你當我女朋友。”

鍾朗不禁冷笑,覺得眼前這人太沒自知之明了,他尚未表明身份,時晴就抓緊了他的胳膊,衝那人解釋:“不好意思,我已經有男朋友了,這兒呢。”

鍾朗留了一分注意力在男人那裏,咬牙低聲抬杠:“拿我當擋箭牌的時候就承認我男友身份了?你也太損了吧。”

時晴沒管他,抱著他的胳膊往後退了半步:“雖然是晚上,但小區裏也是有攝像頭的,你可別胡來,我要是喊一聲,你也跑不掉。”

男人好像就神經病,笑嘻嘻地回答:“晴晴,你是在關心我嗎?我不怕,你把他甩了,讓我做你男朋友吧?我會對你很好的。”

時晴脫口拒絕:“謝謝,我不需要。”

月色黯淡,夜風淒涼,男人的五官在路燈的映照下顫抖不已。

他大聲質問:“是因為這個小白臉,所以你才不要我吧?”

時晴也急了:“你什麽毛病?我根本就不認識你。”

男人發怒了,喘著粗氣揮著手裏的水果刀戳向時晴。

危急關頭,時晴本來要推開鍾朗,但鍾朗卻率先推開她,然後迎上去和那人扭打在一起。

時晴慌忙摸出手機預備報警,可鍾朗已經將那人推進草叢裏摔倒,他拉過時晴的手腕趕緊跑開。

風呼嘯著刮過臉頰和耳畔,時晴回頭看那人沒追上來才舒了口氣。

“親愛的,你跑錯路了。”

她使勁將鍾朗引上另外一條路,十幾分鍾後他們跑進樓廳,借著樓裏明亮的燈光,時晴才發現鍾朗受了傷,他的右手虎口處被劃了一刀,這會兒正在汩汩冒血。

時晴的眼眶一下就濕潤了:“天,疼嗎?”

鍾朗抿唇搖搖頭:“還好。”

兩人回到家時快十點,老爸老媽都是早起晨練組,所以最遲九點半就會上床睡覺,特殊情況除外。

時晴先扶著他的手臂,把他帶進客房。

“我去拿醫藥箱,給你簡單包紮傷口,你先坐一會兒。”

鍾朗點點頭,坐在床邊的黃色的懶人沙發上。

客房有窗有床有衣櫃,時晴的媽媽給他換上了嶄新的深藍色**四件套,房間不大不小,沒有獨立的衛生間,但幹淨整潔,隻是會感到些許冷清。

沒兩分鍾,時晴就抱著醫藥箱進屋,隨手關上門。

她跪在鍾朗腳邊的花朵狀坐墊上,掀開暫時用方巾紙蓋住的傷口。

鍾朗安慰她:“放心吧,傷口不深。”

“放心吧,我沒感動。”時晴嘴硬地抽了兩下鼻子,拿出棉簽和酒精認真擦拭那條細長的傷口,“忍著點,酒精消毒可能會有些疼。”

鍾朗咬緊了牙關:“我能忍……還有,已經十點了,你再騙我沒意義。”

時晴手上動作一頓,明白她的感動和愧疚全被鍾朗解讀了。

“你現在知道我為什麽特別討厭我媽到處說我單身了吧?因為誰知道你身邊有沒有個吧歪瓜裂棗虎視眈眈?誰知道那些個歪瓜裂棗是不是神經病呢?”

時晴給他的傷口消毒清洗之後,又止血纏上醫用紗布:“雖然你知道我心裏怎麽想的,但我還是想和你說聲謝謝,還有就是……對不起,我不該向你發脾氣,也不該和你冷戰,我應該向你解釋清楚。”

她給鍾朗的傷口包紮完畢,仰頭看向他時又被一輕柔溫和的吻堵住了嘴。

不知道過了幾分鍾,鍾朗的吻離開,彼此的臉仍然靠的極近,他的手輕輕抬著時晴的下頜,呼吸熾熱急促。

他在她的唇邊輕聲說:“我知道,你現在想告訴我發脾氣的原因,我聽著呢。”

時晴心跳如擂鼓,慢悠悠地解釋:“因為我爸媽的思想其實很保守……”

鍾朗的吻落在了她的耳垂和臉頰,一路細碎又溫柔。

“如果讓他們知道你是我男朋友,那他們同意我全職的概率確實會增大……”

鍾朗喉結輕輕滾動:“嗯?”

“但那不是因為他們認同我,而是因為他們認同你,覺得你是我男朋友,我以後就跟你過,聽你的話就行了……所以我才想讓你以朋友和上司的身份出現在他們麵前,讓他們能公平地看待這件事,勸服他們認同我全職的能力,並且同意我辭職。”

鍾朗抱著她的腰將她推到在了**。

時晴的胸口上下起伏得厲害,她推開鍾朗的身子,雙眸認真地看向他:“我們算是和好了吧?”

鍾朗眼眸澄澈,他勾了勾唇:“當然。”

時晴仍然目不轉睛地盯著他,雙臂繞上了他的脖頸,杏眸機靈地轉了轉。

鍾朗明白了她的心意,泄氣地苦笑:“我懂了,你是想讓我放你走吧?畢竟我們來之前說好了,不準有越矩的行為。”

時晴眯眼點頭。

鍾朗在她的唇角吻了下,一點清潤點到即止:“晚安。”

“晚安。”

時晴奮力推開他起身,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把空調遙控板扔給他:“你是我們家尊貴的客人,又是今晚英勇救人的英雄,所以你還是開空調吧,當心明天感冒了。”

鍾朗拿過遙控板卻有些遲疑:“如果我開空調,伯父伯母會不會不高興?”

“放心吧,不會!如果以後他們知道這點空調電費給我換來了這麽優秀的男朋友,他們肯定心裏樂死了。”

“說的也是,那我就安心了。”

第二天一大早,老爸老媽就出門晨練,早餐給他們準備了油條豆漿。

時晴早飯時報了警,飯後和鍾朗一起去往附近派出所錄口供,考慮到昨晚傷鍾朗那人有精神問題,所以隻被警方處三天行政拘留。

這次傷人事件再加上上次臭流氓事件,老媽不可能還不長記性,而且兩次都多虧了鍾朗在場解圍。

上次的臭流氓雖下流但斯文,時晴還能應付,而這次的神經病簡直在玩命。

午飯的氛圍不及昨晚那頓和諧,畢竟時晴和鍾朗才從派出所回來不久,時晴詳細講述了昨晚散步的經曆,老爸首次在飯桌上剜了老媽好幾眼。

老媽心裏憋屈不敢吱聲,而且還任勞任怨地洗了碗,然後坐在客廳裏等待時晴準備好的正事。

氣氛慢慢變得更加肅穆,老爸煮了碧螺春,端著青瓷小茶碗輕輕吹了吹碧綠的茶水:“說吧,你回來到底是想說什麽事?”

時晴用手肘碰了碰鍾朗的胳膊:“讓我上司說吧。”

鍾朗激靈了一下,轉頭附耳小聲反駁:“你得先起個頭啊。”

老爸老媽半眯著眼,總感覺他倆的交頭接耳有點膩歪。

時晴不大敢看老爸的眼睛,目光轉向老媽後清了清嗓子才說:“我想……辭職。”

“什麽?你還想著那些有的沒的?”

老爸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他重重擱下茶碗,怒目瞪著時晴。

時晴和鍾朗同時倒吸口涼氣,這情景和夢裏幾乎一模一樣。

“伯父,您冷靜。”

鍾朗著急出聲,差點緊張到變聲。

老爸這才想到有客人在場,自行將火氣降了好幾度,繃臉看著鍾朗聲線平穩:

“你說。”

“我想伯父伯母也對我這次拜訪的目的有所了解了,其實我就是來當時晴的說客。”

老爸老媽昨天還挺喜歡他,現在臉色黑得可怕,鍾朗看了一眼時晴,時晴即刻垂眸心虛避開。

這讓他登時有種被騙的感覺。

“……”

“我知道二老對時晴的職業規劃很不理解,但我們集團本來就是做文化產業這塊,無論她是做會計,還是全職也都算是為我們集團服務。”

老爸思考了片刻,皺眉質疑:“她全職能賺幾個錢?她全職也有五險一金嗎?”

鍾朗摸出手機調出一篇網文作者的稿費情況評估報告,然後走近老爸,屈腿輕蹲將手機遞到他麵前:“社會在發展,不是每個人都適合職場,也不是每個人都必須要出門才能工作,這份報告顯示的是網文行業的整體現狀,另外,我還截圖了時晴從事網文職業後的稿費曲線圖,你們可以看看。”

“啊!”時晴霍然站起身,“不許暴露我的筆名。”

老爸老媽被她嚇了一跳,撫著心肝直直地盯著她。

老媽拍了拍心口:“我對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又不感興趣,你瞎緊張幹什麽?”

鍾朗看向她溫柔地笑了:“放心,我打了馬賽克,不會暴露你的筆名。”

鍾朗繼續以彎腰屈膝的姿勢向老爸詳細解釋:“伯父,從那篇報道可以看出網文從業者的生存現狀一開始是殘酷的,剛好可以對應時晴前期的稿酬水平,但是你看她現在的稿費,差不多屬於網文作者收入金字塔的中部,如果她全職的話,更有可能衝向頂部,你覺得呢?”

老爸大概也沒想到時晴這麽能賺,時晴早些年和他們談條件時也把這些數據曬出來過,但他們總以為時晴是偷別人的數據或者P圖,就連把銀行卡的錢拿到他們麵前,他們也覺得是時晴找朋友借錢串通忽悠。

“你也是騙我們的吧?”

老爸警惕地睨向鍾朗。

鍾朗冤枉地歎了口氣,轉而摸出燙金名片遞給他:“伯父,我雖然是時晴的朋友,但也是她的老板,我有什麽理由不為我司的利益出發,反而欺騙你們呢?”

老爸拿過名片看了一眼,然後詫異地向他確定:“你是……CEO?總裁?”

老媽不明就裏,伸手搶過名片,拿名片的手輕微顫抖:“我明白了,小朗,你實話實說,是不是我們時晴在公司犯了大錯,所以你要辭退她?然後編了個這樣的理由?”

鍾朗、老爸:“……”

時晴無語:“媽,你胡說什麽?”

老媽看了眼名片又看了眼鍾朗,目光最後落在時晴臉上:“我沒胡說啊,人家小朗可不止是你上司這麽簡單,他是你的老板,如果不是你犯了大錯,他又怎麽會親自找上我和你爸,還勸我們準許你辭職。”

時晴霎時無言以對,按照上學時老師家訪的邏輯判斷,老媽的猜測好像還真沒問題。

“伯母,”鍾朗舔了舔唇瓣,又向老媽解釋,“我的確是時晴的老板,但也是她的朋友,她相信我能說服你們,才讓我當這個說客。”

老媽忙笑嗬嗬地起身,走到鍾朗麵前勸他坐回去,然後把老爸趕起身坐到鍾朗旁邊,這樣可以避免鍾朗繼續以那種難受的姿勢說話。

時晴悄悄拽著他泥色風衣的後背,緊張得全身都繃直了。

她隻請了三天假,早就定好了返程的機票,所以今天必須得搞定爸媽。

鍾朗又從手機上調出網文行業分析的相關報告,他知道老爸老媽看不懂,所有又口語化地解釋了一遍。

然而,對於傳統思想根深蒂固的老爸老媽而言,這些數字都很虛無,即便讓他們看到時晴的銀行卡數額能與數據對上,他們也覺得心裏沒底。

“可還是沒有五險一金,萬一後來江郎才盡了呢?會計至少有一技傍身,而且可以持續考證,考會計師,考審計,我還是覺得寫作不靠譜。”

老板雖然有所心動,但最後還是搖頭拒絕。

時晴快氣瘋了,兩人的談話完全不在一個層次,而且牛頭不對馬嘴,無論鍾朗準備多少證據,老爸老媽就是一根筋轉不過彎,固執如牛。

“爸、媽,可我不喜歡會計這個行業,也不想按照你們的想法往上爬,考那些個證書,然後掛職領工資。”

時晴開口不滿地叫囂。

“喂,你!”

老爸又要發火,但他火氣還沒成功發出就被老媽按住胳膊壓了回去,也許是給鍾朗麵子,也許是老媽真聽進了鍾朗的一些話。

她拍了拍老爸的手背:“先聽聽孩子們怎麽說,別動不動就生氣。”

老爸重新端起茶碗,淡淡地嚐了一口。

鍾朗偏頭看了時晴一眼,挑眉擠了下眼睛,但時晴沒看懂他的眼神含義,仍然悲傷地蹙眉。

鍾朗本想安慰地拍拍她的大腿,但想到兩人不能越矩,他隻得按捺住這份衝動,繼續和老爸聊天:

“伯父,不如我們各自退一步,怎麽樣?”

老爸的氣消了少許:“怎麽退?”

鍾朗上半身前傾,耐心解釋:“我提議先讓時晴辭職,給她一年的時間全職寫作,如果這一年裏她過得很開心,而且在寫作方麵也有很大的進步,那麽二位就不要再糾結她全職與否;如果這一年她過得不開心,甚至對寫作產生厭惡,不想寫作或者寫不下去,想回到你們安排的工作正軌上來,那她完全可以回公司繼續當她的小會計。”

鍾朗最後的提議成功俘獲了老爸老媽的心,他們答應給時晴一年的時間全職。

雖然回家一趟的結局隻是差強人意,但至少得到了一年的自由時間,也算是不負此行。

在回程的飛機上,鍾朗緊緊握著她的手,期待地看向她:“回去之後什麽安排,立刻辭職嗎?”

時晴悠閑地靠著椅背,任由他握手:“辭職是明天的事了。”

“那今晚呢?回去什麽安排?”

鍾朗湊近她,鼻尖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溫柔的觸感令人酥麻。

時晴無奈地撫額歎氣:“今晚還要工作,我答應了蔡經理把表做好,明天中午之前交給她。”

鍾朗凝眉:“你太無情了吧?我幫你解決了大麻煩,你今晚就不能報答我一下嗎?”

時晴歪了歪頭,刻意躲開他親昵的動作,眼角下撇:“你什麽意思?想幹什麽?”

鍾朗笑容逐漸帶了些不懷好意。

時間好像暫停了十秒,當時晴的心跳快要蹦出去時,鍾朗才“噗嗤”一聲笑彎了眼,他擺擺手把臉撤遠了些,端正坐在座位上:“我隻是隨便開個玩笑,今晚我也有很多工作要忙,可能沒時間陪你。”

“真的嗎?”

“怎麽?生氣了?”

“沒有,太高興了,不然我可能會內疚。”

時晴端杯喝了口水,稍稍安心了些。

“……”

他們抵達海燕市機場時已是晚上七點,時晴沒想到鍾朗居然喊來了周然接機。

鍾朗立即放下了攬著時晴肩膀的手臂,長長地舒出口氣:“這兩天可累壞我了。”

周然遠遠看到他倆,趕緊小跑上前,殷勤地接過兩個行李箱。

“我的不用,我自己拿就好。”

時晴忙搖手謝絕。

周然和鍾朗打過招呼後,又慢騰騰地轉到了時晴身旁,壓低嗓門八卦:“時晴,你弟弟重病怎麽還把朗總帶回去了啊?”

“……”時晴睨向他,謊話信手拈來,“因為朗總給我介紹了一位骨科教授,需要他親自帶我們過去認識一下。”

周然煞有介事地頷首,仿似故意拉長聲音:“哦——”

時晴回到公寓後,渾身骨頭便造反似的酸痛,剛碰到沙發就癱軟如斯不想再動彈了。

說好的工作呢?

她以為她這兩天會見縫插針地工作,所以請假還隨身攜帶了筆記本,可從來沒碰過。

現在呢?

她更不想碰,甚至不想把筆記本從行李箱取出來。

趴在沙發上玩了一會兒手就不知不覺到了生物鍾提醒睡覺的點兒,時晴打了個哈欠才從沙發上慵懶地滾起來。

她想到鍾朗晚上也要工作,為了不給鍾朗的工作造成困擾,她確實該早睡。

反正時晴還有大量存稿,她計劃明早五點起床趕工作。

決定洗漱睡覺後,她才有了力氣打開行李箱拿出筆記本放到床頭櫃上。

鍾朗正在查看郵件,他手裏捧著一杯熱咖啡,金絲框平光眼鏡鏡片反映著吸頂燈的暖黃光亮。

雖然他感到請假的這三天比平時還累,但回到家中舒舒服服地泡了個熱水澡之後,所有的疲乏便消失殆盡,全國各個分公司還有入股企業的年度總結報告以及影視企劃書等還安靜地堆在他郵箱裏。

隨著時間的流逝,直到王策發來明年的財務預算報告,他才警覺已經十一點了。

他正疑惑時晴的思想怎麽沒有入侵的大腦:她難道沒有工作?

這時,時晴香甜的夢如輕柔的羽毛般鑽進了他的記憶。

時晴夢見她與鍾朗站在寬大的露台上談心,兩人皆著盛裝,鍾朗西裝革履、白衣優雅搭配黑色襯衫和領結,時晴著粉金色抹胸長裙,後背V字**,蝴蝶骨精致迷人。

而夢中那深邃墨藍夜幕正密密麻麻地下著浪漫的流星雨……

鍾朗在笑意中醒來,同時靈光一閃,他立刻給唐糖發送微信,讓她盡快聯係一名畫家和一名服裝設計師,而且必須保密。

叮——

唐糖這會兒還窩在劉慕辰的**看韓劇,老板的微信就像是一顆精準投放的炸彈,把她多愁善感哭唧唧的心境給炸沒了。

她邊用紙擦幹單身狗卑微的眼淚,邊點開鍾朗的微信,雖然不懂老板意欲何為,但她知道接下來又有得忙了。

年底工作紛繁複雜,自從老板談戀愛,各種天馬行空的想法接踵而至,給她的本職工作添了更多的麻煩,其中絕大部分還被要求保密。

唐糖欲哭無淚地縮進棉被裏,連繼續看韓劇的心情也沒有了。

淩晨五點起床碼字的效率還可,但淩晨五點起來工作的效率……呃,一塌糊塗。

時晴磨磨蹭蹭地忙到七點,隻有平時上班工作效率的一半。

差不多七點半的時候,她收拾妥當挎上皮包敲響了鍾朗的家門。

“不是說上下班盡量不在一起嗎?”

鍾朗邊係領帶邊勾唇輕笑。

“我是來給你擦藥的。”

時晴晃了晃手裏的寶藍色小藥盒。

鍾朗蹙眉瞄了一眼受過傷的手:“已經好了,完全看不出來。”

時晴撥開他擠進門裏,拿過他的手看了看:“我記得受傷的位置在哪兒,還是多搽幾次藥膏比較好,順便……”

她抬頭迎上鍾朗清澈的眼神,眸裏閃過一絲狡黠。

鍾朗:“順便什麽?”

“有吃的嗎?順便蹭個早飯。”

鍾朗笑意輕鬆寵溺,下巴指了指餐桌:“有三明治和牛奶。”

時晴取下挎包扔在沙發上,旋開藥膏盒子走近他,用指腹剜出一點白色膏狀藥物塗抹在他右手虎口的位置,涼絲絲的觸感輕輕散開,酥酥的感覺讓神經也遲鈍了一拍。

時晴的指腹溫柔地勻散藥膏:“我吃了你的早餐,那你吃什麽?”

鍾朗專心地盯著她認真搽藥的模樣:“我還有三明治和牛奶,熱一熱就能吃了。”

他倆很少在工作日裏一起吃早餐,而且還是在鍾朗家裏,熹微的晨光透過窗戶灑在各式家具上,光線裏微塵飛揚,靜謐得十分美好。

兩人聊著聊著便聊到了昨晚的工作。

鍾朗:“你昨天不是說晚上很忙嗎?公事做完了嗎?”

時晴苦笑了一下,撐頭憂傷:“沒有,在家工作效率不行,還是得去公司。”

鍾朗佯裝生氣,喝了一口牛奶質問:“這麽說你昨天是騙我咯?”

時晴笑著轉了轉眸:“我其實是害怕耽擱你的工作,你的事情比我的事情重要太多,所以我才早點休息,你千萬不要太感動。”

鍾朗抑製不住上揚的唇角笑出了聲,算是默認了時晴的話。

早飯之後兩人分開去公司,時晴馬不停蹄地忙了一上午終於趕在十二點之前把相關表格發到了蔡佩蘭的郵箱。

然後她一麵吃外賣一麵趁著同事休息時打了一份辭職報告。

盡管她已經以最快的速度關掉Word文檔,身後飄過的白小小也是捕捉到了那大大的“辭呈”倆字。

白小小彎腰摟過她的肩膀,睜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盯著她,小聲詢問:“晴哥,你要辭職?”

“呃……對。”

時晴尷尬地抿笑點頭。

白小小傷心得五官瞬間糾結:“為什麽?不會真要嫁入豪門了吧?”

“嗬嗬,”時晴唇角不由地抖了抖,“你可別亂想,辭職和婚姻沒關係。”

白小小左右看了看,臉湊得更近,幾乎貼在了時晴的耳朵:“晴哥,之前編輯部那個許媚傳上網的內容難道是真的?”

時晴沉默了十幾秒,臉頰慢慢泛紅,轉而低頭扒飯推開白小小:“這事以後再說,我現在忙著呢。”

“那好吧。”

白小小的眼神在她側臉溜了一轉,然後才扁著嘴走開了。

時晴有種直覺,她辭職的事情馬上就會傳遍整個財務部,而且瞎猜的辭職原因也會隨之擴散。

終於捱到下午上班時間,時晴拿著新打印出來的辭呈敲響了蔡佩蘭的辦公室門。

蔡佩蘭:“請進。”

時晴走進時她正在專心致誌地盯著電腦屏幕。

蔡佩蘭隨意瞄了她一眼:“什麽事?”

時晴緊張得繃直了身子,雙手捧著辭呈遞上,弱聲回答:“辭職。”

蔡佩蘭這才停下手裏的工作,抬眼正視她:“你要辭職?”

“嗯。”

時晴堅定點頭。

蔡佩蘭抿了下唇,抬手推了推黑框眼鏡,時晴跟了她兩年多,居然現在要辭職?

而且今天以前,她完全沒聽到丁點關於時晴要辭職的風言風語,這太突然了。

她拿過時晴的辭職報告,忍不住多問:“為什麽?”

“……”時晴按了按手心,“家裏的事情,不大方便說。”

聯想到她前幾天的請假事件,蔡佩蘭合理懷疑她可能去其他公司麵試,並早就有了跳槽的打算。

蔡佩蘭狐疑的眼神在她臉上停了幾秒,然後放下辭呈:“各個公司年底辭職的人都挺多,公司和員工本來就是雙向選擇,我尊重你的決定,但你必須先把手裏的工作完成並合理交接下去,春節假期之後就不用再來了。”

“多謝蔡經理。”

時晴鬆了口氣,鞠躬感謝後離開她的辦公室。

雖然辭職請求被批準,但時晴還是得按照規矩幹到春節假期。

無論怎樣,辭職後的她感到一身輕鬆,連看各種表格的心情也不像以前那麽低落煩躁。

“不就是還有一個月嗎?挺過去就行了!”

時晴自言自語地鼓勵自己。

因為辭職的事情很順利,她本來想請鍾朗吃飯慶祝一下,可鍾朗最近特別忙,還老是出差,連兩人約會的時間都少得可憐,甚至包括周末。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慶祝的事宜都沒有落實。

而鬧鬧則暫時被呂嬸接回了大別墅,因為鍾朗最近無暇照顧它,害怕它再次走丟。

時晴盯著電腦屏幕發呆,手機上的微信界麵還亮著,上麵是她和鍾朗的聊天消息。

鍾朗:“吃飯了嗎?”

時晴:“吃過了,你呢?”

鍾朗:“馬上要開會了,回聊。”

“……”

成年人的世界不隻有感情,所以有時候忙得隻剩下三言兩語的關心。

時晴寫多了愛情的酸甜苦辣,所以對感情一向看得比較開,又因為與生俱來的敏感,讓她盡力不去胡思亂想。

但顯然,盡力不去做某件事不一定就好。

“晴哥,想什麽呢?”

白小小從身後猛地扒上來,把時晴嚇得立即按下手機鎖屏。

“你幹什麽?”

她心跳加速地轉過頭。

白小小伏在她的肩膀,食指戳了戳她的臉頰:“你這麽緊張幹什麽?”

時晴眼神略飄忽,即刻反駁:“我才沒緊張呢。”

白小小卻不依不饒:“可我分明看你心不在焉呢。”

“……”時晴垂瞼看向手機,撇了撇嘴,“你找我什麽事啊?”

白小小鬆開她,轉身用臀部抵著她的桌沿,興致盎然地低頭笑問:“晴哥,你都要離開我們了,我可是真舍不得啊,要不我們今晚出去嗨一嗨呀。”

時晴翻了個白眼:“沒心情。”

白小小慣例使出軟磨硬泡的法子,挽著她的胳膊不停的搖晃:“晴哥,你怎麽可以這麽無情呢?你舍得我們嗎?好歹共事兩年,我倆可是一起來的公司,現在你毫無預兆地要拋棄我,你於心何忍?”

時晴囧著眉,為難地按住她的手:“小小,你知道的,我對聚餐這種事向來沒什麽興趣,別人聚餐我就湊個數,存在感極低,你還想讓我當主角?NO,我真的不行。”

白小小定睛注視著她的眸,吸了口氣繼續勸:“晴哥,你要是不喜歡人多,那今晚就咱們兩個,你不是和C美人關係不錯嗎?我不介意你叫上她一起,我們就吃飯唱歌而已……”

她故意頓了頓,眼眸興味正濃,語氣神秘:“另外,我到時候還要給你看個東西。”

時晴壓低了雙眉:“什麽東西?”

白小小狡猾地笑了:“先保持神秘感,下班赴約吃飯唱歌,在KTV時我再告訴你。”

“好吧。”

時晴拗不過她,唯有先點頭答應。

白小小興奮地蹦跳走開,時晴立即給唐糖發送微信,邀請她下班一起吃飯。

不出時晴所料,唐糖最近也忙得焦頭爛額。

唐糖:“啊,晴,我真是羨慕死你了,可是朗總晚上要加班,我也得留下。”

時晴想了想,試探地打聽:“他最近很忙嗎?”

唐糖:“非常忙,大會小會不斷,而且還得應酬出差。”

時晴蹙緊了眉,唐糖回答的都是些老話,可她女人的直覺又告訴她事情沒那麽簡單。

她狠狠揪了一把胳膊,然後深呼吸,安慰自己“感情裏最忌猜疑,互相信任最重要”。

唐糖沒空赴約,所以晚上就隻有時晴和白小小兩人。

白小小提前訂下KTV包間,兩人就在附近吃了頓韓式煲仔飯。

“晴哥,其實就咱倆挺好,人多的話總有人會被冷落。”白小小舉杯敬向她,“唉,我真的非常憂傷,你可是我在公司處得最好的同事,雖然你從來沒邀請我去你家,也基本不接受我的邀請來我家,但我還是覺得財務部就我們走得最近。”

時晴尷尬地喝下一口酒,提醒她:“人少的話,有的事才能放開了說。”

白小小眯了眯眼:“你放心吧,一會兒唱歌我就告訴你。”

兩人聊了聊公司八卦,據說獨孤喪偶也進入了相親行列,上個星期被公司同事撞見在相親市場轉悠。

白小小歎氣:“沒想到吧?居然連菜菜都走上了相親這條不歸路,我對我未來的婚姻表示很著急很憂慮啊,你身邊有多餘的帥哥嗎?”

眼看白小小滿含期待地望著她,時晴的臉酸了酸,邊嚼飯邊認真回憶了一番,除了樓下的小學弟劉慕辰,好像就沒帥哥了,而且劉慕辰還被唐糖盯上了,所以就不能介紹給白小小認識了。

時晴:“你覺得公司裏的帥哥行嗎?”

白小小抬手雙臂交叉,斷然拒絕:“不行,萬一分手了得多尷尬啊。”

時晴的麵部表情僵硬了一下,白小小的話側麵點醒了她,以她和鍾朗現在的關係,辭職完全正確,至少避免了分手過後的尷尬局麵,雖然這尷尬局麵在不明真相的同事眼中已經形成。

比如白小小說完之後立即意識到說錯了話,趕緊閉嘴憨笑。

在公司裏除了唐糖,其他人都以為他倆還保持著若即若離的曖昧關係,也有人猜測他倆在一起過後分手,現在屬於將複合未複合的修補期。

總之……他倆被誤會成關係尷尬。

KTV裏光線昏暗,氛圍窒息,兩個人包的小間套餐,茶幾上擺有水果拚盤和啤酒。

在白小小沉迷一展歌喉時,時晴坐在波西米亞風的沙發上拿著麥克風陷入沉思:我怎麽也會成為在感情裏患得患失的人呢?

她來回要看好幾眼手機,每次沒有鍾朗的新消息都讓她莫名心煩害怕,而除了中午的那寥寥數語,他們現在還沒互通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