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白天做生意,晚上複習功課,可以說是生意功課兩不誤。有了錢老板這個神秘的鐵杆客戶,青梅生意順風順水,複習功課也順利多了……

秋闈大考,青梅報的兩門都輕鬆過關,文學概論考了70多分,古代漢語竟考了87分。短短的幾個月,自考能考這個分數已經是高分了,大多自考者每門能考個60至70分就心滿意足了。畢竟青梅有很厚的文化底蘊,當初在西鄉縣城重點中學,她在文科班裏就屬於拔尖生,有一次全校預考,她還考了個“榜眼”名次,而在整個縣的預考中,她竟然考了個“探花”。雖然最終的高考她沒有超常發揮,考上老師和她預料中的北大和清華,但她畢竟考上了西京一所不錯的二本。預考和高考是兩碼事,也許那時她早已預知自己考不上北大和清華,所以她第一誌願就選的是西京那所二本。她向往西京,西京是十三朝古都,世界名城。盡管她如願被西京的高校錄取,但她最終還是選擇了放棄。現在她掙錢了,有了學習費用,有了時間,有了機會,她鉚著勁要完成自己的“大學夢”。

領到成績單的那天晚上,青梅打算犒勞自己,就拽上張小萍去一家叫祥雲的酒店吃塘壩魚。張小萍建議去川香園,青梅怕見文娘,就選了祥雲。祥雲也在川香園那一片。張小萍沒再堅持,欣然前往。

可到了祥雲酒店,剛找了個位子坐下,椅子還沒暖熱,青梅又把張小萍拽到了祥雲隔壁的一家飯店。張小萍奇怪,就問:“祥雲好好的,味道也不錯,我吃過,你咋又換到這家?”

青梅眨了眨眼睛說:“我嫌那裏人多,嘈雜,亂!”

張小萍吐了一下舌頭,沒再吭聲。

其實青梅在祥雲突然發現了陳鵬飛。陳鵬飛坐在一個角落裏,正在獨自喝酒。那個角落是就餐大廳的拐角處,一般人不太注意那個地方,但青梅往那裏掃了一眼就發現了陳鵬飛,陳鵬飛正將一杯白酒一口灌進了肚子裏。他表情有點落寞,眉宇間透出痛苦的神色。那一瞬間,青梅真想上去跟他打打招呼,勸他少喝兩杯,或者坐下來和他一起共進晚餐,但想到盧曼那一環,她就打消了所有念頭,拽上張小萍就走。

陳鵬飛沒有注意到青梅。

青梅心想:謝天謝地!

現在,她和張小萍坐在另一家飯店裏。

她們點了塘壩魚。

不一會兒,塘壩魚就端上了桌。

隨即,青梅又要了一瓶漢斯果啤。打開果啤,她先給張小萍斟了一杯,然後才給自己斟上。端起杯子,跟張小萍碰杯的時候她又想,陳鵬飛怎麽會跑到這兒來喝酒呢?他是找不到我才到祥雲喝酒的嗎?沒聽說他以前喝酒,他怎麽突然就喝開了酒呢?是因為我不停的換手機號碼又不停的壓斷他的電話嗎?看他那痛苦的表情,他可是借酒澆愁?

想到這裏,青梅就借故出去上廁所,又跑到祥雲看了陳鵬飛一回。透過玻璃窗,她看見陳鵬飛還在喝,依舊在一杯一杯往下灌。

青梅的心尖兒痛起來。像有一枚很重的秤砣拴在心尖上,正在一點一點的往下墜。那種感覺,不僅是撕心,也是裂肺的。這個時候,她才覺得自己還是放不下陳鵬飛!其實她從來都沒放下過,一刻都沒有。她雖然不斷的壓斷他的電話,但她每壓一次心就被誰掐一下。有時她覺得心在顫栗,血都快被掐出來了。

青梅不忍心看下去,就又回去和張小萍喝啤酒。

再和張小萍碰杯的時候,青梅的目光就有些遊弋,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張小萍的感覺很敏銳,她一眼就看出了青梅的問題。張小萍說:“青梅姐,你好像有心事?能告訴我嗎?”

青梅的眼眶裏突然擠出一滴淚,迅速滾過臉膛,叭的掉進杯子裏,濺起一朵啤酒花。

張小萍問:“你怎麽啦?剛才還好好的,出了一趟門發生什麽事了?”

青梅揉了一把眼睛說:“我想起了陳鵬飛。”

張小萍笑了:“我以為什麽呢,原來是這。你想起他就想起他罷,還哭什麽?是他欺負你了還是和你分手了?”

青梅說:“都不是。”

張小萍說:“那是什麽?”

青梅閉嘴不言。

見青梅不吱聲,張小萍急了:“你到底說話呀,姑奶奶?”

青梅說:“我看見了陳鵬飛,他在一杯一杯喝白酒,樣子好像很痛苦。”

張小萍不解的說:“他當一個老總,不愁吃不愁穿不缺錢,他有什麽痛苦的?再說,你要覺得他痛苦,你看見了咋不上去問問?你不去問,我幫你問去。”

張小萍站起來就要出門,被青梅一下子抱住了。青梅把張小萍按到椅子上才說,我不能去問他,也許事情多半因我而起,因為我不停地壓斷他的電話,又不停的換電話號碼。

張小萍說:“難怪你最近總是鬼鬼祟祟神神秘秘的,原來在躲陳鵬飛。你們吵架了還是發生矛盾了?青梅啊,我曾經勸你要珍惜這份感情,我現在依舊勸你珍惜,不管發生了什麽事,你都要想辦法把它處理好。我雖然隻在讀高二時談過一回戀愛,但我知道愛上一個人不容易,而你愛的這個人也愛你就更不容易,不僅不容易而且太難了,你聽說過有幾個人是因為真心相愛而走到一起的嗎?往往相愛的人反而互相傷害而最終分手,通常是沒有愛情的人容易結合在一起,平平淡淡的過一輩子。我承認,你有你自己的想法,但你再有想法也不能耽誤了你們之間的感情發展,人們常說‘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你明白嗎?”

青梅說:“問題還是在盧曼那兒,我跟你說過,盧曼也愛陳鵬飛,而且愛得很深,如果盧曼失去了陳鵬飛,我擔心她會從此垮掉,所以我婉轉的拒絕了陳鵬飛,我想成全他們倆。”

張小萍問:“你問過陳鵬飛沒有,他愛盧曼嗎?”

青梅說:“問過,陳鵬飛否認了!但我想,他們的感情可以慢慢培養。”

張小萍說:“你咋這麽糊塗呢?愛情是發生的,而不是培養的,你和陳鵬飛是培養的嗎?”

青梅被問住了。她就隻顧吃魚,不吭聲了。這裏的塘壩魚跟水煮魚差不多,裏麵放了粉帶、土豆、羊血、魔芋、白菜什麽的,還有足量的花椒和辣椒,青梅就一邊吃一邊吸溜吸溜的。

張小萍以為青梅聽進去了,就繼續說:“愛情是寸土必爭的事,世界上什麽都可以讓,惟獨愛情不可以讓,讓掉愛情就意味著你讓掉了一生的婚姻、幸福。我們從父輩那一代也時常看到過,沒有愛情的婚姻是非常痛苦的,也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

青梅問:“那你說我現在該怎麽辦?”

張小萍說:“怎麽辦,趕快給陳鵬飛打電話,或者趕快去見他,冰釋前嫌,重修舊好。”

青梅說:“我辦不到。”

張小萍端起杯子問:“那你就甘心獨自飲下這杯苦酒?”

青梅吞吞吐吐的說:“關鍵是……他都跟盧曼親過嘴了。”

張小萍放下杯子,橢圓臉拉成了長臉,嘴角那顆紅痣顫抖了一下,移到了一邊兒。她有點驚訝!也有點意外!還有點震撼!這確實是個大事,也確實很關鍵。她問:“是你親眼所見,還是聽誰說的?”

青梅說:“我是聽盧曼說的。”

張小萍又問:“你問過陳鵬飛了嗎?”

青梅說:“問過了,陳鵬飛說是盧曼瞎編的。”

張小萍說:“這就對了,盧曼瞎編的你還耿耿於懷揪住不放?”

青梅說:“我不知道他們兩個誰說的是真話。”

張小萍說:“那你總得信一個人的吧!不信盧曼你就信陳鵬飛,不信陳鵬飛你就得信盧曼,人與人交往就講一個信字,連起碼的信任都沒有,那還交往什麽?你敢於愛一個人你就要敢於信任他,這就看你的判斷你的眼力了。”

青梅說:“我現在矛盾極了,信盧曼的吧,那陳鵬飛就成了喜新厭舊見異思遷的男人了,信陳鵬飛的吧,那就把盧曼置於死地了。”

張小萍說:“無論怎樣,真相隻有一個,他們兩個肯定有一個在說假話。可是,無論真假,你都左右不了局麵,隻要陳鵬飛不喜歡盧曼,你使出渾身解數都救不了她。再說,盧曼為你想過嗎?她可不像你,她隻想她自己,她恨不得你從西京這個地方消失,從地球上消失,她千方百計的就是想把陳鵬飛奪走。”

青梅有點動搖了。在這些事情上,張小萍總是比青梅頭腦清楚,之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張小萍見青梅神色緩和,就乘勝追擊:“快去看看你的白馬王子陳鵬飛吧,勸他少喝點白酒,白酒喝多了會傷肝的。”

青梅就起身又去祥雲,陳鵬飛卻不見了。她問吧台小姐,剛才大廳拐角處那位客人呢?吧台小姐說:“那人喝醉了,來了一個高個小夥把他東倒西歪的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