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半,站在裴音家外,林銘澤摁了拜訪鈴,在門口等了很久。
先前還沒和他小姨離婚時,李承袂並不住這個區。林銘澤猜想那套房產大概是被擱置下來了,或者更有可能,已經被賣掉了。
想了想那套房子的地段,林銘澤直覺得可惜,心道儂老卵都不稀得,還不如給我。
按第十二遍的時候,終於有人大發善心為他開門。林銘澤穿了鞋套走進堂廳,發現李承袂居然也在家。
前院沒看到傭人,林銘澤懷疑開門的就是他以前的小姨夫。以前的叫法暫且不論,林銘澤今天記著林照迎的囑咐,想著賣乖,張口就說了句“哥哥好”。
男人坐在堂廳沙發,正在擦手,聞言臉色立刻黑了。
李承袂發現他很討厭聽到林照迎的侄子叫他哥,各種意義上的。
裴音沒聽到這段短暫的交流。她從房間裏走出來,穿了條牛仔吊帶裙,頭發挽成個鬆鬆的丸子,繞著它夾了幾隻Jennifer behr的金蝴蝶發卡。這是裴音來臨海前,李承袂偶然間在專櫃買的。他對初見裴音時她頭發上那個銀蝴蝶發繩印象深刻,因此在看到後,幾乎沒有多想,就示意櫃員包起來。
那時李承袂還自以為是舉手之勞,是隨手施以的照顧。而現在,目的開始模糊,動機變得含混,他好像不退反進,不再能如之前那般,冷靜麵對裴音青春期的躁動。
長頭發少女住的高塔下麵有追求者,李承袂獨獨想要把這一把金色的小蝴蝶夾在她的頭發上麵,阻礙那些窺視者順著她的長發爬進來做窩。
所以他親自幫裴音把發夾插到丸子頭邊上,並有意使每隻蝴蝶都稍稍錯開一些,翅膀交疊,讓人輕易想到古希臘少女花冠上編織的金枝。
效果比他想得還要好。少女白得晃眼,從樓上下來的時候,像emoji裏那朵下雨的雲。
林銘澤忍不住又看了幾眼才收回視線。
他其實有注意到裴音膝蓋透著一種久壓的粉,但說到底林銘澤也隻是個處在青春期的男生,對很多事情隻是有種雄性本能的敏銳,並未真實覺得有什麽異樣。
李承袂帶來的壓迫感遠勝於舅舅,林銘澤尋思著我上頭可還有小姨呢,這要叫什麽才兩邊不得罪?
他性格沒那麽硬,立刻就跟李承袂道歉,說自己上次見他還是半月前那次在世湖的晚宴,和裴音關係又近,聽她叫慣了,一時改不過口雲雲。
李承袂的手看起來其實很幹淨,但不知道為什麽,他還是又認真擦了一遍,這才起身淡淡道:“嗯,你們聊吧,我正好要走。”
裴音走過來,眼神自李承袂掌心移到他身上,待李承袂將從她身邊走過時,才期期艾艾跟上去,像是還要說什麽。
家人交流,林銘澤作為客人,自然禮貌留出空間。
但這不影響他看。
林銘澤於是發現裴音看上去似乎有些虛弱,明明臉色不錯,可偏偏動作間看起來有些疲軟。就那麽兩步,還趔趄了一下。
李承袂長輩一般地把裴音扶住,細細的胳膊像是輕而易舉就被掐在手裏。
他語氣聽起來有些重,聲音倒放得很低:“說了讓你休息。”
裴音問他:“你什麽時候回來?”
林銘澤就見李承袂看了眼自己,他正覺得莫名,就聽李承袂道:“會比你想的要更晚。”
後麵他還說了句什麽,但林銘澤沒聽清,他的注意力全放在堂廳與後廳那兒的隔斷上。
擺件精巧,透著低調的昂貴。而在那些擺件與現代隔斷鏤空屏後麵,林銘澤看到了一盆芍藥,枝幹還未修剪,泡水亂糟糟長著。
花球新鮮得像小桃子,顏色淺麗,氣味也淡,和室內室外的風格完全不同。
這個季節的芍藥很難找了,下周正式入冬,學校裏最愛漂亮的女孩子也開始在校服裏穿褲襪。而裴音家的芍藥卻好像還停留在四月,明顯是李承袂給裴音訂回來的。
訂這個做什麽?
在林銘澤因為好奇努力辨認那盆芍藥的品種時,李承袂把裴音不著痕跡拉近了些。
他的目光從林照迎那個外甥緩緩移到裴音的臉上。
“不要帶他去你的房間,”李承袂叮囑她,“如果你不想被他看到晾在那兒的襪子的話。”
襪子,含蓄指代那雙於前夜被忘在李承袂房間露台的網襪。
兩個小時以前,李承袂曾拿著它問她:“我幫你收下來了——但是這裏,怎麽破了?”
裴音眼睫顫動,小聲道:“洗的時候不小心弄破了。”
李承袂遞給她,敷衍地拍了拍她的頭:“拿不定就交給楊桃,買點兒質量好的。”
他突兀頓住,盯著裴音的眼睛:“不是我想的那樣,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