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進去了,臉紅紅的,手小心翼翼抬著,自己也知道弄開傷口會疼。

李承袂靜靜站在衛生間門外,時刻注意著裏麵裴音弄出的動靜,怕她在裏麵再出點兒什麽事。

門關著,男人靠在牆邊,並未立即聽到水聲。

李承袂皺起眉頭,聽到裴音在裏麵使勁抽衛生紙,抽了幾張,安靜一會兒,又是幾張,而後就是一陣窸窸窣窣。

門裏安靜了一會兒,而後聽到裴音問:“那天……你就是故意的吧?”

那天?

李承袂一怔,隨即想到那個晚上。

是那個晚上……他與現在一樣,懷著異樣的心思在為她整理房間的時候看到她的日記,從而知道她對自己的感情。

李承袂整個人僵在原地,一言不發。

“知道我對你的心思,羞愧地跟你說對不起,很滿意,也很喜歡,對不對?”

裴音低下頭:“如果那個時候就已經是故意的,為什麽那個晚上要那樣對我呢?”

“為什麽要說那麽過分的話呢?”

李承袂聽到女孩子的抽泣:“一句真心話都不想聽嗎?”

裴音隻得到李承袂沉默的回應。

她喜歡上李承袂時,正是感情萌芽的年紀。那時候纏著媽媽要給自己塗指甲油,想著看起來那麽成熟的男人,或許就喜歡塗紅指甲的成熟女人。

她學著塗指甲油,有那種曬一曬就能幹的,還有需要烤一下才能幹的。

後者因為要等,常讓裴音失去耐心,摸著表麵幹了就跑走,後麵摁壓指甲的時候,才發現裏麵都沒幹透,剪破表皮用力去擠,從甲油間隙流出的顏色依舊豔麗,卻讓人覺得就像膿一樣。

正如現在他們之間的事。

看著好像是那麽回事兒,又完全禁不起推敲,而李承袂又不肯承認。

裴音徹底絕望了。

她在裏麵抽泣了很久,直到李承袂認為已經久到了她身體的極限,裴音才哽咽著開口:“李承袂,你不要來醫院看我了好不好?……我會很傷心的。我已經答應媽媽回春喜了,或者我回自己去住校,那個叫‘承櫻’的女孩子,你喜歡就喜歡好了。”

“承櫻?”李承袂緩慢地念出這個名字。

“你怎麽會知道這個名字?裴琳給你講的?”他問。

剛才一句話都不說,現在提起心上人的名字,他就開始追問了。

裴音心裏恨得要死,憋著眼淚穿上**,用力打了一下他的手:“裴琳?明明她現在也是你媽媽了……你就這麽對媽媽直呼其名嗎?而且,你女朋友的事,和媽媽有什麽關係?”

她捂著胸口喘了一會兒,虛弱道:“你給她買竹刀,買護具,為什麽要借我的意?明明是我先要的……”

就這麽說著,裴音又想哭了:“我要出來了,不想你看,你到房間去。”

李承袂張了張口,麵露恍然。

他沒說什麽,把手自門內收回,看了眼上麵的水跡,如裴音所言來到別間,站了十分鍾才出去。

病**被子重新攏起了一個小堆,看起來很可憐。不知道她是怎麽把自己挪回去的。

李承袂走近,靜靜看了一會兒,突然出聲:

“我知道你恨我,畢竟如果那天林銘澤沒去,你可能已經死了,而當時我正和林照迎在一起。裴音,我不喜歡被討厭的同時又被誤會,所以即使你不想見我,我還是要解釋一件事。”

他走到裴音床邊,垂眼看著她的後腦勺。

“按家裏走字的輩分,你如果願意跟我們姓,改姓之後,就會叫‘承櫻’。不過原本不是這個‘櫻’。”

李承袂手上還有方才裴音留下的濕意,他撚了撚弄濕指腹,拉開被子的一角,俯身在她瘦窄的背上寫了一個“攖”字。

“攖字硬氣一些,女孩子用其實很好。可你的身體情況,壓不住反而會出事,所以換了櫻字。”

李承袂耐心地替她掖好被子,動作熟稔:“但那天我聽到你和裴琳打電話,說你不想改姓。”

沒想到你會因為喜歡我,而不要這個名字。

“所以臨時重新定了一套,原本那套繡了‘承櫻’的被楊桃忘在車裏,沒有告訴我。”

李承袂捏了捏眉頭,對這種巧合感到費解:“畢竟我不經常自己開車去公司,那輛車的車型也不適合,我不會閑到去看一輛車的後備箱裏裝著什麽東西。”

他的語速不快,刻意要裴音聽得清清楚楚。

“我沒有喜歡別人。”李承袂道。

他拿起大衣,發消息讓楊桃來收拾文件,最後看了一眼**的裴音。

“照顧你的人摁鈴就會過來,因為我不習慣,來的時候讓她們暫時離開了。”

“抱歉,”他低聲道,“有些事情現在不是說明的最好時機,但我想你應該知道……”

“算了,”他像是囈語般地,“你先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