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音不久便在裴琳的陪伴下回去了,她本就易醉,又喝了不少果酒,洗過澡後一直有些暈乎,以至於忘了今晚媽媽也在。

李承袂口中,那份他爺爺留下的產業似乎對李宗侑很重要,讓李宗侑走得神色匆匆。裴音翻出李宗侑那會兒給她的紅包,有些小心地一寸一寸摸過來。

李承袂回來已經很晚。他製造出的聲音很輕,但裴音還是敏銳捕捉到了,跑出房間想去迎接他。

她一步一步從樓梯走下來,速度越來越慢,直到在樓梯上停下。

裴音暈暈乎乎的腦袋短暫發出信號提醒她,媽媽今晚也在,就在樓上。她稍微做點什麽逾距的事情,都有被媽媽發現的風險。

李承袂表情如常:“怎麽,還要等我追你?”

他鬆掉領帶,半折後捏在手裏,示意她二樓主臥的方向:“進去。”

裴音自然拒絕,但被上樓跟來的男人堵在臥室門口。

動靜變大了些,裴音瞳孔縮緊,慌亂中拖鞋滑到一邊。她想用腳撿,又不敢在李承袂的目光下亂動,也不敢大聲說話。

李承袂動作周正地捏來她的拖鞋,俯身將之安安穩穩地套在裴音腳麵,而後把她帶進屋,關上門。

他應該是真的有點醉了,裴音想。

也許是平時冷慣了,即便是醉酒,行動間肢體移動幅度變大,李承袂也隻是環著她,緊挨著她脖子叫她“裴音”。

偶爾為著逗她,也叫一聲模模糊糊的“乖乖”。

裴音聽得腿都軟了,莫名感覺李承袂從林銘澤出現又離開後就有些不一樣,有點……壞,過分。

她縮著脖頸蹲下來,企圖從他身下鑽過爬走,被李承袂擋住,俯身半蹲著將她壓在門側牆邊。

他的眼睛很漂亮,蒙了層輕薄的醉意,眼尾泛紅,卻並不顯得輕佻,有種疾病性質的冷淡。

後背是輕微凹凸花紋的牆紙,冰冰涼的,空調的溫度。裴音試探著往後退。李承袂隨即往前壓過來,直到裴音呼吸急促地靠在牆邊,目光綿軟地望他,眼裏帶有認輸的意思。

男人側了側頭,手指輕輕摸上女孩子的喉嚨,沿頸線滑動。

他能感覺到裴音的緊張,少女喉嚨滾動、吞咽,心也跳得飛快,一震一震的,像小鈴鐺。

“你怕什麽?”他低聲問,“我還能吃了你麽。”

裴音腳趾蜷起來。

李承袂看著她笑,又是那種純粹的愉悅性質的笑,過了一會兒,他才慢慢道:“傻孩子……”

說著,男人便起身退開,走進盥洗室洗臉。

十分鍾後,裴音在盥洗室抱著李承袂的腰跟他接吻。

李承袂該走了,按道理今晚他不該出現在這裏。

明早他還有例會,車就在酒店外等,何況今天裴琳也在,計劃之內,他父親按照他安排的那樣提前離開。

“你想我留下嗎?”李承袂久違地心軟,或者說憐憫。裴音還不知道要發生什麽。

男人輕輕握住裴音肩頭,側身附在裴音背後,低聲道:“如果你想,今晚我可以留在這裏。……我是指,這個房間。”

裴音背過身不看他。

“不想,你很壞……”她為剛才李承袂的拒絕慪氣。

他們在浴室糾纏了一會兒,李承袂沒說什麽。

女孩子抬著臉,強自鎮定地哼了一聲:“我不怕!”

“確定嗎?”他道。

裴音倔強地看著他。

李承袂點頭:“好。”

他似乎意外她的膽大,再度把她抱進懷裏。

“隻有今天一晚……好孩子,不要怕。”他又吻了吻裴音的前額,鼓勵般的。

裴音心中微動,不覺開口問他:“李承袂,會發生什麽事嗎?”

李承袂端詳她的表情,微微搖頭:“不會。”

至少在我看來,不能算是什麽事。他輕輕在心裏補充。

裴琳近來已經連續好幾次目睹過他和裴音的親昵,那不符合李承袂一直以來表現出的態度,而他現在根本懶得配合裴音遮掩。

她明麵上的單身,會讓別人有機可乘。如果他們之間什麽都沒發生,李承袂自可以強迫自己默不作聲看著;但如今他已經……就無法再忍耐她被覬覦。

與林銘澤對視的時候,人站在屋內,也能聽到窗外隱隱的蟲鳴,似蟬,又像蟋蟀。

那麽一種渴望吸引注意的鳴聲,催促叫喊不停。某種程度上,與男人這種生物無異。

現在求而不得的是林銘澤,或許以後就是他自己。青春年少求愛不成,與未來年老被厭棄,真摯的痛苦與世故的現實,惘惘的無盡的擔憂,不知道哪個要更痛苦一些?

現在裴音是他的,而李承袂不是沒想過放手,是林銘澤不適合。

為了給裴音留出退路,李承袂要做足打算,就不得不考慮一個完滿的方案,提前為她選一位適合的伴侶。

隻是這個適合的人從來就不是林銘澤而已。

為防疏漏,李承袂主動暴露。這大概都算不得宣戰,隻是平靜地通知。

而林銘澤知道了都不甘退出,忍著嫉妒也要看他們相處,一心想救“水深火熱”的少女逃離苦海,他又何必再勉強掩飾,令自己吃虧?

李承袂把裴音睡衣的扣子係好。

晚上他有注意到裴音喝了不少果酒,裴琳在旁邊,難得與女兒再度如此親密,估計也不會少喝。

“睡吧,生日快樂,”他摸了摸她的頭發,輕聲道,“我愛你。”

裴音怔了下,沒回應這句告白,紅著臉滾進被子,呼吸急促、清晰,不敢抬頭看他。

“快走……”她小聲催促,嗓音發抖。

李承袂沒說話。他在床邊沉默著坐了一會兒,看了眼腕表顯示的時間,又憩在裴音頸窩幾秒,在她的嗚咽裏緩緩留了個痕跡,才依言離開。

夏夜的風令人感到快意,李承袂在夜色中穿過花園,瞥了眼別墅通向前夜宴場的走廊,突然想起去年冬天於醫院守著裴音,等她醒來的那一晚。

當時他在想什麽來著?

他好像隻是希望她活著,如果她活著,他遷就她,任她妄為,其實也沒什麽關係。

現在李承袂回想往日跟她索求的種種,想她每次被他欺負成那個樣子,還要掙紮著說“你是我的”,又覺得似乎剛烈的從來就不是他。

明明是她。她不過是,有這麽一個冷漠又刻板,厭色又好色而已。

裴琳往日是不常起夜的。但因為那會兒陪伴女兒,一時感傷,她也喝了點酒。久違地在深夜醒過來,上了年紀,人還有些幾分感慨。

有些睡不著,丈夫又不在身邊,裴琳打算去看看女兒。

下午她從外麵進來,看到李承袂隔著門和裴音講話,那時候還不到賓客入場的時間,一部分酒店的工作人員在配合李承袂的助理擺放東西。

裴琳視野正中,繼子拿著那條藕粉色的裙子站在門外,隔門跟屋內在說什麽。

他居然在笑。而後臥室門開了條縫,裙子被一隻柔軟的手迅速抽進去。那點速度對大人來說算不了什麽,李承袂麵色平淡,隨手便捏住了裴音的手腕,低頭在她手上戴了什麽。

而後,門被關住,李承袂依然站在原地,垂眸望著剛才手遞來的位置。

那副情景總像根魚刺卡在裴琳心裏。

一整天了,她都在想,那樣溫柔的帶著笑的神情,到底是怎麽出現在男人臉上,還伴隨著俯身扣門低語的姿態。

這令裴琳膽戰心驚,而到了晚上,他們明明不同時間離開,卻一起出現。還有女兒倚著李承袂,被她發現前後那截然不同的表情……

裴琳感到前所未有的異樣,過往那些傳聞帶來的三兩猜測也重新浮出腦海,越想越不對勁。

她是希望李承袂能接受她,但活過大半輩子,也清楚以她的身份,李承袂不該這麽溫柔地對待裴音。

心存芥蒂才是正常的。

裴音今晚睡在主臥,李承袂不在這裏。屋內氣味清新,窗簾拉著,裴琳看了一圈並未發現不對,正要離開,卻發現屋裏很奇怪。

淩亂的,曖昧的,過來人一看就知道發生過什麽的。

裴琳腦子一陣暈眩。整個人扶住沙發,搖搖欲墜。

金金身體不好,哪怕這一年養過來一些,也依然看著纖弱。她打不過人,哭聲也小,房間隔音這麽好,先前的動靜,裴琳竟然絲毫沒有聽見。

早知道李承袂不喜自己這個繼母,但也沒想到他會把手伸到裴音身上。

裴音還這麽小,剛成年,人生才剛剛開始,李承袂已過而立,怎麽有臉占她便宜。

裴琳捂著心口,一時之間眼前發黑,竟然想不出要怎麽反應。她看著裴音熟睡中的小臉,甚至不敢到床邊去查看女兒的情況。

她怕看到更清晰的證據,比如……吻痕,諸如此類。她實在怕看到那些男女間的東西真切出現眼前,那會一遍遍告訴她,金金跟異父異母的哥哥李承袂,到底發展到什麽程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