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楊特助,謝謝。李總走得真快啊,現在有空嗎?”

“怎麽?”

“我有跟孩子有關的事兒要說,幾句話講不完,去你辦公室。”

門被林照迎關緊,夕陽滾了層金邊,高空下玻璃像是雲霧。

“李承袂,你什麽身份,居然和孩子打架。”

“我是不是該恭維一句林家姨甥關係協洽,讓林照盛還沒說話,做妹妹的反而迫不及待來為小外甥討公道?”

“看來你是真喜歡她……離婚之前,我從沒見過你臉上有這種表情。”

“因為那個時候還沒有裴音。”

“沒有嗎?”

“哈。”

“你們家的事我不想摻和,但李承袂,你有什麽資格阻止他?兩個孩子年歲接近,談戀愛明明正好。你呢,真以為自己和她是同齡人了嗎?李承袂,我看你是被愛情衝昏了頭,是不是忘了自己年紀了……”

“林副總,愛情這兩個字不是能用在這種場合的,你見多識廣,應該比我更懂它的分寸。”

“哦,你有分寸,你和小孩子計較。”

“林銘澤不適合金金,我斷他念想,遲早的事。”

“那你的念想呢?你把小姑娘認進來,還要她分家產……你倒是愛得死去活來的,但你想過沒有,這麽做對你一點好處都沒有,兩人之間,至少明麵上不會有任何好結果。她還那麽年輕,她以後會遇到更適合她的人,到時候拿著你給她的財產,和別人比翼雙飛,到時候,你怎麽辦?”

“李總怎麽不說話?……還有,你看見我的時候能有一分鍾是不皺眉的嗎?”

“我隻是在想……我在想,林小姐,你真是有一個懂事的好外甥。”

世界太正常了。

李承袂看著短暫交流之後女人離開的身影,安靜地想。

林銘澤居然以為自己當著他的麵跟裴音接吻,隻是為了告訴她,她是他的。

李承袂露出一個很微妙的笑容,覺得荒唐,又在意料之中。

他和裴音果然是世界上唯二的瘋子,相濡以沫才能生活。

畢竟世情如同流水,唯有瘋子穿堂而過。

男人起身離開辦公室,示意許鈞去整理剛才參會的結果,帶著楊桃走向電梯,準備坐車去機場。

李承袂沒忘自己今天還要去看裴音,下午發來的消息,她說李承袂kisskiss。

這是他第二次去看她,距離上次到東京,大概隔了一個多月。

他謹慎地控製看她的次數,怕打算了這麽久的計劃前功盡棄,明明是要把她放出去,反而變成買櫝還珠的追求。

裴音就住在東大附近的公寓,那裏住了很多韓國女孩子,環境很好。這個時間空的士多,李承袂下車時,正看到一幫人嘰嘰喳喳從大堂走出來。

李承袂臨時接了個電話,有女孩子不時回頭看他,一輪車過去見他還沒走,便大著膽子來跟他要聯係方式。大概是看男人不像日本人,所以說了英語。

李承袂俯身聽了一會兒,搖頭給對方看自己無名指的戒指。怯怯的道別聲之後,女孩子們就跑開了。男人仍站在原地,末了俯身從車裏拿出紙袋,示意楊桃在樓下等他。

等待電梯上升的過程裏,李承袂發現他竟有種近鄉情怯的感覺。

一個半月的時間,她會接觸多少新的朋友?還覺得李承袂這樣的男人稀罕,值得她托付半生嗎?

李承袂最初的動機就這麽簡單。他隻是想知道,在生活的空間被無限打開之後,裴音還覺不覺得李承袂這裏是最值得自己停歇的地方。

他最忌諱她做事全憑衝動,可偏偏她經常如此。在女孩子因為得不到李承袂的愛而患得患失時,李承袂也為裴音不成熟的愛感到憂慮。

怕她後悔,所以他不斷創造條件,測試少女真心是否足夠堅定。即使不做情人,他們也依然可以做家人。社會給女孩子的試錯機會總是太少,李承袂怕她以後為現在的莽撞付出代價。

她根本不懂“代價”這兩個字的分量。

進屋的時候,裴音正在讓楚旻幫她試新買的彩寶首飾。耳墜項鏈在梳妝台跟前堆著,像一攤發亮的沙子。

李承袂放下紙袋,上前接過楚旻手上的耳飾,捏了捏裴音的耳垂,尋找裴音小小的耳朵上窄窄的耳洞。

他已經忘了自己當年大學讀書前後的變化,但裴音的變化卻顯而易見。

這麽個孩子,以前連跑走帶起的風都是活潑的,眼下在東京還不到兩個月,卻看著變得清麗起來。

穿衣服的風格也在變,她現在愛穿有很多紗的裙子,細褶包容地裹住腰肢,氣質溫婉很多。

日本女孩子很追求這種溫婉,或者說這種感覺是東亞地區普遍的風尚,李承袂淡淡看著,幫裴音把耳釘戴好。

男人的手很大,在他手裏,裴音隻覺得自己好像縮小了一倍。

那種驟然變小的感覺,像愛麗絲夢遊仙境。她是其中一張薄薄的紅桃三,跑不快,動不了,所以可以借故永遠留在李承袂的掌心。

“好了。”李承袂收回手。

女孩子還是有點拘謹,不知是否是翻譯在身邊的原因。

男人示意楚旻出去,她就住在裴音對麵。

見裴音還有些發愣,李承袂把裴音牽到身邊,輕輕笑了一聲:“不叫我,也不說話,是不打算認我了嗎?”

裴音盯著男人輪廓分明的臉,從眉梢望到下頜,怔怔道:“你怎麽這麽好看?好高……好大……”

她抿著唇,這才小心叫了聲,坐到李承袂腿上,仰頭去親他。

李承袂安靜地回應她,逐漸變被動為主動。

“接吻就好,聽話。我給你帶了個小玩意兒。”他低聲道,為裴音順氣,提醒她注意呼吸的節奏。

是Harry Winston的對戒,李承袂無名指戴著男款,另一枚被他從盒子取出來,動作輕柔推到裴音食指指根。

他半是哄人,半是征求地捏了捏女孩子的手心。

“喜歡嗎?”他看著她。

裴音抻開手指,左看右看,又壓在李承袂手上看,放在他胸口看,倒進男人懷裏直樂。

“為什麽我不能也戴到無名指上?”她說著,從李承袂懷裏退出來,就要換。

李承袂把她重新按回懷裏,吻了吻少女蓬鬆的發根,搖頭道:“你還小,不用這麽著急。戴著玩吧。”

裴音手指指節長而纖細,戒指戴在手上,愈發跟李承袂生出兩人的協調感。

她聞言湊上去親他,看著男人的眼睛輕聲道:“我不要戴著玩,李承袂,我要和你結婚……”

李承袂微怔,而後有些無奈地笑了聲,拉過裴音的手,垂眸印上一吻,再抬眼,目光已然滾燙起來:“結婚……你知不知道結婚意味著什麽?”

裴音回答不上來,隻是覺得那應該是他們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