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桃穩定下來心率,開車自院外門禁出來的時候,後座兩人還在吵架。

李承袂為自己的不受控製而憤怒。

但偏偏是這麽個半大不大的孩子在讓他不斷犯錯。

李承袂冷冷看著前方。

“你這個混蛋……”裴音抽噎著罵身邊的李承袂。

楊桃瞄了一眼後視鏡,看到自己的冷臉上司顯然還在氣頭上,麵無表情挨裴音的罵,偶爾不輕不重地嗤一聲。

她不太懂兩人何以吵成這樣,戰戰兢兢將車一路開到東直門外大街附近。周邊餐廳多,李承袂方才讓她定了一家。

小姑娘大概也餓了,這時候沒再多加抗拒,抹著眼淚跟在男人身後下車。

楊桃按李承袂說的給裴音訂了下午的機票,在車上等了一會兒,就見女孩子突然從餐廳出來,敲了敲車窗,跟她借衛生巾。

想到裴音這一早上的折騰,楊桃問她:“寶寶,你今天是第幾天?”

裴音這時已經不哭了,但眼睛還紅著,聞言乖乖應道:“第一天。”

楊桃“哎”了一聲,摸摸她的劉海:“那身體能受得了嗎,肚子疼不疼?”

她想到自己剛訂的機票,突然覺得李承袂無比不近人情:“先生讓我給你訂了下午的機票……”

裴音顯然很喜歡她叫自己寶寶,紅著臉道:“沒事的姐姐,我來之前吃了止疼藥,不會聽他的話上飛機的。”

她接過衛生巾裝到口袋,重新走進餐廳。

楊桃望著少女的背影,總覺得這件事還沒完。

果然沒完。

楊桃絕望地開車,餘光後視鏡裏,小姑娘正爬到李承袂膝頭。

她其實有覺得李承袂待裴音不同,但具體怎麽不同,因為細節太過微妙,又是繁忙工作裏的一環,她有時候忙多了,也懶得去想。

但她現在知道了,她瞥見那一方鏡子裏,裴音揪著李承袂的領口,逼他親自己。

“你怎麽不親我?你親親我,能怎麽樣?”

李承袂把裴音的手拍掉:“差不多行了。”

他看著前方不斷鋪開的路,不著痕跡地嗅裴音的味道。

她剛剛明顯是餓了,哪怕跟他吵架,吃飯也吃得很好。巧克力奶喝了一半,主食之後,還吃掉了一小塊栗子蛋糕。現在裴音整個人身上的味道都是甜的,好像碰一下就要流出榛子醬。

裴音氣得急喘氣,緊緊揪著李承袂的衣服質問:“什麽叫差不多行了?從夏天到秋天,你連親我都很少。”

楊桃一口大氣也不敢喘,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全身僵硬地開車。

這是她能聽的內容嗎?小姑娘什麽都敢說,李承袂竟然也就這麽縱容著她說。

至少把隔板拉上……

“哈哈,”男人皮笑肉不笑地敷衍了兩聲,周身氣息溫度驟降,“誰教你的?”

兩人又開始較勁,誰也不管用來隔音的擋板,李承袂不怕,裴音則是顧不上怕。

曾經她能為留在李承袂身邊給他下藥,選擇拉李承袂下水,現在,她也能為讓他別把她丟掉,使出渾身解數做個小瘋子。

裴音不甘地望著麵前的男人:“誰教我的,你不知道?”

是李承袂教的。

她這會兒倒是膽子大得多,明明知道秘書可以聽到,依然要用這種話威脅他。

是因為生氣嗎?她常常因為他的冷漠生氣。

李承袂垂眸,環住裴音的肩膀,長指收攏,握住裴音的肩頭拉近。

——他的手有些涼,但掌心是溫熱的,戒指邊緣有些鋒利,如果刻意用掌內側扇一下,會留出血痕。

裴音的呼吸立刻急促起來。

“李承袂……”

李承袂隻是看著她:“你到底聽不聽話?”

裴音親近李承袂的動作被打斷,她沒有表情地看他,隻是看著,和李承袂的看一模一樣。

擋板被拉了下來。

李承袂把手按在擋板上,看著裴音講話:“你來月經了。”

他麵無表情說這句話,然後補充:“還弄到車上。”

裴音立刻去摸自己坐的地方,她的手才抬起來就被李承袂抓住。

他問:“你這個舉動有什麽意義?最多就是讓它也弄到你手上,有什麽用?”

裴音感到羞恥,她為李承袂這樣輕描淡寫點出她生理期的事實而憤怒。

他從來不會為這種事感到不好意思,或者說別的什麽感覺。

哪怕他像林銘澤那樣呢?

他哪怕露出一點點的異樣,讓她知道他的心在她這裏,身體像眼神一樣時刻跟著她,那她也不會患得患失如此。

裴音甩開李承袂的手,撲到隔板上,大聲要楊桃停車。

車開始明顯減速,李承袂望著裴音笑了笑,把擋板放下來。

“停車。”他道。

裴音解了安全帶就下去了,下車之前,把身上蓋著的羽絨服也脫下來甩在李承袂腿上。

李承袂沒反應,隻是在車門被關上後垂下眼,抽來紙巾,在連秘書都屏住呼吸的死寂裏,緩緩把座麵上的東西擦掉。

那顏色落在皮麵幾乎看不出來,但李承袂對它的位置一清二楚。他非常平靜地把紙巾疊好,丟進垃圾桶,而後輕微分開雙腿,靠在椅背上壓抑地呼吸了一聲。

壞孩子,不識好歹,胡作非為,不懂事,不聽話。

小壞東西。

男人抬起眼,盯著已經走出去的纖細身影。

時值初冬,春喜正午的溫度比早上要高一些,但也遠遠超過穿單衣外出的程度。不遠處的少女明明已經凍得瑟瑟發抖,還要意氣行事往前走。

人行道旁的湖邊結了薄冰,冷風自冰麵吹過來,她穿的不過一條針織連衣裙,人又光著腿,溫感可想而知。

李承袂臉色逐漸變得難看。

裴音那兩條發抖的細腿,簡直像一個荒唐又不識好歹的巴掌,綿長地落在男人臉上。

他愛管她,她就偏作賤自己給他看。反正現在的好身體是他著意調養出來的,她愛當藥罐子,心裏也覺得無所謂。

李承袂能感覺到自己在走向失控的邊緣,他強忍著發作的欲望,手用力按在車門,冷聲道:“她這幅樣子又是什麽意思,折磨我嗎?”

楊桃沒敢吭聲,也不知道這句話是不是在問自己。她突然無比後悔,為什麽今天跟來的是她。

前陣子不該讓許鈞出差的,她就該替他去談那個商務,一個商務簽而已,哪有那麽麻煩,至少不會比現在的場景更麻煩。

如果她去了,那麽現在,麵對這幅恐怖場景的就不會是自己。

“先生……”

楊桃勉強開口,才說了兩個字,就見李承袂突然打開車門,大步走出去。

他走得相當快,不過片刻,已經來到裴音身邊。

楊桃實在忍不住,探頭出去鬼祟地偷看。

她很少這樣,但剛才兩人的對話讓楊桃感到驚懼,她會為飯碗而對此守口如瓶,卻好奇這一令人瞠目事件的真相。

想著,楊桃就看到,男人毫無耐心地把那個纖細的杏粉色身影扯進了懷裏,而後脫掉大衣,將人嚴絲合縫地裹進去。

現在楊桃不太敢看了。她正打算把頭收回車內,下一秒,前麵不遠處,李承袂按住裴音的後頸,俯身壓下去,強硬地不準她後退。

兩個人的表情看不清楚,但女孩子在某一刻之後,突然停止了掙紮。

擁抱變得靜止,細小的動作因為距離,也看不大清楚。楊桃遠遠在車內望著,不覺屏息。

良久,她看到李承袂重新直起身說了什麽,又重新把裴音身上的黑色大衣裹得更緊,才牽著她的手走回來。

湖邊對峙的起初,李承袂仍試圖跟裴音講道理。而在一聲“你別牽我!”之後,裴音不知哪來的力氣,突然使勁把手從男人掌中抽了出來。

她凍得直哆嗦:“你就是不要我了!不看我,跟我擺架子,李承袂,你哄得我團團轉!”

李承袂垂眸,緊緊盯著自己的手,臉上是錯愕的神采,很快便取而代之為瘋狂上湧的占有欲望。

她的手好冷。那麽涼的一隻手,感覺入夜就要生病。

而他驚訝的,是沒想到裴音有這麽大的力氣,居然能把手從他手裏抽出來。

她居然能從他手裏逃開。

李承袂隨即用力地把裴音扯進懷裏,裹進自己的體溫當中,冷冷開口:“你以為我不想嗎?”

他俯身便去親她,不容置喙捏住裴音反抗的雙手。

“裴金金,你以為我不想?”

“我怕你真的在國外戀愛,又恨你不去愛別人……為什麽我給了你那麽多機會,你還是要纏在我身邊?”

他咬她,聽她痛楚的嗚咽,罵她小瘋子小混賬。

“你為什麽不說自己在經期?剛剛還吃了冰淇淋慕斯球……”他聲音漸啞。

“嗚……怎嗎?我說了……我說了有什麽用?”

李承袂退開,貼緊了裴音的額頭喘息:“至少……我不會讓你這麽高強度趕路,也不會讓你吃涼的。你把那整整一個冰淇淋都吃完了。”

他俯身,緊盯著裴音躲閃的雙眼:“就當是因著生理期,在我這裏待兩天再回去上學,好嗎?”

他不曉得這幾句話對裴音有多重要,委婉的百轉千回的求和的話,借著兩人的關係順應她的逃脫,求她在他身邊多待兩日。

裴音把臉埋進李承袂的大衣領口,緊緊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