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下耳機的效果看起來立竿見影,裴音臉上的神情比之方才,明顯好了很多。
李承袂低聲問她:“不難受嗎?”
裴音的眼睛幾乎是瞬間就濕了。
她感到後怕,因為一直隱隱覺得事情在規範裏失控,隻以為是過量的熱鬧導致耳朵不適,這會兒才反應過來,她隻是難受。
她埋進李承袂懷裏,很快就哭了,而後被李承袂從懷裏拉出來。
他好像生氣了,又好像沒生氣,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林銘澤沒有上次見麵那麽衝動,問他:“你怎麽知道我們在這兒?還特地來一趟。”
李承袂示意向韓羽坐到林銘澤旁邊,接過許鈞遞來的消毒濕巾拆開,捏住裴音的手,摘掉了她食指上的ribbon戒指。
他垂眸放下戒指,道:“你給金金發短信開始,我一直在關注你的去向。畢竟,我不能讓裴音真的跟你接吻。”
林銘澤冷笑一聲,向韓羽在旁邊半知半解,眼神飄忽不定,配合門侍二次看了護照,發現裴音似乎也有些坐立難安。
那戒指對她好像很重要,能讓裴音明明什麽也沒做,還立刻認錯。
眼見著戒指被取走,她立馬揪住李承袂袖口,央求道:“我錯啦,我真的錯啦……李承袂,還給我吧。”
李承袂看了她一眼,展開濕巾,把她剛才摸過其他男人的手完完整整擦了一遍。
“是飯嗎什麽都吃?”他低聲斥責她,把戒指重新戴回去。
林銘澤表情陰晴不定,向韓羽則心下一鬆。
不管林銘澤剛才滿嘴跑的火車到底是不是真的,果然李承袂這樣的還是和家長不一樣。
如果今天來的是她爸媽,父母集火點肯定在她帶著朋友夜闖牛郎店這件事上,而不是罵她不知道吃點好的。
正想著,李承袂身邊的那個看起來很講究的秘書就朝她走了過來。
他看起來還要問她什麽,向韓羽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剛才去拿酒的那個牛郎過來了。
最後過來的這一個最俊俏,是那種高個子薄肌男,頭發染了淺棕,很日式長相的帥哥。
聽李承袂方才的口吻,向韓羽知道應該問題不大,可壞就壞在方才桌上那盒爆珠。這個小哥把李承袂也當成了客人,見煙盒在他手邊,就順便替李承袂點了一根,遞向他。
這一刻不止向韓羽林銘澤跟前的許鈞停住了腳步,裴音挨著李承袂撒嬌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向韓羽傻了。
半個小時前,她還想不到一次生日,一次針對林銘澤的小聚,居然會搞成這樣。
進來的時候,門口的店員似乎確實沒跟她們確認同行是否有男士,隻看了護照證件,林銘澤李承袂這幾個男人也順順利利進來了。
那會兒急著進來見世麵,現在才體會到個中蹊蹺。
一時間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被把煙遞到唇邊的李承袂身上。
他看起來並未動怒,看向給自己遞煙的牛郎,還沒開口說話,身旁的裴音已經撐著他的腿起身,把煙接了過去。
她直接夾在手裏吸了一口,因為不高興,平素有些磕絆的日語都說得流暢起來。
白霧就呼在李承袂跟前,長發貼著他肩頭柔順地滑過去。少女盯著淺發的男人,臉色有些陰沉:“你這支煙不給我,給他幹什麽呢?”
不是,李承袂都沒生氣,你生什麽氣啊?
向韓羽心裏更加崩潰了,她身處局外,輕易覺察到不對,瘋狂給裴音使眼色——
啊啊啊啊李承袂在看你手裏的煙啊啊啊啊啊啊你不要抽了你快放下它啊啊啊啊你他媽怎麽還咬爆珠了你要死啊!!
裴音恍若未聞,還在不滿對方居然把李承袂當成同誌,正要再說點什麽,手腕就被李承袂握住了。
林銘澤拿來煙灰缸放在裴音麵前,一臉看戲樣,李承袂則越過裴音,在裴音呼出的那一小片白霧的餘煙裏,拿過牛郎手裏的酒單,讓對方去開酒。
他好像很熟悉那種默認的規則,翻了幾頁就合上,直接說自己的意思。
對話向韓羽並未聽懂,林銘澤聽懂了,臉色幾乎變得和裴音一樣差。
他看向李承袂,李承袂則隻看著身旁的裴音。
接著,男人從裴音手裏把煙抽出來,就著那上麵少女唇釉的痕跡,將煙放到唇邊咬住,而後,按了按裴音的腦袋。
吸煙是順便,李承袂皺了下眉,意識到裴音剛才咬煙那一下,是在咬破裏麵的爆珠。
霧氣沒什麽氣味,但吸煙入肺滿口甜香,奶糖味兒。
抽女人抽剩下的煙,在情場中屬於相當曖昧的行為,而他一個三十歲出頭的男人去撿十幾歲小姑娘抽過的煙抽,更是越界……簡直就是下流,無恥。
本來就挺禽獸了,這煙還這麽甜。
裴音怔怔看著他手裏的煙,還沒覺察到這之中的曖昧。李承袂歎了口氣,跟裴音的好友問話。
“這好像是第一次金金朋友來找她玩。你什麽時候來的,父母都知道嗎?”
他問向韓羽,示意許鈞繼續方才被打斷的事,過去記下對方父母的聯係方式。
林銘澤在這時插話進來:“你真不知道我為什麽要追著她不放嗎,如果不是……非得這樣嗎?”
許鈞起身出去不知道做什麽,李承袂看著林銘澤,眉眼間盡是寬容:“沒事,不是過生日嗎?林家就你這麽一個小孩,應該的。”
他把那個淺發牛郎定成了裴音的擔當,今晚開酒價格最高的客人會有點歌的資格,也就是由客人的擔當牛郎唱一首客人指定的歌曲。
所以,現在接不接吻暫且不論,今晚林銘澤要先聽著裴音的牛郎給他唱生日快樂歌了。
裴音聽懂了一半,鎮定又心虛地看著李承袂。
李承袂過往從不在她麵前表現出這一麵,他還是平日那副神情冷淡的樣子,沉穩之外卻多了別的,先前總在裴音跟前端著的架子仿佛從未存在過。
男人捏住煙蒂,再度緩緩吸了口煙,因為習慣性地過肺,沒那麽大的煙霧。裴音絞著手指,看起來有些無措,砸吧了一下,小聲說了句“還挺甜的”。
李承袂摸了摸她的腦袋,俯身跟她交待:“去玩吧,我在這兒陪你。店裏沒有香檳塔,但可以等last song,就當是送小澤一首生日快樂歌。”
他有點記不清楚是第幾次給她處理爛攤子,或者也不能說是爛攤子,而是愛情的絆腳石。
李承袂安靜地坐在原處,看裴音總算敢起身到向韓羽那兒,兩個女孩子看了看他,開始互相說起悄悄話。
日本這邊有爸爸活的說法,如果他再年長些,剛才的舉動,倒有點向她拋橄欖枝的意思。
有那種被溫柔陷阱迷了眼睛的年輕姑娘,會一時上頭,找老男人做爸爸活,拿收入來供養牛郎。
想要的都給了,所以開始有心思到處找樂子,甚至敢跟著別人去嚐新鮮東西加餐。
他是死人嗎?
林銘澤又被拉去公主抱,李承袂咬著煙拿過最近的一瓶酒,給裴音斟滿。
兩人之間,李承袂抽裴音的煙,給裴音倒酒,怎麽能算調情?
別說是下流,連訓誡的程度都不到。
李承袂見裴音很快坐回來,便把酒杯放在她麵前。
“不……”
女孩子捂著臉哼哼唧唧地應付,不敢再喝,李承袂遞到她跟前的酒,她更是不敢去碰。淺淺的一杯,酒液顏色很淡,看起來很好喝,但她不敢。
裴音半捂著臉問他:“你今天什麽時候過來的?”
李承袂俯身靠近才聽清她說的話,道:“比小澤早一些,他母親晚些也會到。”
“那…你待會兒,會不會讓我真的跟林銘澤……”
他放下酒杯:“不會。不是我願不願意看著你和別人接吻的問題,而是沒有必要。”
李承袂抬眼看著四周,眉頭鬆開:“我很早就想說了,隻是沒想到居然會是在歌舞伎町裏。林銘澤胡鬧,你也是,這件事根本沒有你想的這麽棘手。”
人言可畏,人言同樣媚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