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音是如何學會吸煙,何時去給身體穿孔,怎麽跑到了歌舞伎町摸別人的腹肌,這些李承袂都不知道。

從她成年開始,他就不再能完全管住她了。裴音長大了,一方的給予,在逐步變成相互的索求。

他可以跟她要,就像她一直以來跟他要一樣。

李承袂弄不清楚這個年紀的少女善變的想法,就像不明白裴音和曾經的小外甥林銘澤明明差點兒都要接吻,是幾乎要變成情侶的朋友,卻能就兩人誰更“色膽包天”,輕而易舉就當著他的麵吵起來。

輕和重的釋義發生了顛倒:本該慎重對待的事情變得很輕佻,本來輕浮的事情卻重逾千斤。

一月十七那天天氣不錯,裴音本來想直接去李承袂那兒,但轉念一想,自己完全可以第二天一早從春喜閃擊臨海,立馬改變主意,買了回春喜的機票。

好久不見媽媽,她有些想。

十二月偷偷跑回來沒告訴媽媽,如果知道女兒回國卻沒回家看她,大概要傷心的。

到家時,裴琳並不在院子裏。裴音把行李遞給管家,跑上樓扒在臥室門邊看了看,見媽媽回頭,立刻上前埋進女人懷裏。

“媽媽!”她親親熱熱地喊,抱緊裴琳的腰。

“李承袂……沒和你一起回來?”裴琳看她良久,問道。

裴音愣了一下,有點兒奇怪媽媽這麽問的動機:“為什麽突然問起李承袂呀?”

裴琳看著她笑笑:“沒事兒,順嘴的。”

她摸了女兒的頭發,道:“晚上在家裏吃飯吧?你叔叔遲點兒就回來了,媽媽親自給你做,做金金小時候最愛吃的,好不好?”

裴音點點頭,忍了忍,沒忍住,又湊上去問:“嘿嘿,我知道了……媽媽也知道快到他生日了吧?所以剛才才會那麽說。”

“嗯……李承袂最近是不是也回來過啦?”她又問。

裴琳淡淡道:“沒有,不過今晚之前,應該會回來吧。”

裴音“欸”了一聲,在媽媽麵前完全不設防,也未多想,感到疑惑就徑直問:“為什麽呀?”

裴琳有點煩她這幅天真樣子。

看起來清純乖巧,和李承袂暗地裏早不知道鬼混了多少次。

男人盯她的去向跟什麽一樣,她會不知道嗎?還在這兒和母親裝傻。

理了理窗簾上的穗子,裴琳回頭道:“你和李承袂關係一直不錯,問問他不就知道了?”

話音剛落,立即又有些後悔。

到底是自己的孩子……

女人平複了一下心情,柔聲道:“這麽久回家一次,金金路上一定累壞了,先去房間休息,等你叔叔回來再說吧。”

說那句話的時候,李承袂就知道裴音會將他的話當作耳旁風。

如今裴音已經熟悉了生活節奏,從楚旻口中得知她先回了裴琳那裏,李承袂心裏完全不覺得奇怪。

“先生,這次還需要我陪小姐回去嗎?”楚旻小心發問,有些糾結。

她本科畢業後到港大讀家族財富管理的研究生,入職也是近兩年的事情,原本一直在春喜按部就班跟著許鈞,因為日語好外加性格穩妥,被調來做裴音的陪讀。

十幾歲的女孩子還在最能折騰的年紀,腦子裏有一堆不切實際的念頭。不過最恐怖的事倒不是這些,而是她照顧的小女孩兒跟總裁的關係。

楚旻偷偷望了李承袂一眼。

李承袂沒太在意,他在回憶去年除夕到春喜和父親繼母用年夜飯那晚,裴音被他握住手腕時的神情。

慌張,羞怯,埋怨,憂畏……

自討苦吃。李承袂想。

他已經能想象他這個還未弄清楚狀況的裴音,在被母親指桑罵槐的話刺傷後,滿臉眼淚來找他求安慰的樣子。

也許是林銘澤那件事給了她異樣的信心,讓她覺得媽媽也會像李承袂那樣,聽她剖心剖肺的自白後,就站在她這邊。

實際上,他們的事本來也不是父母通情達理就能解決的。父親其實還好,因父子二人都知道問題出在男人身上。但裴琳對自己為什麽能順利嫁進李家,不完全心知肚明。

她太把那種太太的麵子當回事了。

想著,李承袂道:“不用,就到這裏吧。簽證的事情你挑個工作日找楊桃處理,金金那邊,她自己已經適應得差不多了。”

這半年他和家裏的關係更是一般,從前或許多少還維持麵子上的尊敬,現在是真的不太想關心了。

如果不是因為裴音……

李承袂捏了捏眉心,在楚旻離開後,起身離開辦公室。

李承袂果然在天完全黑下來之前回來了。

裴音在房間聽到車駛進車庫的聲音,從**爬起來來到露台,就看到李承袂提著極繁主義設計的紙袋走進前庭。

他察覺了裴音的目光,抬頭望向她,朝她招了招手。

裴音立刻返身跑下了樓,甚至沒注意到裴琳的身影,徑直撲進了李承袂懷裏。

李承袂被她的衝力帶得微微後退,按了按她的肩膀,道:“之前說的那隻被雨淋壞的包……買了新的,看看喜不喜歡。”

裴音還沒說什麽,一旁裴琳的聲音就插了進來。

“金金,媽媽沒說錯吧。”

裴音轉頭,就見媽媽涼涼看著他們,爸爸神色略為不自然地笑笑,給裴琳使了個眼色。

李承袂看著麵前的女人,或者說繼母,下一秒,神色平常地握住了裴音的手,把女孩子柔軟的手指包在掌中。

“爸,媽。”他平靜無波地問候了一聲,而後微微俯身點頭,明麵上的禮數周全,無比尊重。

他以為裴音會害怕,畢竟她也不是第一次害怕了。女孩子握著他的手鬆了鬆,在李承袂心髒下墜的那一刻又握緊,把他接住。

裴音不知長輩已對他們的關係心知肚明,紅著臉看向李承袂。

“誒?”她臉上坦然,好像隻是覺得李承袂動作突然,有點兒奇怪。

裴琳似乎對兩人間的親密忍無可忍,上來拉了下裴音。

“去換衣服吧,要吃飯了。”

李宗侑在旁邊嘖了一聲,把裴琳拉開:“阿琳,兩人難得見麵,你不要……”

“去吧。”李承袂打斷父親的話,示意裴音上樓。

他從裴琳身旁經過,手在裴音背後輕輕送了一下,拉開兩人的距離,讓她聽不到自己母親的話。

“你怎麽敢……”裴琳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又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