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音。”李承袂平靜無波地開口叫她。

“您……您怎麽,怎麽到這兒來了?”

裴音猛地抬頭,起身站好。她顯然被嚇得不輕,連敬語都冒了出來。

李承袂注意到了這一點,心情稍微好了些,但還是維持著麵無表情的樣子,問她道:“晚修時間,你怎麽跑這來的?酒吧後門你看起來比我還要熟?”

遠處有零散的人,兩三個站在一起,問價的和調情的都有,聽到這兒的動靜,都若有似無地把目光送過來。

李承袂臉色變得更差。

“回答問題。”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放在身後帶住門邊。

裴音低著頭,不吭聲。

林銘澤這個混蛋,說進去後從後門來接應她,這都快二十分鍾了,還不過來。

“呃?您怎麽在這兒,是來找我小姨……”林銘澤的聲音響起來,掩在門後。

裴音期待地抬起頭,等待林銘澤來救命,卻見林銘澤話音還沒落下,李承袂就極其自然地鬆開手,往後順勢一按關住了感應門,大步朝她走了過來。

裴音還沒見過李承袂這麽凶的樣子,她努力遮住裙擺間的內兜位置,還是被對方輕易發現。

李承袂俯身,捏住她的手,從兜裏把裝著的東西直接拿了出來。

是一盒開過口的安全套。一盒兩個,一個沒拆包裝好好地盛在裏麵,另一個——李承袂看了眼盒身的描述,認出就是現在水龍頭上的那個。

“……”李承袂深呼吸,剛要說什麽,**就被撐破了。

它像氣球一樣炸開,而水龍頭因為失去了蓄水物,嘩嘩流水的聲音突然變得非常響亮。

裴音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就往男人懷裏躲。

李承袂的手自然地落在她腰上,他的臉色非常不好看,但還是沒拒絕庇護她。

裴音神色惴惴,知道他的褲子一定被弄濕了,而這對李承袂來說,可能已經超過“弄濕”的範疇,成為“弄髒”。

李承袂側過身關掉水龍頭,聲音是盛怒之下的冷:“裴音,我還沒見過正常的高中女學生,在自己兜裏裝安全套。”

男人的手掌幹燥寬厚,裝飾性質的戒指卡在指根,緊緊貼著她的腰。

裴音幾要因為這個觸碰而腿軟,她勉強向李承袂辯解:“我……這,是別人惡作劇塞的,就是,就是隨便買的……”

李承袂笑了一聲:“隨便買的?我想知道,你原本打算拿它來做什麽呢?”

裴音腦子裏盛滿了各種想法,卻一句話都不敢說。

林銘澤今天是第三次帶她來這兒。

他是這家酒吧的常客,值班的經理曉得他的背景,前兩次都給他光明正大把裴音帶了進去,和幾個姐姐一塊到二樓包間玩大富翁。

但今天林照迎恰好也來了,林銘澤怕露餡,帶著裴音拐到了後門,叮囑她在這兒等自己,他進去後繞過來給她開門。

在等的過程裏,裴音到旁邊的便利店買甜筒,順帶觀察了一下櫃台上的安全套,故作鎮定地買了一盒。

林銘澤和她都不知道,酒吧這個後門再往南走不到二十米,就是紅燈區。

李承袂忍著不適站在原地,又問了一遍,得到的還是同樣的答案:沉默。

裴音的同夥就在門後,還在哢哢地搗鼓感應門的反鎖裝置——或許他該說是她的男朋友才比較合適?

前陣子裴音突然說要補課,想來也是為了和林家這個獨子一起鬼混。

“為什麽不說話?”

裴音結結巴巴:“我真,真沒……”

她小心翼翼來拉他的手。

逃課,而且撒謊。

李承袂垂眼,突然把拎了起來,夾到臂彎下,輕鬆得像拿一個玩具。

他現在隻想盡快帶裴音離開這個不幹淨的地方,回家關上門來問個清楚。

而手底下裴音還在掙紮,一副不情不願的模樣,李承袂一時怒火攻心,抬手就打了她一巴掌。

略施懲戒,打在屁股上,不算家暴,最多是教訓小孩。

少女發出輕吟,聽在李承袂耳中完全是痛呼。

這是裴音頭一次喊出他的名字:“李承袂……”

嗓音抖得要命,渾身繃直,絞得緊緊的,像貓一樣。

李承袂隻要這時候低頭看她一眼,就能看出裴音的表情一點兒都不像個被教育的孩子,反而更像一個跟他告白的女人,或者更準確一些,女孩兒。

但李承袂此時根本想不到去觀察這些細節。

視線裏那雙被黑色細網襪裹著的腿在柔和的月光下像是魚尾,蛛網一樣的細絲像海水的波紋粼粼,而小美人魚在刀尖上跳舞,對親人的關心置若罔聞。

他不可能不生氣。

李承袂沿著這條他從不會來的路走向停車的地方。他完全沒意識到這一巴掌改變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