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她站在蜀香苑的門前,一隻手緊緊的抓著呂不言的手,另一隻手卻掩著鼻子,皺著彎彎的柳葉眉,看向他時,像是有些厭惡和警惕。

看到了她臉上的嫌棄,於莊炘眼眸裏的那絲驚豔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滿是憤恨和嫉妒,他此時快步的衝到了呂不言的麵前,眯著眼睛,恨恨的盯著一臉不知所措的呂不言,扯著粗啞的嗓子說道“呂不言,你還記得我嗎?”

看著眼前這個狼狽的男人,蓬頭垢麵,渾身都散發著臭味,呂不言細細的打量了幾眼,看他身上穿的衣服很是熟悉,那不是自己借給於兄的嗎?!那麽一瞬間,呂不言的瞳孔猛然一縮,道“於兄?!”

這些日子要忙的事情太多太多了,接二連三的,呂不言甚至都把於莊炘給忘到了腦後。

看著此時於莊炘如此狼狽的模樣,呂不言心底甚是疑惑,會考前,於兄告訴他說,此次考試朝廷必然會出題冷僻,還貼心的告訴他要看那些書籍,甚至都不讓他把這件事告訴旁人,那為何於兄都知道了此次的考題冷僻,還落得個這般的下場呢?

於兄明明也應當像自己一樣,名列在那大紅色的中榜名單上。

見呂不言臉上都是驚奇困惑之色,於莊炘心底冷笑,本來當初告訴這個呆子科舉考試出題冷僻,那就是愚弄他玩玩而已,誰能想到如今這呆子竟然高中了狀元,而他卻落得個這樣的下場!那些日子在豬圈牆邊所受的罪全白費了嗬嗬嗬嗬嗬嗬.....

他根本不想和呂不言去解釋什麽,他痛惡極了呂不言,這呆子就是個掃把星!都是因為他,他才落得個名落孫山的下場!

甚至還搶了本屬於他的女人!

呂不言啊呂不言,真是沒看出來啊,竟然如此有心機手段。

“嗬嗬嗬嗬嗬嗬.....呂不言,看到我你很驚訝吧?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麽落榜,為什麽落得個這樣的下場?都是你個喪門星害的!”

聽到於莊炘咬牙切齒的話,呂不言麵色很是難看,他不知道為什麽於莊炘會這樣說他,會考後,於莊炘見到他便愛答不理的,甚至搬到了其他屋子裏去住,他不知道他到底做錯了什麽?竟然惹得於莊炘對他如此深惡痛絕。

“嗬嗬....呂不言,你以為你攀上了陶家這個高枝,往後就高枕無憂了嗎?哈哈哈哈!”

於莊炘冷冷的看著呂不言,話語間滿是嘲諷的意味。

“你知不知道,你身邊的這個女人曾經夜夜陪伴在我身側?

伴我讀書,為我研磨,為我洗手做羹湯,與我耳鬢廝磨....顛龍倒鳳....,如今她卻嫁給了你,嗬嗬嗬嗬.....”

街道旁和蜀香苑來來往往的人紛紛前來圍觀,聽著什麽顛龍倒鳳,耳鬢廝磨的話,來往的人都感了興趣,說來也是,誰不對這種豔事感興趣?

呂不言看著於莊炘神神叨叨的說個沒完沒了,引來了許多圍觀的人看著熱鬧,不由得皺了皺眉頭,於莊炘這是會考沒發揮好,落榜了就精神失常了吧?淨說些亂七八糟他聽不懂的話。

什麽顛龍倒鳳?什麽耳鬢廝磨?陶瑤一個官家小姐,怎麽可能屈尊來到鄉下,怎麽可能為他洗衣做飯?更不可能獻了身子給他,於莊炘真是瘋了!

呂不言剛想說話,卻被身側的陶瑤攔擋在了身後,陶瑤眯著眼睛,輕蔑的看了一眼麵前的於莊炘,嗤笑了一聲,道“哪裏來的瘋子?胡言亂語!來人啊!把這瘋子給我轟走,別讓我看見心煩!”

陶瑤心底氣的直要冒煙,這渾身髒兮兮的男人似乎和呂不言認識?還說什麽日夜與她顛龍倒鳳?耳鬢廝磨?還為他洗手做羹湯?!

看來他是腦子出了點問題,她那麽高高在上的官家大小姐,哪裏認識過麵前這個衣著襤褸的臭男人?

剛見她第一麵就罵她水性楊花,還說她是賤女人?還要把她沉塘浸豬籠?在她看來,這人真的是落榜刺激的瘋癲了!她本來是想保持著端莊賢惠的模樣,這次卻真的被這臭乞丐給激怒了,甚至心底有些害怕呂不言會真的信了這臭乞丐的話!誤會了她。

她的聲音明明是那樣的好聽,那般的悅耳,但說出的話卻那麽直接生硬。

於莊炘的瞳孔縮了縮,那句“哪裏來的瘋子!胡言亂語!”

卻讓他感覺那麽的熟悉?!

那種感覺越來越重!越來越清晰!仿佛就在耳邊回**著一般。

馬車旁的兩個小廝聞言,立馬起身抓著於莊炘的胳膊,壓著他往街道側邊偏僻的巷子裏,狠狠的打了一頓,陶瑤看著身邊圍著的一群人,那些人臉上都帶著看好戲的神情,陶瑤臉上陡然一冷,杏眼圓睜,低聲的嗬斥道“看什麽看啊!沒見過瘋子鬧事?!都散了吧!”

圍觀的人見此情此景,也隻能紛紛散去。

呂不言見陶瑤氣的滿麵通紅,心裏像是被一根刺紮著一樣生疼,他摟著陶瑤的肩膀,一隻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輕聲的說道“我相信你,咱們不聽他的胡話。”

陶瑤微微撅著嘴巴,眼眸低垂,悶悶的哼了一聲“哼,你敢不相信我!”

等兩個小廝辦完事回來,陶瑤便和呂不言坐上了馬車,就要駕車回府,因此一鬧,連京城的風景也沒有心思去看了,十分掃興。

巷子裏,於莊炘被揍的鼻青臉腫,強忍著疼痛,雙臂撐起了身子,扶著牆踉踉蹌蹌的往前走著,腦袋裏一片的混沌,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這時,抬頭看到自己的麵前有一雙穿著黑麵白底靴子的腳,就那麽一動不動的站著,於莊炘扶著牆,慢慢抬頭看去,那是一個年齡約莫十八九歲的少年,隻見他一身藏色道袍,手握浮塵,烏黑的頭發被一根木簪子豎起,那張小臉很白淨,細看甚是英俊。

此時那小道士正直直的望著自己,臉上看起來沒有一絲表情。

“這位公子,是否遇到了什麽難事?小道路過此處,和這位公子甚是投緣,有什麽難處盡管和小道提起,小道若是能幫助公子,一定竭盡全力。”

君無忌的聲音淡淡的,沒有什麽多餘的情緒,卻讓於莊炘混沌不堪的腦袋裏浮過一絲絲涼滑的感覺,有了一些好轉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