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天依舊忙碌著自己的工作,這樣的日子對我而言說不清是好還是壞,作為一名基層警察,似乎永遠都有幹不完的活兒,我已經由最初的不適應,到逐漸習慣,最後甚至變成有些麻木了。

這天下班後,我忙完了手頭上的事情,伸了伸腰,剛要回家,忽然徐所長一個電話把我叫到他的辦公室。我過去後,他正在看一張報紙,見我進來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晚上一起出去吃飯吧,工商局的謝局長請客。”我有點驚訝,猶豫了一下說:“算了,晚上我還有事,不去了。”徐所長放下了手中的報紙,看了看我,語氣很堅定地說:“你必須得去,夢巴黎洗浴中心是你的管片,以後有些事情還需要你協調處理。”我一聽頓時明白了,原來夢巴黎洗浴中心已經把關係托到了徐所長這裏。我說:“那好吧,一切聽從所長的安排。”

一同去吃飯的除了我和徐所長外,還有同事老趙。據說老趙和工商局的謝局長是老相識,那謝局長點名要老趙過去,後來我才知道,所謂老相識隻是彼此認識罷了,因為老趙以前在工商派出所幹過一段時間,他們之間有過一些接觸。

那謝局長果然出手大方,酒席都沒有在我們江林市擺,而是將我們請到百裏外春城市的一家豪華酒樓。那頓飯菜很豐盛,很多山珍海味我都叫不上名字,光是茅台酒就喝了4瓶。酒桌上,謝局長和徐所長稱兄道弟,甚是融洽。當談到夢巴黎洗浴中心因為容留賣**嫖娼被處罰時,謝局長一臉歉疚地說:“那洗浴中心是我一個遠房親戚開的,也沒和派出所的兄弟們打招呼,是我不夠周全,也不怪兄弟們處罰。”徐所長聽到這兒,趕緊把話接過來說:“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是謝大哥親戚開的啊,否則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兄弟們去查,大哥的麵子還是要給的啊!” 我一邊低著頭喝酒,一邊在心裏琢磨:“這二位可真是夠虛偽了,明明雙方都心知肚明,偏偏卻要玩這套虛情假意。”

終於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在謝局長的熱情邀請下,所有人又都去春城市一家很有名氣的大型洗浴中心桑拿了一番。這可真是讓我大開眼界,以前從未去過如此高檔的場所,終於讓我知道了什麽是貴族享受。我一邊在清澈碧藍的池水中泡澡,一邊看著牆壁上古色古香的壁畫,心想:“恐怕古代帝王的生活也不過如此吧!”洗浴完畢,徐所長和老趙都被謝局長拽去按摩了,我沒有去,但為了不讓其他人覺得我不合群而反感我,我主動點了足底按摩,我知道足底按摩應該不會有什麽,大不了就像春節聯歡晚會上黃宏演的小品那樣,僅僅是被人擺弄一下腳丫子。可真正按起來的時候,我還是有些不習慣,服務小姐年輕貌美、玉手纖細,而我這天天走百家門的汗腳,在她的拿捏下顯得很不自然。在我的價值觀裏,人生來就是平等的,我很不習慣一個漂亮的姑娘跪在地上,低人一等地為我服務。尤其要命的是,當那小姐無比認真地為我按腳的時候,我會不止一次地想到琳琳,一想到琳琳我的心就沒來由地疼。

從春城市回來的路上,徐所長紅光滿麵,心情愉悅,他對我侃侃而談道:“你看到沒小徐,幹我們警察的,有些時候你就得拉下臉來六親不認,這次你把他給收拾了,他也老實了吧?俗話說得好啊,你不操他媽他就不管你叫爹!”我聽著從徐所長嘴裏說出來的這句難以入耳的粗話,心裏十分震動。的確,公安工作確實應該加大力度,但問題的關鍵是,你打擊完了,再接受別人的吃請,這合適嗎?他們會從內心深處服氣嗎?時間久了老百姓又會怎麽看我們?這可真是值得深思的問題。

雖然我在內心裏感覺這件事情處理的不合適,但沒有辦法,在我們所長的直接幹預下,夢巴黎也被開了綠燈,它同全國各地的許多洗浴中心一樣,火熱地經營起來。我們沒事的時候,一般不過去檢查,如果去了也隻是看看消防通道是否暢通,安全指示燈是否管用等等。當然,我們也在裏麵的顯著位置張貼了諸如“謝絕毒品關愛生命”、 “嚴厲打擊賣**嫖娼行為”的提示語。

誠然,夢巴黎這一現象本身並不正常,但是這個案例卻為我們對警察體製中的一些深層次問題提出了深刻思索。我常常在想,為什麽警察隊伍中的保護傘問題屢禁不止?說到底還是利益的問題。當利益分配的缺口過大時,難免會出現此類問題。對此,公安部已經對此高度重視,幾次下文進行專項治理整頓,並從製度上對此類行為加以規範。其實我更想說的是,作為我這樣的一個小警察,身處在複雜多變的警界中,有時很難擺正自己的位置,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正確方向在哪裏?就好像是現在的我,絕對不想隨波逐流,但在權勢的壓力下又無可奈何,這對自己的良心是一種痛苦的折磨,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將這份正義堅持和延續多久?

我想起在警校培訓的時候,授課老師曾經對我們說過這樣一句話,他說:“同誌們要記住,你當警察三年所經曆的社**暗麵,相當於普通人一輩子所經曆的,這就需要你具有堅定的理想信念,否則你將會不可避免地被同化掉。”所以警察職業三大特點中,除了具有危險性、艱苦性以外,還具有強烈的腐蝕性!那天晚上,我們哥幾個是唯一一次沒有談論女人,卻依舊讓我們難眠的夜晚。我們躺在**談論著老師白天講的話,不知誰最先說道:“如果真的當了警察之後,我們有一天會不會變壞?”這個問題提出後,幾乎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沉思。是的,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卻很不容易回答。我想世上沒有人天生就願意變壞,但是,在金錢美色的**麵前,在得到和失去的抉擇麵前,在巨大的心理落差得不到有效平衡的時候,我們是不是還能依然站得那麽挺直倔強?

那天晚上我的心中久久不能平靜,我莫名其妙地想到了生我養我的那個小山村,想到了那些樸實善良的父老鄉親,不斷反思著人生的價值……我在心裏暗暗發誓:不管怎樣,我這輩子一定要做一個好警察,我要把生命中最純樸厚重的感情回報給這個世界有良知的人們,我要為自己有限的生命贏得無怨無悔。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中有犯罪分子點著了一幢樓房,大火熊熊地燃燒著,我奮不顧身地衝進火海裏,搶救出了一個又一個被大火圍困的人。最終,歹徒衝我開槍了,我在火光中緩緩倒下,臉上掛著滿足的微笑……

老實說,入警以來我也麵對過許多**。記得有一次,我在處理一起治安案件的時候,當事人一方給我送來了2000元錢,意思是要我有所偏袒,爭取將另一方送進去蹲兩天。其實,根據當時的案件性質,我隻要稍微做點手腳,就可以將另一方處以治安拘留,但被我義正嚴辭地拒絕了。還有一次,我的管片內一個老板找到我,要與我合夥開一家旅店,他說不用我投資一分錢,也不用我參與任何經營管理,隻要對外說我是合夥人就可以了,他保證每年給我2萬元的紅利,仍被我婉言謝絕了。身為一名警察,我知道很多時候,自己如果把不好物欲的閘門,一旦打開,勢必如滔滔江水一樣傾瀉而下。我有一個同事說的好,他說做警察的如果步入歧途,就好比是從高山上往下滾石頭,剛開始的時候不見得有多快,但是卻越滾越快,到最後你想要止住,已經不可能了……

那天,周嚴冉神秘兮兮地找到我,貼在我的耳邊問我:“想不想發大財?”我說:“想啊!做夢都想。”周嚴冉說:“那我給你指條路子,保準你賺大錢!”我說:“什麽?說說看!”周嚴冉點著一支煙,不緊不慢地說道:“開個廢品收購站!”我聽了,噗哧一下樂出聲來,嘴上說道:“開什麽玩笑,開廢品收購站也能掙錢?”周嚴冉白了我一眼,輕蔑地回敬我道:“一年五六十萬元收入,你信不信?”我張大了眼睛,驚訝地問道:“真的假的?”“騙你我是孫子!”周嚴冉繼續神秘地說道:“但是你必須得有路子,什麽東西都敢收,否則掙不了大錢!”我一下子就明白了,我說:“你的意思是收贓買贓?”周嚴冉涎著臉皮,眼睛一挑說:“別說的那麽難聽!什麽叫收贓買贓啊?這隻是賺些巧錢而已!”我說:“不,打死我都不幹!”周嚴冉再次動員我說:“你就幹吧!你幹有方便條件,咱們合夥,我負責經營管理,你就負責給我協調各種關係。”我笑著搖搖頭,嘴裏說道:“不可能的,那錢賺得不踏實!”周嚴冉見我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馬上將臉沉了下來:“虧你還是警察,這麽不開竅,什麽時候能發財?你要是不幹,我也不強求你,公安局我認識的哥們兒多了,我找別人合夥去!”說完之後,周嚴冉摔上門走了。這次我和周嚴冉鬧了個不歡而散,他走後我也在想,是不是我太謹慎了,其實我也知道,局裏有些同事都在利用方便條件做著各種小買賣。但轉念一想,這錢不掙也罷,即便是不出什麽事情,花起來也不安穩,我徐闊就是窮死,也不賺這昧良心的錢。

後來,周嚴冉的廢品收購站果真順利開業了,據說是和江林市公安局刑警大隊的一名民警合夥開的。開業沒有多久,周嚴冉就給我打電話,嘴裏罵道:“操!讓你幹你不幹,比倒糧都掙錢,一看你就是受窮的命!”撂下電話,我吧嗒吧嗒嘴,心裏說不清是一種什麽滋味。

就當周嚴冉給我吃後悔藥的時候,我又聽到了一個讓我驚訝不已的消息,和我一起考入公安局的鐵哥們兒王向中,自己主動要求調離公安隊伍,並且相關手續已經辦妥。我們哥幾個得知此消息之後,迅速聚到了一起,質問向中為什麽這樣衝動,要知道別人削尖了腦袋想要往警察隊伍裏進,他卻主動提出調離公安隊伍,這不是犯傻嗎?誰知道向中聽了我們的勸解,哈哈一笑,說道:“兄弟們不要勸了,我早就想好了,我又不傻豈能不知道利害得失?我早看透了,今後的公安執法將會越來越嚴格,以前那種吃拿卡要,撈盡肥水的日子將一去不複返了。而且,如今我們做警察的責任大、壓力大,弄不好就會給自己招來禍端,總之一句話,如履薄冰的日子不好過啊!”

大家聽了王向中的話,不禁麵麵相覷。

這時王向中瀟灑地向自己的口中夾了一口菜,一邊吧唧著吃,一邊繼續說道:“我這次調進文體局,正和我原來的主持人工作對口,自己比較鍾愛這個行業,況且文體局相對清閑,沒有責任,我也能利用業餘時間搞搞我的慶典公司,多賺些錢啊!”我們幾個大眼瞪小眼地聽著王向中侃侃而談,覺得他的話似乎很有道理,同時也為他能夠邁出常人看來很不可思議的一步,充滿了敬佩。原本是一起當上警察的,而今他卻要離開警隊,自然我們心情都比較沉重。誰知王向中卻一改往日聚會時的沉默,顯得心情愉悅、興致勃勃,他一邊給我們幾個倒酒,一邊興奮地說:“調走了,終於調走了,再也不用受這份罪了!”

王向中主動調離公安局的事情,迅速在我們江林市傳開,他成了江林市公安局有史以來主動提出調離的第一人。不了解內情的人甚至胡亂猜疑,說他是派出所所長關係搞僵了,才被迫離開的。其實,稍有常識的人都知道,如果單純和派出所領導的關係搞僵,大不了再換一個派出所工作,也不至於離開警隊。而且,王向中是主持人出身,搞人際關係他是內行。王向中調走的事情不但普通人想不通,就是我們江林市公安局局長也找他談了幾次話,要他慎重決定。但王向中去意已決,任何人都挽留不住。當王向中拿著主管副市長簽字的調令,到人事局、財政局等單位辦手續時,工作人員都以為他是想要從文體局調到公安局呢,當聽說他是從公安局調到文體局的時候,都像看動物似地看著他。

任何事情都是有它自己的理由,王向中的調離,似乎預示著公安隊伍中一種新氣象的到來,就好像黎明前的那一絲沉寂一樣,一場改革似乎已經不可避免。

2001年底,省廳和市局為了能夠更好地了解基層警察的情況,責成各級縣市區公安局,在本地區本單位開展一係列的調研,然後形成書麵材料逐級上報。我們江林市政治工作處將這一任務分解到每個基層派出所,規定每個派出所必須上報一篇成型的調研報告或理論文章。我們東山派出所雖然有幹警12人,但是真正能寫材料的卻找不出幾個人,這一任務自然就落在了我的肩上。當時,我正處於對繁重的警察工作十分不滿的時期,心想寫就寫吧,也好借機發一下牢騷。於是,在我的精心準備下,用了大約一周的時間,一篇題為《基層派出所工作現狀及存在的問題》的理論文章終於完成。大致內容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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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基層派出所現狀及存在的問題

一是工作任務繁重和警力不足的矛盾十分突出。以東山派出所為例,本來作為城區所,下管數萬人口的聚居區,警力已經明顯不足。卻還要一天到晚開會,應付各種檢查,發案還要去調查摸底,進行現場勘查,民警工作壓力很大。既要保證完成工作任務,又要防止自己不犯錯,平時處處謹小慎微,嚴重地製約了公安幹警潛能的發揮,削弱了隊伍的整體戰鬥力。

二是待遇不高、醫療保障滯後,警察每人每天平均工作時間為10—12小時,一周就是70小時以上,幾乎是勞動法規定的二倍。長此以往,民警們被弄得疲憊不堪,精神和身體的雙重壓力過大,導致各種精神和生理的疾病不斷發生。據統計,全局民警545人中,經醫院診斷患有各種疾病的337人,占60%以上。1998年以來,全局因公死亡的民警占死亡總數的31%,病故的占69%,其中年齡最大的59周歲,年齡最小的僅22周歲,死亡的平均年齡為45周歲。

三是隊伍建設的成果與消極因素同時並存。近年來,雖然公安隊伍建設逐漸往好的方向發展,但是並沒有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執法服務中的違法違紀問題依舊時有發生,主要表現在黨員幹部違法違紀問題居高不下;以權力商品化為特征的涉財違法違紀問題嚴重;執法腐敗問題仍然突出,尤其民警參與黃賭毒案件,更是社會關注的熱點。

二、解決問題的一些對策

一是精簡機構,確保警力下沉。當前公安機關內部,依然沿用的是計劃經濟體製下的公安管理和運行模式,公安內部警種設置過多,一線警力緊張,民警常年超負荷運轉,所以,應該重新對機構進行設置,對公安隊伍結構進行大刀闊斧地改革。精簡機關,充實基層,確保警力下沉。

二是將以打擊為主變為以預防為主。隨著改革的不斷深入,人口管理已經成了當務之急,尤其是大量流動人口的存在,給治安管理帶來了難以想見的難度。為此,建議取消巡警大隊,成立專業的治安隊,使其圍繞社區開展工作,熟悉居民,了解住戶,這將對有效預防和打擊犯罪,維護社會穩定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

三是徹底根除非警務活動。公安機關由於實行的是“條塊分割”的雙重管理機製,所以各級地方組織往往把諸如征地籌款、計劃生育等原本不屬於公安機關職權範疇之內的工作,交給警察來做,不僅大大消耗了原本就十分緊缺的警力,而且弄得警民關係非常緊張,所以,必須徹底根除非警務活動。

四是賞罰分明、建章立製。要建立良好的激勵機製,提高民警待遇,要使民警掙的工資能夠養得起老婆孩子,不至於每天為生計發愁,要嚴格落實民警的年休假製度,緩解民警的工作壓力,確保民警的身心健康,同時建立能上能下的幹部任用機製,暢通幹部的選拔任用渠道。

這篇論文寫完之後,我又仔細看了幾遍,感覺基本上已經把基層派出所存在的問題說明白了,甚是得意。滿指望交到所長手中後,他會誇獎我幾句,誰知他隻是簡單地翻看了一下,然後輕描淡寫地說道:“行!就這樣,明天上班的時候我替你交到局裏去。”所長的話讓我的心裏涼了半截,我知道就憑他那文化水平,估計也看不出什麽門道來。但我的心裏又抱有一絲幻想,總希望自己的論文能被上級領導們看到,讓他們知道基層警察的苦,也讓他們知道我們這些小警察並不是每天隻知道一味蠻幹工作,我們之所以還在堅持著自己的底線和原則,那是因為我們心中還有一個信念,我們要對得起頭上那金光燦燦的警徽。

我的工作依舊在繼續著……沒有快樂,沒有哀傷。

隨著對管區內逐漸的熟悉,我發現了一個重要情況,那就是我們東山派出所管區內由於地處於繁華的火車站附近,所以成了張老五犯罪團夥的集中活動區。這對於我來說不啻於一個天大的好消息,因為我終於有機會利用自己的工作便利條件,搜集張老五集團的犯罪證據。

我首先把自己管區內的社會治安和人口管理等工作,做得井井有條,沒事時我就去管區內轉悠,熟悉居民和住戶的情況。隨著對管區了解的深入,我逐漸掌握管區內有一家旅店正是張老五手下的馬仔“疤哥”開的,張老五等人偶爾會去這家旅店聚眾賭博。一提到疤哥,我就心中冒火,若幹年前那屈辱的一幕就會浮現在眼前,但我還是強壓著怒火,見麵故作熱情地和他打聲招呼。疤哥對我這個新來的小警官印象還不錯,總是遞煙遞酒地和我套近乎,顯然記不起若幹年前的一個傍晚,我不但被他搶劫過,還挨了他兩個響亮的耳光。更想不起數月前,在一家酒館內,我就是那個歌廳小姐琳琳的“表哥”,還被他當麵取笑過。

我私下裏留意著疤哥的一舉一動,並暗中搜集著張老五等人的犯罪證據,我知道遲早有一天,他所欠下的一切孽債都將加倍還上。

為了更有效地搜集張老五犯罪集團的證據,我不但安排了一些耳目特情,而且親自創造一些機會,試圖打入這個團夥的內部,了解相關的情況。我利用對疤哥旅店進行四防安全檢查的機會,對整個旅店的運營情況進行了解,掌握了裏麵聚眾賭博和賣**嫖娼的犯罪事實,但是為了放長線釣大魚,我暫時沒有動他們,對疤哥的違法犯罪活動假裝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疤哥自然感激不盡,經常利用業餘時間請我喝酒,我也不拒絕,在酒桌上與他一團和氣,換取他的信任。經過大量艱苦細致的工作,逐漸了解了張老五犯罪團夥的詳細情況。

原來張老五真名叫張少強,38歲,家住江林市北崗委8組,父親是某工廠的司機,母親在街道一家工廠上班;家裏兄弟5人,靠父母的工資度日,生活不是很寬裕。張少強因在家裏排行老五,所以左鄰右舍都叫他“張老五”。上學後,張老五因生性好鬥在學校出了名。他根本無心上學,整日四處打仗鬥毆。到初中一年級時,幹脆不上學了。輟學後的張老五繼續與狐朋狗友為伍,因為他打架心狠手辣,被眾人稱為“大哥”。

1983年,當時才19歲的張老五幫朋友到江林市二道溝打仗,不想把對方的一個人打成重傷,他們先後被公安機關抓獲。他也因傷害罪被判刑6年,1988年4月,張老五減刑1年半提前釋放出獄。出獄後,他很快就通過關係認識了疤哥等社會閑散人員,並迅速地將他們網絡在自己的麾下,開始長期從事流氓惡勢力違法犯罪活動,張老五也逐漸成為黑惡團夥的所謂“大哥”級人物。

張老五等人的違法犯罪事實包括:

1998年8月,團結街某防盜門廠要給職工租宿舍,張老五等人經過預謀,他們決定在該工廠牆外的一塊空地上蓋兩棟樓,再租給該工廠收租金。張老五馬上派疤哥等人找到防盜門廠領導說:“我們是張老五的兄弟,聽說你們要租房子,從現在開始不用找了,也沒人敢租給你們,我大哥說了2個月內在給你們蓋兩棟樓,每棟樓一年租金10萬元。”然後疤哥等人又找到某暖氣片廠廠長,以蓋房子為由向其要錢,廠長害怕張老五等人報複,被迫答應給他們價值1.4萬元的10噸元寶鋼。隨後,疤哥等人找到某機械廠,以同樣的口氣,勒索了價值7000元的25噸水泥及建築材料。兩個月後,張老五沒花一分錢,建成了兩棟600多平方米、價值100多萬元的二層小樓。

1999年4月,張老五得知綠水河鎮四家村孔某靠開沙場發了家,現在手裏還有幾家沙場,他們就決定買個沙場經營。他們相中了孔某開的永和沙場,這個沙場有3頃地的麵積,孔某已經投入了15萬多元,還欠村上10萬元錢。可是,知道惹不起張老五等人,就以低價20萬元賣給了他。可是後來,村上得知孔某將沙場兌給外人了,不知道欠款誰還,就沒讓開工。張老五知道後,想孔某竟敢太歲頭上動土,騙錢騙到他的頭上,馬上派疤哥等人務必將孔找到,他不但索要20萬元錢,還要讓孔賠償他的損失10萬元。疤哥等人不敢怠慢,馬上趕到四家村找孔算賬。不巧的是孔去北京沒在家。張老五卻認為孔是在躲著他,糾集了10多人,攜帶槍支、刀等凶器,趕到孔某及其嶽父家,將孔的弟弟、嶽父、孔某的妻子王某及她的姐姐、姐夫、哥哥、嫂子等人強行帶到他們江林市的房子(對外稱“公司”)。其間,張老五指揮手下毒打孔某的親屬,逼他們說出孔的下落。孔某的妻子王某被逼得幾次跳樓逃脫未果,孔某的嶽父被打得尿了褲子,身上多處受傷。三天後,孔才聽說親人被張老五等人綁架了,立即從北京趕了回來。張老五等人又非法拘禁了孔某的親人兩天。孔與張老五等人商談,最後給了張老五現金10萬元,說是還村上欠款,還寫下6萬元欠條才了事。張老五收到錢隻給了村裏2萬元,其它都被他私吞了。當村裏再次不讓他采沙時,被張老五等人一頓打。之後他們購買了沙船、運沙車、推土機,沙場正式開業了。

2000年5月,團夥成員周四虎子的父親在長榆公路一個修橋工地打更。一天,周的父親與更夫張某因瑣事發生矛盾,雙方廝打起來。周四虎子知道後,領人到工地找張某,說張某將其父親打壞了,要錢住院看病,張某給了600元錢。沒過幾天,周四虎子的母親又到工地向張某要錢,張某說身上沒錢,能否緩幾天。當時,江林市後小屯的付某也在工地打工,見狀上前替張某講了兩句情。周四虎子的母親聽付某說情,不由分說,衝上來又撓又罵,還大喊大叫說付某打她了,後來被大夥拉開了。張老五聽說周四虎子父母被人打了,想這是收買人心的好機會,決定親自出馬,替兄弟“出頭”。於是,他帶領團夥主要成員李國立、周四虎子、於龍、疤哥等人趕到後小屯,將付某抓回 “公司”,先是一頓打,將付某隨身的1100元錢搶走,並威脅付某拿出5萬元錢才可了事。付某在親屬的幫助下,給了張老五等人1.6萬元錢。

2000年9月,個體老板石春輝想借張老五的勢力獨霸江林機械廠的廢鐵生意。張老五指使疤哥等人,威脅另一個在機械廠做廢鐵生意的李某,使石春輝如願以償。事後,石春輝付給張老五等人3000元錢。開始,石春輝就是想借助張老五等人的勢力做生意,後來他也加入了該團夥。2001年,他找到張老五等人,說個體老板畢某有錢,於是張老五等人敲詐畢某8000元。

截至2001年秋,張老五涉黑犯罪團夥在整個江林市,持槍持械綁架、搶劫、敲詐勒索、霸占沙場,非法聚斂錢財達500多萬元。

……

這一幕幕觸目驚心的違法犯罪事實,令的我內心十分沉重,心想如此黑惡勢力不除,老百姓怎麽能安居樂業呢?我曾親眼目睹過被張老五迫害過的人,他們一個個膽戰心驚、心有餘悸的樣子,讓我很久都難以忘懷,我也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為鏟除這個社會毒瘤盡自己的一份力。

我從側麵了解到,張老五之所以長期逍遙法外,跟近幾年他在公檢法係統中培植出保護傘有直接關係,這些司法隊伍中的腐敗分子為他的違法犯罪活動,起到了包庇縱容作用。我將從疤哥等人口中得知的諸如五哥和誰關係密切等重要信息,都一一銘記在心裏,我想所有的這些信息,遲早都有用得著的時候。

2001年11月12日上午9點左右,我們東山派出所管區內發生了一起重大殺人案,一家三口在五樓的居室內被人連捅數刀,全部身亡。接到報案後,我們隻用了幾分鍾就到達了案發現場,那場麵慘不忍睹,被殺的除了年輕的父母外,還有一個可愛的7歲小女孩,那血水都從五樓流到了四樓的樓梯口。剛開始時,我以為又是張老五犯罪集團所為,但後來證實不是,這起案件屬於典型的仇殺,嫌疑人因為懷疑被害男主人與自己的妻子有不正當兩性關係,遂產生殺人念頭。據目擊者說,嫌疑人身高1.70米左右,右腮處有明顯的打鬥後留下的傷口,當時下樓時神色慌張,渾身是血。由於案情重大,我們馬上給刑警大隊打電話,將案件現場轉交給他們勘察處理,我們則在局裏的統一調度下,開始了對犯罪嫌疑人的圍追堵截。我們江林市公安局出動了上百警力,很快在各出城口設卡,依據案犯特征,開始了地毯式搜查。指揮部判斷,由於案發時間短,嫌疑人快速出逃的可能性不大,很可能還隱藏在市區內。所以一再強調參與案件偵破的幹警們,一定要提高警惕,爭取盡快將其抓獲。

我和老趙負責對東山派出所管區內的一小型客運站進行排查,本來按指揮部分析,犯罪嫌疑人從這裏坐車逃走的可能性不大,因為這裏的客車基本都是通向鄉下的。盡管這樣,我和老趙絲毫不敢大意,提高了警惕,睜大著眼睛在人群裏搜索著,因為假如嫌疑人真的從我們這裏逃走了,那麽這種責任我們是承擔不起的。上午11點左右,指揮部來電話,嫌疑人的身份已經確認,此人名叫鄭學會,35歲,身高1.72米,國字臉,體型偏瘦,與被害人有多年過節,係仇殺。11點15分,我的手機突然響起,是丹丹打來的,她說自己的肚子疼,八成是要生產,要我馬上回去。我聽到這個消息,心中驟然一緊,沒想到在此關頭又出現這種情況。我趕緊給丈母娘打電話,要她馬上過去幫忙處理。11點50分,丈母娘急切地給我打電話,說丹丹已經被推進手術室,但麵臨著難產,要我立刻回去。我解釋說,自己正有殺人案在偵破過程中,實在抽不開身,要她幫著安排一切事宜。

正打著電話,突然一個衣衫襤褸,像個流浪漢一樣,戴著一頂黃軍帽的人進入了我的視線。此人形跡十分可疑,走路的時候東張西望,一邊走,一邊用一張破紙殼遮住了半邊臉,而那被遮住的半邊臉正是右腮。種種跡象表明,此人很可能就是殺人在逃犯鄭學會。我的神經一下子繃緊起來,趕緊撂下電話。旁邊的老趙也用手捅了捅我,顯然他也發現了這一異常情況,我們交換了一下眼神,達成了默契。由於我和老趙都穿著便衣蹲在客運站的門口,一副在等車的樣子,根本就沒有引起這個人的注意,當他走到我們麵前的時候,我大喝了一聲:“鄭學會!”此人嚇得一哆嗦,下意識的答應了一聲:“啊!”然後他又立即反應過來,撒腿就要跑。我見此情景,一下躍起身子,一個抱摔,“撲通”一聲就把他給撂倒了,又迅速地將胳膊反擰過來。已經身負三條命案的犯罪分子哪肯輕易就擒,拚命反抗著。這時老趙也跟上來,一腳踩到他的腦袋上,和我一起費了好大的勁兒才給他戴上了手銬。雖然此時已經不再有逃脫的可能,他卻依然不服氣地在地上掙紮,喉嚨裏發出近乎絕望地哀嚎。大約有十幾個回合後,在我和老趙牢牢地控製下,他終於趴在地上放棄了抵抗。然後,我們將已經泄了氣,耷拉著腦袋的鄭學會拎了起來,並從他的腰間搜出了一把足有20公分長的殺豬用尖刀。這時,警笛聲大作,局裏的其他幹警迅速趕來,連同我們一起將鄭學會快速帶離抓捕現場。所有這一切,就好像電影中演的一樣,不過是短短的幾分鍾,但卻那樣真實地發生了。旁邊有很多群眾親眼目睹了這一驚險的場麵,他們好奇地議論著,但他們或許根本就不會想到,就是這個剛剛被抓獲的人,曾在幾個小時前,殘忍地結束了三條鮮活的生命。

能將重大殺人犯鄭學會親手抓獲,對我來說是一件很意外的事情,對於一名基層派出所的民警來說,這樣的經曆也許一輩子也不會有幾次。等我將犯罪嫌疑人押往預審室,並向主管副局長匯報完抓捕經過之後,才猛然想起自己的妻子還在醫院生產,便急忙趕往醫院。

當我急匆匆地推開醫院病房的門時,眼前的情景讓我驚呆了,親友們能來的都來了,大家表情凝重,丈母娘的臉上甚至還掛著淚水。原來丹丹難產,雖然她已經脫離了危險,但孩子最終沒有保住。據醫生們說,如果早點將丹丹送來醫院,情況可能會好些。

我聽到此消息,不啻於晴天霹靂,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也不知道是抓鄭學會時的緊張勁兒還沒有讓我緩過神來,還是失去孩子的悲慟讓我一時難以接受,我隻覺得自己兩腿發軟,眼前天旋地轉……

我執意要去看看死去的孩子,但丈母娘和幾個姨娘卻攔著不讓。我知道她們是為了我好,因為孩子已經死了,看了又有什麽用,隻會平添悲傷,想想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說老實話,我自己也覺得無顏麵對這個逝去的小生命。

我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來到了丹丹的床前,她滿臉淚痕地躺在**,看到我後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後將頭別過去。我的心裏難過極了,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我能從丹丹的眼神中讀出對我的怨恨,我甚至能斷定這種怨恨,可能一輩子我都無法消除。

我沒有過多的解釋,盡管我剛剛親手抓住了一個殺人犯,可這有什麽用呢?他能換來我孩子的生命嗎?其實我自己也認為,這個孩子之所以沒有保住,絕對和我這個做爸爸的沒有盡到責任有關,據幾個姨娘說:“孩子是一個足月的男嬰,足有八斤重,長得白白胖胖的,模樣可愛極了!”聽到這樣的話,我的眼中兩行淚水止不住潸然滑落,一種錐心刺骨的傷痛一下子就直入心底,我在心裏默默地念叨著:

孩子,你走了

這個繽紛的世界,甚至你還沒有來得及看一眼

爸爸遲到的腳步,沒能將你留住

孩子,你走了

媽媽哀怨的雙眼,將爸爸鎖定在愧疚裏

注定了一生都無法走出

孩子,你聽到了爸爸懺悔的聲音麽

爸爸跪在上帝的麵前,向你贖罪

不求你的原諒

隻求你的理解

如果有來生

爸爸還願做你的爸爸

那時,我將張開雙臂

迎候在這美麗的人間

同媽媽一起

將你幸福地擁摟

……

丹丹出院後,沒有回到家裏,借故需要產後調養,住到了娘家。自從見到我後,她自始至終都沒有和我說一句話。我知道從此後,在我們之間注定了會有一道難以彌補的裂痕存在,這將會為我們今後的生活,帶來更大的問題和挑戰。

關於我親手抓獲殺人犯鄭學會的消息,迅速在全局傳開,幾個關係不錯的同事對我說:“你小子命真好,那鄭學會偏偏往你蹲守的小客運站跑,別人想找這樣的機會都找不到呢,你就等著立功受獎吧!”我聽到這樣的話,心想:“還命好呢,要不是因為他,我兒子的生命也不會保不住,他這個案子發的太突然了,哪怕錯後幾個小時也不會有這樣的結果。”但我還是謙虛地說:“沒什麽,人又不是我一個抓的,趙哥也同樣功不可沒。” 話雖這樣說,但同事們都知道,那天是我第一個衝出去把鄭學會摁倒在地上的。私下裏,老趙也十分欽佩我,他對我說:“沒想到你小子平日裏看起來文文弱弱的樣子,真正動起手來卻幹淨利落、毫不含糊。”我笑了一下,沒有說話,心中卻仔細回想著那天的經過。其實要不是丹丹在醫院生產我心裏十分著急,可能在抓捕動作上也不會那麽利落。

後來,局裏果然針對這次12.12殺人案的快速偵破,要給相關人員報功,自然我和老趙成為了主要對象。但是,老趙推說他年歲已大,沒有什麽政治前途了,非要把這個名額讓給我。我也謙讓著說,自己還年輕,機會多的是,還是把這個機會讓給老同誌吧!最後在局黨委的參與下,政治處決定把這個功授給我。當這個含滿了我一腔淚水的三等功正式報批下來的那天,我拿著相關的獎章和證書,心潮澎湃。我知道,這個三等功我付出的代價太大,它不是一本普通的證書,它是我兒子沉甸甸的生命。我沒有把痛失孩子的事情對單位的任何一個人講,我想既然事情已經過去了,說了又有什麽用呢!況且,誰讓咱當初選擇了警察這個職業呢,選擇了就應該對一切不可預見的結果承擔責任。

抓獲鄭學會的時候,正值深秋時節,我常常站在派出所的窗前,眼望著外麵天空中南飛的大雁,心中萬分悲涼。那秋風中飄舞的落葉,派出所內陰涼的房間,讓我有一種暮年將至的感覺。我覺得自己仿佛不是28歲,而是58歲。我知道,這是因為警察生活壓力過大所造成的心態老化,當你經曆了太多的世態炎涼,你不可能還一身輕鬆地用那種純淨的眼光看世界。至此,我忽然明白,選擇了警察這個職業,就等於選擇了沉重,那種深深的負擔感會讓你一生不得輕鬆!

當我一個人獨處的時候,我總是胡思亂想,覺得一切似乎都是天意,如果說那天鄭學會的生命最終在我的手裏終結,那麽是不是老天同時也在懲罰我,讓我兒子的生命也在那時瞬間消逝?聖經上說,有些人死後注定了會升入天堂,有些人卻要下到地獄,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們這些當警察的呢?我們曾親手抓獲很多罪大惡極的犯罪分子,很多生命在我們的手裏終結,那我們的靈魂死後是該升入天堂呢?還是該下到地獄?

我不禁想起了一個老警察給我講的一個故事,他說多年前他當法警的時候,被抽調執行了一次槍決死刑犯的任務,當時的場景讓他一生難忘。那一排死刑犯五花大綁地跪在亂石崗設立的法場上,一個個表情麻木。隻聽指揮官一聲令下,他們三個帶著墨鏡的執行者,同時舉槍對準了一個死刑犯的後腦。本來按事前規定,應該是由他主槍執行的,結果由於太過緊張,他居然忘記了扣動扳機。還是旁邊的人反應快,迅速地補了一槍,隻見那人犯一頭就紮到了地上,身下很快就凝集了黑乎乎的一灘血,鼻子裏吸入的是一股難聞的血腥味。他說一連幾天,他都吃不下一口飯,心裏是一種怪怪的感覺。也難怪,試想還有什麽比自己親手結束一個人的生命更殘忍的事情呢?

這個故事給我的印象很深,我知道身為一名警察,直麵生死的機會要比其他人多很多。就好比那天一家三口慘死的凶殺案現場,那小女孩蜷縮在角落裏,睜著眼睛死掉了,美麗的大眼睛裏充滿了恐懼……我是一個沒有經曆多少血腥場麵的人,麵對如此場景,豈能不被深深震撼?一個可愛的生命就這樣沒了,是誰讓我們的生命充滿了邪惡和暴力?為什麽我們的生活中不都是陽光、鮮花和笑臉?

直到今天,我更加明白了警察這個職業的深刻涵義,這是一個不允許你摻雜太多個人感情的職業。都說當警察的要冷酷心狠,要敢於麵對一切罪惡,其實不心狠也不行,如果你懷著一顆仁慈之心,那麽你如何打擊犯罪、懲治罪惡?如果你滿懷著一顆仁慈之心,那麽你的眼淚必將會流成一條滔滔大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