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說,沒當警察之前總覺得警察這個職業很神氣,在我的印象中,警察是可以和人大聲說話,走路挺胸抬頭,目空一切的那一類人。尤其腰別著手槍,身穿著警服,沒人敢招惹。我認為這是最能體現男兒氣概的職業,我甚至覺得如果一個男人不當警察實在是一種可惜。我想象中每天穿著警服,開著警車,威風凜凜地打擊犯罪、除暴安良,那是何等的威風!可事實果真是這樣嗎?難道當了警察就能威風八麵、衣食無憂嗎?難道警察真像有些人說的那樣,可以任意吃拿卡要、沒有約束嗎?我知道,隨著我進入到這個隊伍裏麵,這個謎底將會被我一點點揭開。

在我的想象中,警察培訓的第一天我就應該穿上那夢寐以求的警服,誰知道卻被通知先自費準備一套迷彩服,說是訓練的時候用,這讓我有些小小的失望,不知道那警服究竟哪天才能穿上。

東北的冬天很冷,12月份的氣溫基本上都保持在零下20幾度。在這樣寒冷的日子裏培訓我有些打怵,我知道等待我的將是異常艱苦的日子。

春城市人民警察學校位於城市的郊區,它原本屬於中專類警察學校,以前畢業生包分配時,它很是紅火了一陣子。近兩年由於警校畢業生自主擇業,才逐漸冷清起來,變成了現在專門負責警察培訓的公安幹校。它的校園環境不好也不壞,看起來與一般的中專學校沒有多大的區別,宿舍是6個人一個房間的,裏麵有台21英寸的電視機,暖氣也算充足暖和。

我們同宿的6個人都是江林市的,大家經過前幾輪考試已經混了個臉熟。培訓的第一天,大家呼啦啦地湧進宿舍後,一邊興奮地安放行李,一邊逐個進行了自我介紹。按年齡排序,老大楊彪,原來是江林市委綜合科的科員,因為不是公務員身份才報考了警察;老二肖成,原來是興河鎮土地所的副所長,也是事業編製;老三孫洪亮,原來是政府對外辦公室的一個科員,事業編製;老四王向中,原來是搞婚禮慶典的專業主持;老五是我;老六是焦民,原來在一所鄉鎮小學當勞技課老師。五個人之中隻有我一個人沒有結婚,其中年齡最大的楊彪今年剛好30歲,兒子已經上小學一年級了。我們六個人從不同的行業走到一起,深知這是一種來之不易的緣分,所以培訓的當天晚上就出去小聚了一次,氣氛十分融洽。

直到今天我也堅信,能夠考到警察隊伍的人都不是孬種,那是憑借著自己的真才實學,過五關斬六將一路拚過來的,這一點從同宿的其他5個人身上就完全可以看出來。5個小夥子雖然性格各不相同,但個個氣度不凡,言談舉止中能夠看出良好的道德修養和文化內涵。另外讓我感覺到十分驚訝的是,他們5個人同我一樣,竟無一例外全部出身於農村家庭,而且都經曆過一個人在外打拚的艱苦日子,這讓我更加確信了“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這個理兒。同時我也對公務員招考這種形式充滿了肯定,我就不信沒有能力沒有水平,單憑挖門子找關係就能考到警察隊伍裏來。

警察初任培訓是一項很正規的培訓,我們在數九嚴寒的季節裏,每天早上5:30就從**爬起來,進入水房用冰涼的冷水洗臉,然後迅速地到操場上集合。天剛開始放亮,一百多號人整齊地列隊,清點人數完畢後,開始圍著偌大的操場跑步,邊跑還邊有節奏地喊著口號:一二三四、一二三四……那聲音高亢響亮,充滿了陽剛。那時我就想,如果這100多個年富力強的小夥子,每人發一把新式步槍,衝上戰場與敵人廝殺,將會是一支非常有戰鬥力的隊伍。當然,今後他們被派往不同的崗位上,也一定會是工作的中堅和主力,他們會為了國家的安寧、社會的穩定流血流汗,甚至還可能有人會犧牲掉……這樣想著,我越發覺得腳下的步子邁得堅定有力,往往20分鍾跑下來,已經渾身上下濕透,整個人身上冒著蒸氣,臉頰旁邊掛滿了白霜。

現在想來,這樣的培訓雖然艱苦,但仍然有一些小插曲值得回憶。由於考上警察的大都是成年人,有些甚至已經有了家室,所以大家在一起瘋鬧起來也就沒有了顧忌。一次,因為大家實在無聊,我們江林市的所有學員約好了分成兩組踢球,輸球的一方請另一方吃飯。那天正趕上天降大雪,我們20幾個漢子在冰天雪地裏開始廝殺起來,跟頭把式地呐喊著,摔倒了再爬起來,全然不顧已經是孩子的爸爸、妻子的丈夫,一場球被我們踢得熱火朝天,仿佛又回歸到了快樂的孩提時代。最終的輸贏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享受這個美好的過程。

那天,踢球之後,我們大家酒都沒少喝,杯子不行就換碗喝,一碗不夠就喝兩碗。喝完酒還覺得不盡興,回到宿舍後又開始打鬧起來,不知是誰提議玩扒褲子的遊戲,好家夥,七八個人找準了一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按倒了就扒,任憑被扒的身強體壯也受不住一群人的攻擊,隻見那叫喊聲中內衣**一陣亂飛,最後連襪子都不放過,那被扒的不一會兒就光溜溜一絲不掛了。有識相的人為了免遭**,還沒等別人動手,就幹脆自己動手主動脫衣,脫光了還不算,在別人的強迫下還要做一個不雅的扮相,那就是將自己胯間的贅物拉向身後,然後並攏雙腿,這個動作有個不太雅觀的名稱:裝X!你還別說,單純從前麵看去,黑乎乎的一片,跟女人那裏還真沒有多大區別。

在這個純男人的世界裏,一切荒謬的創意都是可以原諒的,這種荒謬恰恰構成了人性中那種最原始的真實,在這裏,已經沒有什麽羞恥和尊嚴可言,有的隻是野性和豪放、不羈和灑脫。

說到培訓,不能不提到打靶射擊。我是一個喜歡槍的人,從小就和小夥伴們經常玩槍戰的遊戲,自從當上警察那一天起,我就夢想著能夠早一天拿到槍,也到靶場上像模像樣地進行實彈射擊。

這一天終於到來了。那一日,我們全體學員進行實彈射擊考核,規定每人10發子彈,前5發要求單手據槍不計成績,後5發雙手據槍計成績。我每次進行實彈射擊都異常興奮,希望自己能夠打出好成績。以前看影視劇裏別人打槍既快又準很是羨慕,然而令我沒想到的是,往往槍到自己手裏就不聽使喚了,不是手抖就是脫靶。其實這也不能完全怪我,在我們整個培訓期間,實彈射擊的次數總計算起來也不過就那麽三四次而已,用的還是老舊的64式手槍,我連槍械的拆裝都沒怎麽弄熟。

正式考核那天我有些緊張,進入射擊館就心跳加速,生怕自己一發不中太丟人。當時我揣了個心眼兒,心想反正雙手據槍才計成績,不如前5發先用雙手練一下,誰知我雙手剛握槍要打的時候,卻被身後的教官發現了,他一點兒也不客氣地批評我說:“不是告訴你前5發單手據槍嗎?你聽不懂人話咋地!”聽他這麽一說,我有些惱怒,心想:“什麽叫聽不懂人話啊?不就是單手據槍嗎,有什麽大不了的,我又不是不會,氣憤之下索性單手抄起手槍,對著靶子叭叭一陣亂射,轉瞬之間5發子彈被我一氣打光,再看電腦顯示器,我的上帝,5發子彈居然一發沒中,全部脫靶。

我回頭看了看身後的教官,隻見他正在用那種蔑視的神情看著我,好像在說一看就知道你小子的射擊水平就不怎麽樣。我越發感到緊張,心想一會兒雙手據槍再打出這個水平就慘了,那可是要被計成績進入檔案的。我在這邊磨磨蹭蹭想著能有什麽辦法打得更準一些,這時忽然發現別的靶位上都有耳包,就我的靶位上沒有,於是問教官能不能給我也佩一副,因為那射擊館是封閉的,槍聲響起也很震耳朵。教官聽了,語氣生硬地對我說:“你將就著打吧,打得準不準和戴不戴耳包沒有關係!”我聽了心裏這個氣啊,雖然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是憑什麽別人都有耳包,就我沒有啊?可我又不能和教官理論,萬般無奈之下,低頭看到地下滿是空子彈殼,便突發奇想,順手撿起了兩顆,每個耳朵裏塞了一顆,然後長出了一口氣,來到靶位前站好,心裏默念著射擊秘訣,屏氣凝神,雙手輕握槍把,瞄準靶心下8環位置,慢慢地扣動扳機,叭——第六發子彈射出。我看了看電腦顯示屏,上帝,居然中了9環。我放下手槍,活動了一下手腕,然後再次不慌不忙地按著剛才的動作要領,射出了第七發子彈,又中了一個8環。我有些驚喜。又接連將第八、第九發子彈射出,又中了一個7環一個9環。轉眼間33環已經到手,我有些飄飄然,暗想:“你個臭教官,讓你看看小哥我神槍手的厲害。”這樣想著,第十發子彈射出的時候,難免有些激動。我靠!居然脫靶。

即便這樣,我已經出色地完成了射擊任務,心中的一塊石頭也算落了地。當我走到教官身邊的時候,瀟灑地將耳朵裏的子彈殼取出,用手指彈出老遠,嘴裏還念叨著:“媽的!最後一槍居然脫靶,真是發揮失誤。”弄得那教官站在那裏,卡巴著眼睛直愣神!

在整個培訓期間,我們每天大約有6節專業課,2節體能課。我們這些學員比較愛上的就是擒拿與格鬥技術課,其實我很清楚大家的心理,都指望著能在這堂課上學到點真本領,這樣萬一有一天和犯罪分子針鋒相對的時候,不至於太吃虧。

負責教授我們擒拿格鬥課的是一個三十五、六歲的青年教官,據說是國內頂尖的散打高手,他曾經在世界警察格鬥比賽中獲得過亞軍,把美國佬都打得趴在地上半天沒有起來。見麵後果然給我們的感覺不同凡響,隻見他個頭雖然不高,但身體卻十分結實,一看麵相就知道是好勇鬥狠的主兒。授課開始,他僅僅是做了一個亮相動作,我就感覺到他有真功夫,因為那動作規範到位,又實用得很,一看就不是花架子。我這些年對武術十分偏愛,小時候自從看了電影《少林寺》之後,就一直練習拳打腳踢,翻跟頭折把式的,所以也算半個行家。

對於這門課程,所有的學員都鉚足了勁兒想學好它,因為警察是一個特殊職業,保不準誰都會有直接和犯罪分子麵對麵的機會,平時多下點工夫,戰時就能少流血。雖然那直拳、勾拳、擊肘、頂踢、橫踢等一個個動作看起來簡單,但真正掌握要領發上力卻很難,確實需要下苦功練習才行。這裏麵最有難度的動作就是前倒、後倒、側倒,有時要在室外練習,冰天雪地的摔倒下去,手拄在雪地上,感覺刺骨的冰涼。即便是在體育館內練習也好不到哪去,因為體育館內全都是地板,硬梆梆的,有時摔不好撞到關節上,會紅腫成一片。我印象比較深的一次是,我們大家正在一起進行一對一的格鬥訓練,忽然有一名學員因為運動量太大,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瞬間昏厥了過去。我們趕緊七手八腳地將他往醫務室抬,對他進行及時救治。其實,這樣的培訓看起來簡單,細想想也怪不容易的。

雖然體能訓練比較辛苦,但相比之下專業課學習就輕鬆多了,《刑法》、《刑事訴訟法》、《查緝戰術》、《犯罪心理學》、《刑事偵查學》、《治安管理處罰條例》……所有的課程對於我們都是小菜一碟,因為我們這些讀過大學的人已經習慣了應付各種考試,隻要平時注意記好筆記,考前再臨時突擊一下,百分之百都會過關。所以,如果碰到愛聽的課,我就認真地聽一聽,如果遇到感覺沒趣的課,我就趴在桌子上睡覺。

我特別喜歡聽犯罪心理學那堂課,因為給我們授課的女教官不但課講得好,人也長得漂亮,她穿著一身得體的警服,說一口標準的普通話,亭亭玉立地站在講台上,常常看得我兩眼發呆。據說她是一所著名政法大學的畢業生,專業學的就是犯罪心理學。記得她在講述著名的常德搶劫運鈔車案件時,她是這樣評價主犯張君的,她說張君堪稱一代梟雄,他是職業犯罪的典範。她的評價讓我感到無比詫異,我很難想象一個正規警校的授課教師,能把一個臭名昭著的犯罪分子說成是一代梟雄。但是,直到她用近兩個小時的時間,在多媒體教室內,利用現代化的教學設備把這一著名案例講完時,我就不得不歎服她獨特的視角眼光了。她說之所以評價張君是一代梟雄,那是因為張君犯罪集團是真正意義上的職業犯罪,表現在組織化程度相當高,犯罪分子訓練有素,擁有非同尋常的反偵查經驗,另外作案手段異常殘忍。她說張君在武廣搶劫時和警察遭遇,雙方展開激烈槍戰,然而遺憾的是我們的警察裝備明顯處於劣勢,很快就將子彈打完。當兩個警察隱蔽在一輛貨車後麵時,狡猾的犯罪分子並沒有選擇迅速撤離現場,而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迂回到他們的身後,狂妄地衝著警察的腦袋開了槍。

說到這裏,她突然停頓下來,環視了一下四周繼續說道:“你們在座的各位不要以為自己是警察就有多麽了不起,我相信你們其中的任何一個人都沒有張君出槍快、打得準,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這意味著一個殘酷的現實,那就是你們會死在他的前麵!”

她的話說完後,整個教室裏鴉雀無聲,幾乎所有的人都在反思著這個女教官的話。是的,她的話讓我們明白,警察與犯罪分子之間,並不是單純的貓和老鼠的遊戲,更是一場事關生死的較量,這種較量需要智慧和實力,否則,如果你的技能低人一等,那麽你的生命就很可能會終結在對方的手裏。所以,基於這一點來說,無論你是警還是匪,如果你真正具有了高人一等的技能和謀略,那麽你同樣值得對方尊敬。

晚上,我們同宿舍的幾個哥們躺在**,回想著白天的這個經典案例,不知怎麽就談到了生死的問題。老二肖成說:“如果有一天我真要是麵對歹徒的槍口,就勇敢地迎上去,人這一輩子怎麽還不是個死?我這樣死了叫做犧牲,而犯罪分子死了,那叫罪有應得,二者價值不同。”老大楊彪說:“話可千萬不能這樣說,畢竟生命屬於我們每個人隻有一次,當真正麵對歹徒的槍口時,千萬不能逞英雄,一定要智取,想想你那血肉之軀根本就抵不住子彈的剛硬,”大家正談論在興頭上,老六焦民哈哈大笑了起來,不無譏諷地說:“虧你們年齡比我大,我看你們也太悲觀了,和平年代哪來那麽多直麵生死的機會?反正我覺得自己不會那麽倒黴,這樣的事情恐怕這輩子都不會碰上的,很晚了,趕快睡覺吧,明天早上還要出操呢!”聽了哥幾個的話,我卻沒有吭聲,躲在角落裏心想,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犧牲了該怎麽辦?我的父母誰來養?他們就我一個兒子,我死了他們一定會很悲痛。

直到今天我也認為,警察初任培訓是萬般必要的,不消說體能格鬥增強了我們的體質,就是那些聽起來萬般枯燥的專業課也使我們增長了不少知識。以前沒有係統地學過這些課程不懂,真正學過了才知道法律法規的重要性。舉例子說,學習《治安管理處罰條例》讓我明白,原來賣**嫖娼要有一個構成要件,那就是一定要以錢物為交換條件,否則不能定性為賣**嫖娼。我記得前幾年在我們農村,有男女因為私通也被派出所抓了去,還被罰了款,現在想來這是多麽荒唐的事情啊,私通屬於道德範疇,根本就不受法律約束,可惜我們的老百姓根本就不懂用法律武器保護自己。

再比如學習以《刑事偵查學》,讓我對痕跡檢驗和現場勘察有了深刻認識,前一直不知道提取指紋是怎麽回事,那天上現場課,授課老師以我為例,讓我在一個杯子上輕輕摸了一下,然後用特製的小刷蘸著金粉輕輕一刷,頃刻間,就像變魔術一樣,剛剛還沒有一絲痕跡的杯子瞬間就出現了一個清晰的指紋。接著授課老師用透明膠布將指紋粘下封好,一個完好的指紋就這樣被提取了。據我所知,現在公安機關對有過前科劣跡的兩勞人員都提取了指紋,他們的相關資料就存儲在電腦裏,如果在案發現場發現了犯罪分子的指紋,就可以先進入指紋庫進行比對,幾分鍾內就可以得出結果。據說每年通過這種方式破獲的案件不計其數。所以,這裏我想說的是,一個人無論如何也不能走上犯罪道路,正所謂“法網恢恢,疏而不漏”。

警察培訓終於結束了。

2001年的3月末,我站在春城市人民警察學校空曠的操場上,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已經嗅到了一股春的氣息,這不由得讓我的精神為之一振!春天的腳步越來越近了,而這是否意味著我生命的春天也已經到來?我知道,對我來說一種全新的生活即將開始,我已經做好了足夠的心理準備,迎接一切預料到的和沒有預料到的風霜雪雨,我相信隻有在風雨中不斷地捶打和曆練,我才會更成熟,人生才更有意義!

培訓結束前的那天晚上,我們兄弟六個喝得酩酊大醉,就在我們住了三個月的宿舍床頭,六個血性漢子衝著窗外皎潔的明月,齊刷刷地舉起了酒杯,萬分莊嚴地許下了這樣的誓言:“從今以後,我們六兄弟患難與共,有福同享,有難同幫,永不相棄!”說完大家將那滿杯的白酒一飲而盡。

這次培訓,對我來說收獲甚大,不但讓我學到了很多東西,最難得的是還結交下了五個生死弟兄。俗話說:“一個籬笆三個樁,一個好漢三個幫。”從後往後在警察隊伍裏混,少不了要彼此照應。我們哥六個都是農村考出來的孩子,我們心中那種本質的善良和純樸,將我們緊緊地團結到了一起。

2001年的3月28日,在春城市人民警察學校,我們舉行了隆重的入警宣誓儀式。在鮮紅的國旗下,麵對著金盾,我們整齊列隊,莊嚴地舉起了右手,無比認真地許下了這樣的誓言:

“我誌願做一名人民警察。我保證忠於中國共產黨,忠於祖國,忠於人民,忠於法律;服從命令,聽從指揮;嚴守紀律,保守秘密;公正執法,清正廉潔;不怕艱苦,不怕犧牲;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堅決維護國家和人民的利益。我願獻身於崇高的人民公安事業,為實現自己的誓言而努力奮鬥!”

我站在宣誓的隊伍中間,高聲朗讀著誓詞,禁不住熱血沸騰。入警宣誓完畢之後,我們又進行了警務技能匯報表演,隻見100多名學員分成了兩個梯隊,開始進行警體拳和查緝戰術演練。在振耳的呐喊聲中,隻見我們的隊伍群情激昂、威武雄壯,仿佛讓人看到了未來警隊的希望。我知道,我們這些人注定了將來會成為警界的精英,在不同的工作崗位上默默奉獻,用青春和熱血印證著自己生命的無悔。

入警宣誓儀式結束後,我們坐上了江林市公安局派來接我們的專車,直接回到了江林市公安局。在公安局會議室內,政委王寶良代表局黨委講話,對我們的加入表示熱烈歡迎,局政治工作處主任聶英權同誌當場宣讀了我們的分配結果:我們30個人除了8人去了看守所,5人去了110指揮中心,1人留在政治處外,其餘的16人全部被分配到基層派出所。我們六兄弟也被分得七零八落,老大楊彪由於原來就是市委寫材料的出身,所以被特殊照顧留在了政治工作處;老二肖成被分到了110指揮中心做了接警員;老三孫洪亮被分配到了刑警大隊案審中隊;老四王向中被分配到離市區40公裏遠的莽卡回族鄉派出所任戶籍警;老六焦民被分到看守所任看守警;我的命不好也不壞,被分配到離市區10公裏遠的綠水河鎮派出所任戶籍警。

分配結果宣讀完畢後,我們馬上被所在單位的領導直接認領走。來接我的是一個40多歲,矮墩墩、胡子拉碴的中年人,隨行的一個司機模樣的人趕緊為我介紹說:“這是咱們綠水河鎮派出所的張誌剛所長!”我不敢怠慢,馬上伸出了手,嘴上說道:“以後還請所長多多關照!”這張所長象征性地和我握了握手,粗聲粗氣地回答說:“以後好好幹工作吧,現在正是缺人的時候,有困難盡管說話!”後來我才聽說,這張所長是複員兵出身,也屬於公安局元老級的人物。那時,我看著他五短身材一副其貌不揚的樣子就想,如果現在他想要加入警察隊伍,肯定連門兒都沒有,因為他的身高明顯不足1.70米,體檢這一關都通不過。

在去綠水河鎮的路上,張所長簡單為我介紹了綠水河鎮的情況,說它是一個小鄉鎮,人口不過3.5萬人,大部分都是漢族,其中僅有兩個朝鮮族村,治安情況也相對簡單,一年來很少有什麽案子發生,隻要能夠保證基本的戶籍管理和治安穩定就可以了。聽他這麽一說,我反倒有些失望,心想如果沒有什麽案子發生,那我來這裏當警察可真是夠沒勁的了,原本指望著能攤上一個好崗位,能與犯罪分子鬥智鬥勇、殊死搏鬥呢,誰知道卻被分到了一個沒有案子的派出所。

到了綠水河鎮,張所長特意在鎮裏為我擺了一桌酒席以示歡迎。參加酒宴的除了派出所的同誌外,另外還有兩個非派出所的人,據張所長介紹說是當地的能人,一個叫張虎,一個叫楊老六,都是開沙場的。酒桌上,我看出這兩個人與張所長的關係非同一般。兩個人吃完飯後,主動為我們這頓飯付錢,還不時地為張所長端茶倒水,甚是熱情。張所長邊用牙簽剔牙,邊對我說:“小徐,明天是周末,你在家休息兩天,星期一再來正式上班吧!”我高興地應允著,心想,別看這個所長外表看起來大大咧咧的樣子,其實還很會體諒人呢。

回到市裏,我很沮喪地向丹丹一家說了分配的情況,告訴他們自己被分到了一個鄉鎮派出所,沒想到丹丹一家卻很看得開,說什麽鄉鎮便於開展工作,離家又不太遠,等以後有機會了再往市區調。然後,丹丹的父母主動和我談起了結婚買房子的事情,並提出雙方的老人是不是該見上一麵,婚姻大事也好坐下來商量商量。

我見人家丹丹父母說得也在理,就利用周末休息的時間回老家將情況和自己的父母說了。我的父母自然十分高興,聽說自己的兒子要娶媳婦了,十分主動地和丹丹父母見了麵,而且雙方老人針對我們的婚事談了許久。當然,具體商談的細節我也不是很清楚,因為恰好那時有事我出去了。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丹丹的父母提出結婚買房子要我們家承擔三分之一的錢款,剩下的三分之二由他們負責。我的父母對丹丹家的態度很滿意,說丹丹家作為女方,能夠主動提出為我們結婚買房子已經很不容易,我們拿三分之一的錢也是應該的。但是我知道這個情況之後,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因為我們江林市作為東北內陸的一個縣級市,雖然樓價不是很高,每平方米才1000元錢左右,但是如果買個70平方米的新房子,連裝修下來起碼也要八九萬,這就意味著我們家至少要拿三萬塊錢。我深知家裏這些年經濟條件並不是很好,一年的純收入也不過是三五千塊錢,我真的不想再讓父母為我花費太多,這些年他們供我讀書已經很不容易。於是我就把我的想法委婉地向丹丹反饋了過去,誰知丹丹的父母知道我孝順,並不和我直接談,又再次找到我的父母,而且話還說得相當技巧,意思是我們家娶的是媳婦,他們家嫁的是女兒,自古以來都應該男方家出聘禮,他們能主動出大頭已經很不錯了,希望我們家不要再給他們出難題。

我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一輩子誠懇待人,哪裏受得了這樣的話語,當即湊了3萬元錢交到了丹丹父母手裏。事後我得知,這3萬元錢包括我父母多年積攢的17000萬,還有賣豬和苞米的6000元,以及從姐姐家借的7000元錢。我得知此事後,心裏十分不平衡,埋怨父母不該這麽草率,誰知卻被倔強的老爹一句話給頂了回來,他說:“人家城裏姑娘能看上你這個農村小夥兒已經很不容易了,還出錢為你買樓,上哪兒找這好事去?別不知好歹!”我聽了父親的訓斥,心中十分難受。我知道從情理上說,丹丹家的要求並不過分,可我們一個農村家庭實際情況就是這個樣子,我也不能不為父母日後的生活考慮。

我原本以為可以將結婚的事情再拖一拖、放一放,然而令我意想不到的是,丹丹再次懷孕了,懷孕之後,丹丹這次是死活也不同意再打胎了,她執意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對此,我也表示同意,因為我深知打胎是一件很遭罪的事情,我想,即便我不為孩子著想,也要為丹丹的身體考慮。而且從長遠角度來看,我遲早都得要個孩子,與其再等一段時間,還不如直接將這個孩子生下來算了。當然,這意味著我們必須得馬上結婚,否則晚了,丹丹的肚子隆起來會十分難看。

那段日子,由談婚論嫁到丹丹懷孕,我覺得自己在很短的時間內迅速成熟起來。我清楚地意識到自己不是一個小孩子了,不但要成為別人的丈夫,而且還即將成為孩子的父親,我會從一個無拘無束的小青年轉變為一個背負家庭責任的成年男人,這樣的轉變讓我感到有那麽一點點的沉重,我似乎還沒有做好足夠的心理準備,可老天卻絲毫也不給我準備的機會,畢竟這一切已經無情地到來了!

在這期間,我抽空和琳琳見了一麵,我對她說了我即將要結婚的消息,琳琳聽了,竟然感到有那麽一絲失望,當然我是從她的眼神中讀出來的。不過琳琳畢竟是一個聰明的小姑娘,她表麵上依舊假裝很高興地對我說:“徐哥,我真心祝你新婚快樂!”我很禮貌地對她說了聲:“謝謝!”

這次見麵,我原本有很多話要對琳琳說,我要告訴她,盡管我要走入婚姻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我很不快樂,我的內心中充滿了恐懼和不安,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是這樣的結果。此刻,我真的很需要找一個人傾訴我內心的煩亂。但不知道為什麽,這次見麵琳琳卻顯得很心不在焉的樣子,我和她說話的時候,她也總是分神,這讓我感到很沒趣。於是,我們在一起很簡短地說了一會兒話之後,就分手了。臨走之前,琳琳仔細地看了看我,認真地說:“徐哥,認識你很高興,是你讓我對生活重新燃起了希望,你讓我認識到了這個世界還有美好,人與人之間還有關愛。徐哥,謝謝你!”說完,琳琳居然走到了我的麵前,緊緊地擁抱了我一下。我有些意外,趁琳琳放開我的瞬間,對她說道:“琳琳,其實我一直都當你是我的親妹妹,我真心希望你過得好,不要再走那錯誤的路,你的父母家人還對你充滿了希望,他們在期待著你的成長。”琳琳“嗯”地答應了一聲,說了一句:“徐哥,我走了,你多保重。”然後我就看到琳琳頭也不回的跑開了,邊跑還邊偷偷地抹眼淚。

我的心有一絲茫然,我不知道琳琳抱我的真正用意是什麽,還有她那抑製不住的淚水,莫非是這個小姑娘在心裏麵對我動了感情?可是我們真的不適合啊,我大她那麽多,怎麽可能和一個小妹妹發生感情呢。走在回來的路上,我的內心有一絲自責,我生怕自己無意中傷害了一顆純潔的心靈。

後來,我再和琳琳聯係的時候,她的電話已經欠費停機。我去她的服裝店裏找她,老板說她早就不在那裏幹了,究竟去了哪裏,他們也不清楚。那一刻,我的心中竟是無比的失落,我不知道小姑娘的明天會在哪裏,她究竟會怎樣繼續走自己未走完的人生之路。

當我要結婚的消息被幾個哥們知道後,他們似乎比我還要興奮,不厭其煩地向我傳授婚姻中的秘訣,諸如什麽對老婆不能太寵太慣,該使喚就得使喚。還說這兩口子過日子好比一起扛木頭,如果你一開始就扛大頭,那麽養成這個習慣之後,你就注定要扛上一輩子。

我聽了他們的歪理邪說很不以為然,因為我和丹丹已經相處了5年,現在就連她晚上愛說什麽夢話我都知道,我不認為我婚後的生活會與現在有什麽不同,在我看來那隻不過是履行了一道程序而已。可丹丹的父母卻明顯不這麽想,當他們從我爸媽手裏拿到了3萬元錢之後,就開始興致勃勃地在各住宅小區之間來回穿梭,還不時地向我透露一些好消息,比如可以利用某某人的關係買到打折的樓房,或者某個樓盤的質量好、設計合理,問我有什麽意見。我能有什麽意見呢?錢是人家出的,決定權自然在他們手裏。況且我正忙於工作,懶得去管這些事情,告訴一切都由他們做主,我也樂得圖個清閑自在。後來,丹丹的父母終於在新苑住宅小區為我們選了一套70多平方米的房子,連裝修在內花了將近9萬元。房子裝修完畢之後,他們硬拉著我去看,問我是否滿意。我看了看表示滿意,老實說自己這輩子也沒住過新樓,能有一個安身立命的窩已經很不錯了,我當然不會有任何意見。

丹丹媽還當著我的麵反複強調,這房子除了我家拿的3萬元之外,他們貼補了將近6萬元。我明白她話的意思,無非是想讓我知道,他們為了這次婚事可是動了血本了。但不知為什麽,我對此卻一點兒也不感激,總覺得他們這麽做是應該的,況且房屋的產權證上也沒有登記上我的名字,而是將張丹的名字寫在了戶主欄內。不過我倒沒有計較,心想以後我和丹丹都是一家人了,她的房子不也就是我的房子嗎。

閑暇的時候我很寂寞,不知道為什麽我常常會想到婚姻和愛情這個老掉牙的問題,以前年少時,一直對婚姻和愛情想象得很美好,但隨著年齡的增長,我卻發現關於這兩個問題遠沒有想象中那麽浪漫,而是更多了一些實際的色彩。身邊親見了太多不是因為愛情而走入婚姻的伴侶,那很多有錢有權的糟老頭子都娶了年輕漂亮的女大學生為妻,也曾親見有帥氣瀟灑的小夥子跟了資產千萬的富婆。說到底,人們的價值觀在變,所有的一切都變得不那麽純粹了。

我又想到了我和丹丹的這次愛情,我不知道我們的愛情算不算得上純粹,如今它也要開花結果了,這對我來說是不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情。我追求完美,可是我悲哀地發現生活中根本就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完美,如果說有,也是相對的。我點著了一根煙,深吸了一口,我期盼著在我未來的生活中,多一些和順與平安,少一些坎坷與波折。

綠水河是我們江林市境內一條比較有名氣的河流,該河流域盛產優質水稻,綠水河大米因其口味純正、綠色天然而享譽國內,每年都有大批綠水河大米被作為禮品贈送,成為一些富人家中餐桌上的主食。近幾年,隨著國家房地產業的興盛,綠水河又成為了一些投機者的聚寶盆,大大小小的沙場隨之興起,采沙船日夜不停地轟鳴著,那滾滾河沙被源源不斷地從河水中抽出,一部分人隨之暴富起來。雖然非法采沙導致了河水改道,水土流失嚴重,但這對於那些采沙者是絲毫不相關的,他們隻想著怎麽能盡快地多賺一些錢。

張虎和楊老六在綠水河鎮上開的是兩家不小的沙場,光運沙車就有十數輛之多,據說每天掙的錢數以萬計。

老實說,剛開始時我對張虎和楊老六的印象很不好,他們財大氣粗的樣子讓我很看不慣,尤其他們常常旁若無人地走進我們所長的辦公室,門都不敲,一屁股坐到沙發上,蹺起二郎腿,動不動還和所長說些不鹹不淡的小笑話,我很不能理解。心想我們普通警員去所長辦公室都要畢恭畢敬地,他們兩個憑什麽這樣放肆,我們所長也是,他們不就是有兩個臭錢嗎,交往他們幹嗎?論身份他們隻能算社會上的閑散人員,和他們在一起都會敗壞了警察的名聲。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讓我改變了對這他們的看法。這天,江林市某人大某副主任來綠水河鎮朝族村吃特色狗肉,沒想到酒喝多了,一不小心將裝有重要文件和錢款的公文包遺落。我們派出所接警後,出動全部警力起早貪黑地排查了三天,也沒弄出個頭緒。萬般無奈之下,我們所長隻有請他們二位出麵,幫忙協調此事,沒想到隻用了半天時間,那公文包就原封不動地給找了回來。還有一次,我們派出所配合鎮政府去處理前進村村民亂設路卡的問題,結果老百姓就是不配合,死活不拆,警察去了也不給麵子。由於對老百姓不能采取太強硬的態度,雙方僵持了一整天,事情仍然毫無進展。後來主管鎮長對我們施壓,直接說道:“你們派出所都是幹什麽的啊,一個簡單的路卡都拆不了,難道是吃幹飯的不成?”張所長一聽這話臉掛不住了,使了個眼色,由張虎和楊老六帶著幾個地痞流氓,以路卡阻礙了他們的運沙車為由,到那裏之後一頓暴力打砸,結果三下五除二就給拆了個幹幹淨淨。

這兩件事情之後我才逐漸明白,原來張所長和張虎、楊老六搞好關係也是有目的的,不消說關鍵時候他們能充當打打殺殺的角色,就是一些我們派出所不方便出麵的問題,他們都會通過特殊方式予以解決。當然,我們所長也待他們不薄,照理說他們的沙場也在我們的管轄範圍之內,但是我們所長一次也沒有去找過他們的麻煩。當然,他們也識相,派出所所有的警用車輛用油,都由他們常年供應,不僅如此,每當逢年過節的,他們還會為我們這些幹警搞些福利。

當我逐漸地明白了這些利害關係後,也變得聰明了,不但禮貌地稱呼他們為張哥楊哥,暗地裏遇到一些不太違背原則的小問題,我也會盡心盡力地幫他們解決。

我到派出所之後參與的第一起案子,至今讓我記憶猶新,它毫不留情地給我上了人生中最生動的一課,顛覆了我原來對人性的最原始認知。

一天早上,剛上班不久,派出所忽然哭哭啼啼進來了三個女人,一老兩小母女三人,互相攙扶著走進了接待室。從她們的衣著打扮上看,很容易就能判斷出她們是農村人。進屋後,三個女人哭個沒完,那老一點的女人說,要告那個禽獸不如的老東西,是她禍害了女兒的青春。我聽了半天才明白,原來她要告的人居然是自己的丈夫,罪名是強奸。更讓我驚訝的是,被害人竟是身邊那個長相稍好的小女兒。我有點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我沒有想到這個世界真有如此違背人倫的事情,做父親的居然會強奸自己的親生女兒?這對於打小就受正統教育的我來說,不啻於一個晴天驚雷。但眼前三個女人都是這麽說的,那稍小一點的女兒還詳細向我們描述了被強奸的過程,另一個女兒也起誓發願地說,妹妹說的並非假話,她當時恰好從外麵回來,一不小心被她給撞見了。我一邊刷刷地做著筆錄,一邊在心裏充滿了氣憤,心想等我抓住這個禽獸不如的老東西之後,一定要狠狠地K他一頓。

做完筆錄之後,我們派出所的所有幹警,分乘兩輛車向犯罪嫌疑人的村子進發。通過被害人的指認,我們很順利地將正在路邊打牌的犯罪嫌疑人抓獲,當我們將手銬戴到他手上時,他感到很意外,掙紮著說自己是被冤枉的,一副很委屈的樣子。我仔細地端詳了這個涉嫌強奸自己女兒的老家夥,他是一個將近60歲的幹癟老頭子,模樣長得頗像電影裏的座山雕,賊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

當我們要帶他走時,他十分不服氣地問:“你們憑什麽抓人?我犯了什麽罪?”我說:“你少廢話,到地方你就知道了。”然後我們就銬著他往車上帶,老家夥看已經無法掙紮了,就回頭看了看母女三人,惡狠狠地說:“算你們狠,咱們走著瞧!”說話的時候眼睛裏透出了一股惡狼般的凶光,讓人看了心寒。那母女三人在老家夥的目光下瑟瑟發抖,好像真的懼怕他回來報複她們一樣。見此情景,我氣不打一處來,趁老家夥磨磨蹭蹭上車時,照著他的屁股用力一腳,嘴裏說著:“你給我快點,別磨蹭!”

接下來事情的發展卻大大出乎我的意料,通過江林市公安局刑警大隊的參與,發現這起強奸案漏洞百出,後來再次傳訊母女三人,才弄明白原來這是一起典型的誣告案。原來這王某終年不務正業,好吃懶做,嗜賭如命,而且每每賭輸了錢之後,回到家裏就對這母女三人百般虐待,經常大打出手。三人不堪忍受他無休止的折磨,最終才想出如此下策,妄想通過這樣愚蠢的辦法將他送入監獄,也好讓她們消停幾年。

當案件終於真相大白之後,我感慨萬千,我萬萬沒有想到被我如此看重的親情,在某些人的眼裏竟然如此一文不值。我不禁想起了警校老師的一句話,他說:“我們當三年警察所經曆的社**暗麵,相當於普通人一生的經曆,所以作為一名警察,我們千萬不要把人性想得多麽美好,那種掩藏在偽善外衣下的罪惡和醜陋,往往會令我們措手不及……”當時我對這句話還沒有太深的理解,今天當我親眼目睹了這一讓我震驚的案例時,我信了。我想在今後的從警生涯中,我需要冷靜地麵對一切,千萬不可意氣用事,否則一不小心很可能會釀成大錯。

隨著對警察這個職業的逐漸了解,我漸漸地理性起來,我已經隱約預感到這不是一個看起來風光無限、輕鬆瀟灑的職業,它可能更多的是涉及自我價值的重新定位、人性欲望的激烈掙紮、生命狀態的不斷反思,而這一過程,很可能會導致一個人人生航向的重大改變。一句話,你選擇了警察這個職業,就等於選擇了磨煉和考驗,注定了你一輩子都不得輕鬆。但既然選擇了,你就要無怨無悔地走下去。

更多出乎我意料的事情還在接連發生著……

首先,公務員的工資關係核定之後,我的人事檔案關係也正式調入了公安局。當第一個月工資發下來,我傻眼了,因為工資條上隻有567元,盡管我屬於試用期,警銜工資要一年之後才能給,但是這567元也太低了。知道這567元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嗎?意味著我每天平均隻有不到20元的可支配花費,這些錢除去吃飯、電話費、房租費、禮份子之外,估計剩下的連**都買不起,更別說養家糊口、孝敬老人了。真的,撒謊一句我是孫子,這就是發生在我們東北內陸某個縣級市2001年的事情,不信的朋友可以去做一個調查。這裏我想說的是,雖然警察是一個以奉獻為主的職業,但講奉獻可以,警察也是人,首先你得讓我們活下去啊。如果連生存都保障不了,那還講什麽奉獻呢?

沒入警之前我就聽說過,祖國各地的警察待遇千差萬別,但令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即便是同一地區之間的警察待遇差別也是如此之大。就拿我們江林市和春城市的警察比,我們開567元的工資時,他們已經開到了1000元;他們早早就穿上了警服,而我們卻連警服的影子都沒有看到,難道僅僅因為他們是省城的警察,而我們是縣級市的警察?幹著同樣的工作,我們基層甚至比他們更苦更累,卻領著比他們少得多的薪水,這怎麽能叫人心理平衡?

盡管我的心理很不平衡,但丹丹卻似乎對眼前的境況很滿意,我們單獨在一起的時候,她經常故意挺著個肚子,讓我聽孩子的胎音,其實我知道她這純屬扯淡,剛剛懷孕2個多月,能有什麽胎音。但是,我每每都假裝認真地將耳朵貼在她的肚皮上,聽個沒完沒了,聽完之後,還煞有介事地說:“是的,我聽到寶寶在動了,他在喊我爸爸呢!”這時,丹丹就揚起粉拳打我一下,嗔怨道:“瞎說,孩子還不會說話呢,怎麽能叫爸爸!”我就嘿嘿地傻笑,丹丹則一臉的滿足感!

正因為有了這個孩子,我們的婚期不得不提早定下來,我們定於2001年的5月1日這天舉行婚禮,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了,我開始忙三火四地準備一切,買必要的結婚用品、照結婚照、進行婚姻登記……我忙得我不可開交。

一個月的時間很快過去,2001年的5月1日,我的婚禮如期舉行,在江林市豪華的新世紀大酒店,我們雙方的親友全部到場,當然還有我們單位的領導和同事。我在主持人的安排下,心情愉悅地和丹丹進行著必要的婚禮儀式,拜天地高堂,喝交杯酒……我眼望著身穿婚紗的丹丹,覺得人生就好像一場戲,這戲中你是主角,你總希望會有一個完美的結局。這時公安局的幾個哥們兒嘻嘻哈哈地圍了上來,非要我和丹丹做叼蘋果的遊戲,我當然不會破壞了大家的興致,很高興地答應了,但這遊戲技術含量實在太高,我和丹丹叼了幾次都沒叼到,倒是有那麽兩次不小心將嘴巴親到了一起,引起台下一片善意地哄笑聲。我看到丹丹有些不好意思了,生怕哥幾個鬧得沒深沒淺的動了丹丹的胎氣,於是幹脆用手將那蘋果塞到了嘴裏,然後將丹丹緊緊摟在懷中,台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丹丹則貼在我的懷中一臉的幸福……

整個婚禮終於結束,親友們陸續散去,當晚,我躺在自己的新房裏,表情木然地看著丹丹整理紅包和衣物,忽然感覺很累。

我走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開始嘩嘩地淋浴,回想著白天整個婚禮的過程,忽然有一種難以名狀的感覺縈繞在心頭,總覺得這個婚禮不像是我在娶媳婦,倒像是丹丹家在招女婿。因為我的親友團來的人很少,還是從鄉下包租一台破舊的麵包車趕來的,在婚禮現場,我的親友團也顯得士氣低落,和丹丹的親友團相比,明顯照人家矮了一大截。丹丹的親友團卻有說有笑、喜上眉梢,我的親友團卻木然地杵在那裏,不知道幹什麽好,或許他們不習慣城裏這樣高檔的酒店,隆重的場麵?更讓我感覺不舒服的是,就連我的父母似乎在丹丹父母麵前都十分氣短,說話時都好像對他們敬讓三分,相比之下丹丹的父母卻談笑風生、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我有些氣憤,同樣是做父母的,為什麽偏要我的父母陪著笑臉。

我一邊衝洗著下身,一邊想起小時候躺在父母懷裏撒嬌的情景,那時父親常摸著我的小雞雞問我:“小闊,這是幹什麽的啊?”我就自豪地回答:“這是打種的!”然後父親又接著問:“打種幹什麽啊?”我就繼續回答道:“打種給爸爸生孫子!”每每這時,父親就高興地用他那滿是硬胡茬子的嘴巴在我的小雞雞上一通亂拱,癢得我哈哈地笑個不停。我記得那時父親常在我耳邊嘮叨的一句話是:“小闊快快長大,長大了好給爸爸娶回來一個漂亮的兒媳婦!”我知道父母都是沒有多少文化的農民,在他們的意識裏,傳宗接代是一件比種地賣糧還要重要許多倍的事情,他們就希望我能娶上媳婦,過上豐衣足食的幸福日子。而今他們都老了,無情的歲月在他們的臉上留下了斑斑印痕,他們也從風華正茂的中年逐漸走向風燭殘年的暮年,整日的風吹日曬不僅讓他們的形容都變得枯槁,就連眼神也顯得那樣黯淡無光。曾幾何時我夢想著能光明正大、敲鑼打鼓地將自己的漂亮媳婦接到村子裏,跪拜在他們二老的麵前,真真切切地叫他們一聲:“爸——媽——!”讓他們體味一下做公公婆婆的榮光。可是今天,我的這一夢想究竟算實現了嗎?婚禮上,父母那小心翼翼待人接物的樣子讓我心裏無比難受,他們應該心滿意足、笑容滿麵才對啊!

從浴室出來,丹丹見我新婚之夜還悶悶不樂、滿懷心事的樣子,便粘上來無比溫柔地問道:“怎麽了,難道娶了我不開心嗎?”我說:“沒有啊,我在想工作上的事情呢!”我一邊擦拭頭發,一邊斜靠在了**,丹丹翻在我的身上,吧唧親了我一下,嘴裏說道:“今天是咱們大喜的日子,要不要親熱一下應應日子?”我說:“不要了吧,那樣會對肚子裏的寶寶有影響的!”丹丹說:“也是,那你可要忍一忍,不許在外麵胡來!”我說:“我怎麽會呢?你看我當警察這麽忙,哪有那心思。”丹丹聽我這麽一說,幸福地將頭埋在我的臂彎裏,很快就甜甜地睡著了。我卻怎麽都睡不著,翻來覆去腦袋裏都是父母畏縮的身影。

婚後,我的日子還算甜蜜,我每天照常上班,丹丹也有自己的工作,我們各忙各的事情,彼此互不相幹。即便這樣,我的工作和家庭生活還是發生了一些衝突,我們派出所隻有正式幹警4人,這就意味著每人一周至少要值兩天班。丹丹是一個膽小的人,晚上不敢一個人住在家裏,所以每當我值班的時候,她要麽跑回娘家睡,要麽將防盜門鎖得死死的,把所有房間的燈都打開。對此,我深知丹丹的苦楚,但又毫無辦法,因為所有的同事都一樣的待遇,我又不能例外。

也許每一個新入警的同誌都和我一樣,剛參加工作時滿懷熱情、躊躇滿誌,一心想著能做點事情,但隨著工作時間的推移,你會發現光有熱情還是不夠的,有時候處理問題更需要經驗和技巧,否則你隻能受到挫折和傷害。記得剛上班不久,我就遇到了一件讓我無比尷尬的事情。

那天晚上10點多,正趕上我值班,有群眾打來電話報案說街裏有人在打架,要我們馬上過去。來不及細想什麽,我趕緊穿上值班室掛著的那套寬大的警服,由於我們還沒有發服裝,所以每次我出去執行任務的時候,都穿同事老李這套不合身的警服,然後叫上治安員小侯,一起快步向街裏趕去。

還沒到街裏,我就遠遠地看到昏暗的路燈下圍著一群人,並聽到叫罵聲不斷。我走到近前,撥開人群,嘴裏嚷嚷道:“怎麽回事?讓一下,我是派出所的!”進到裏麵我才看到,兩個中年婦女正激烈地廝打在一起。我快步上前,冒著被抓傷的危險使勁將兩人分開。仔細一問才知道,原來兩個女人是街裏兩家飯館的老板,因為存在著競爭關係,多年來就一直明爭暗鬥、十分不和,這次又因為一句閑話而大打出手。本來我想將雙方的情緒平和一下,調解了事,誰知雙方竟都不聽勸阻,嘴裏罵著髒話瘋了一樣抓來抓去,全然不顧中間我的存在。我趕緊從中阻攔,誰知兩個婦女竟瞎抓亂扯,哢嚓一下就將我的警服撕了一個大口子。我很生氣,下意識地將撕我衣服的女人往外一推,沒料想她竟禁擋不住,被我推坐在了地上。這下可好,這個女人開始撒起潑來,坐在地上大哭大叫著說:“警察打人了!警察拉偏架了!”這時,圍觀的群眾也跟著躁動起來,有幾個男人甚至躍躍欲試,一副不依不饒的樣子,我明白他們可能是女人的家屬,眼看著一場衝突就要發生,治安員小侯看我要吃虧,趕緊將那幾個男人攔在了外圍。我正想著怎麽收場,沒有防備那女人竟一躍而起,趁我不注意“嗤”地一下在我臉上抓了一把,瞬間我感覺臉上火辣辣地疼,血一下子就從臉上滲出來了。我被徹底激怒,一把將那女人的手扣住,一個背折將其製服,推搡著就要往派出所帶。那幾個男人見我要帶人,呼啦啦地圍了上來,好像要和我動手的樣子。治安員小侯見勢趕緊說道:“你們要幹什麽,難道要襲警不成?大家都看到了,剛才是她先動手撓人的啊!” 這時,旁邊圍觀的群眾也七嘴八舌地聲討著女人的不對。我當時腦子裏很亂,不知道該怎麽收拾這殘局,恰在這時楊老六開著車“唰”地就停在了我身邊,他像黑社會老大一樣往我前麵一擋,衝那幾個正往前闖的男人張口就罵:“操你媽的,是不是不想活了?連警察都敢打!”一句話,就讓那幾個男人規規矩矩起來,然後我趕緊趁機將那女人帶回了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之後,那女人居然還是一副張牙舞爪、十分囂張的樣子。小侯見此情景二話沒說,衝上前去,左右開弓啪啪撤了她兩個響亮的耳光,然後一個大踹,一腳就將她蹬到了角落裏,再看那女人,蹲到角落裏再也不敢吭聲了。小侯站在她的麵前,指著她的鼻子罵道:“你媽X的,看把你狂的,連警察都敢打,你以為這是在你家呢?這是派出所,你給我老實點。”我見小侯出手如此之狠,不免有點擔心,心中暗想他這樣做不會有事吧?

這時,楊老六也走進屋來,用那種唬人的腔調說:“你居然敢襲警,你就等著進拘留所吧!”我一邊擦著臉上的血,一邊暗示他們兩個要冷靜,不要把事情鬧大。趁這個間隙,我給張所長打了個電話,將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張所長關切地問:“傷得怎麽樣?不行就拘了她!”我說:“沒什麽大礙,隻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讓這娘們兒給撓了,怪沒麵子的!”張所長說:“你放心吧,麵子我幫你挽回,你把電話給老六,我跟他說幾句話。”我想了想,把電話給了楊老六。楊老六接了電話之後,對著話筒一陣嗯嗯啊啊,最後說道:“大哥,你就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麽做!”

接下來的事情完全是小侯和楊老六一手處理的,我則坐在辦公室裏鬱悶地擦拭著臉上的傷口。小侯先是給這個女人做了筆錄,筆錄中她承認自己先動手撓我的,然後小侯又找到了現場的目擊證人取了證詞,最後由楊老六出麵,找到這女子的家人,毫不客氣地說:“你家娘們兒把派出所的小徐給打傷了,筆錄已經取完,馬上就要被送拘留所了,你們看怎麽辦吧?”這樣一說,她的家人立即慌作一團,趕緊點煙倒水地求老六幫忙擺平。

後來在楊老六的一手操辦下,這家人賠了我3000元錢算是了事,那女人雖然最終沒被送拘留所,但是卻讓她在派出所那間陰暗的值班室蹲了一宿。本來這3000元錢我不打算要的,但是第二天張所長上班的時候卻對我說:“要你拿著你就拿著,這是你的醫療費,又不是貪來的!”聽張所長這麽一說,我也隻好將錢揣了起來,但心裏還是感覺有哪個環節似乎不妥,不過看到女人的家人對這樣的處理結果很滿意的樣子,我也就默認了。

事後,我問小侯:“你怎麽能動手打人呢?還出手那麽重,萬一她要告咱們可怎麽辦?”小侯聽我這麽一說,嘿嘿笑了,像看動物似的看著我:“她都猖狂成啥樣了,你如果不製服她,今後的工作還怎麽開展?不過在外麵人多的時候可千萬不能動手,回到派出所內打也就打了,隻要打不壞就行,況且對付這種潑婦,隻有這種方式最有效。”我聽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小侯又說:“這幾年還好些,上頭不讓打人了,這要是前幾年,我非把她打得跪地求饒不可。”接著小侯又向我傳授了一些處理治安案件的經驗,他說:“一般值班的時候,接到這種報案時,你最好不要馬上出警,因為治安案件無論你怎麽處理都不會令雙方當事人都滿意,隻要不造成太嚴重的後果,他們打完也就拉倒了。即便你將雙方都帶回來,最多也就是處以200元的治安罰款,還要費心費力地取筆錄進行調解,有那工夫不如睡會兒覺呢!”我一聽小侯的話很有道理,沒想到他小小年紀竟然這麽有經驗,其實也難怪,盡管他今年隻有25歲,事實上他已經在派出所當了5年幫辦,大風大浪也的確經曆了不少。

回到家裏,丹丹看我的臉上多了幾條長長的血印子,關切地問道:“怎麽會弄成這副樣子?”我沮喪地說:“媽的,別提了,讓一個女人給撓了!”然後我就簡單地把事情的經過跟丹丹說了一遍,丹丹聽完之後,氣憤地說:“臭娘們,給3000元錢就想了事?那我給她3000元,讓我把她的臉也抓花了!”我說算了,當警察的難免會遇到類似的事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不要太計較了。丹丹心疼地摸著我的臉,眼淚都差點流下來,不無擔心地對我說道:“以後你可千萬小心了,不要什麽事情都往前衝,你要知道現在不單是為你自己活著呢,還有我們娘倆兒的幸福可都拴在你身上呢!”我看到丹丹動情的樣子,忍不住親了親她的額頭,安慰道:“放心吧,我知道保護自己的!”

等到我的臉傷終於好得差不多的時候,我聽到的第一個好消息就是我們發警服了,當我將那真正屬於自己的警服接到手裏的時候,我發現我的心情竟沒有了激動。是啊,它來得太遲了,遲得已經讓我喪失了對它最初的狂熱。我們國家公安係統實行的是條塊管理,地方政府負責警用裝備的保障工作,我們江林市財政一窮二白,能把警服發下來已經不錯了。即便這樣,我還是無比莊重地穿上了它,以一種萬分虔誠的心情站在警容鏡前,鏡中的自己果真英姿颯爽,透過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我仿佛看到了自己內心深處的一抹剛毅和自信。

隨著丹丹預產期的日漸臨近,她的肚子已經高高隆起,行動有諸多不便,正需要有人在身邊照顧。可我作為她的丈夫卻毫無辦法,整個派出所就那麽幾個人,有些活你不幹就得別人去幹。雖然我們派出所一年也很少發幾回大案,但那沒完沒了的瑣事卻總是纏身。那時我周六周日很少休息,加班加點已成了家常便飯。丹丹常常在我半夜回來的時候對我發牢騷說:“滿指望找個警察丈夫能有安全感,這下可好,一天連個人影都見不著,別說安全感,就連做妻子的幸福感也體會不到了!”每每這時,我都不吭聲,一聲不響地躺在**,心中也在慪氣,不知道這樣活下去究竟有什麽意義,我想起了民警中一直流傳的一句話,說警察是外麵看著很好,其實隻混個溫飽,每天睡得比小姐還晚,起得比公雞還早,跑得比小偷還快,責任比主席還大。其實仔細想想,還真是那麽回事。

我們整個綠水河鎮總計有15個村,我負責其中4個村的治安管理。這四個村中,有的村離鎮上比較遠,這樣下鄉就成了問題。我們整個派出所就兩輛車,除了稍好的捷達車歸所長專用外,剩下的一個破吉普大家都搶著用,還總愛半路拋錨。沒有辦法,一般我下鄉的時候就借個摩托車“突突突”地在村路上一路疾馳,屁股後麵拖出長長的一溜煙兒。

我所負責的4個村中,隻有紅光村是少數民族村,這個村的青壯年幾乎全都出國打工去了,隻剩下一些老人和小孩在家留守,所以治安狀況也相對薄弱。近些年來,總有一些犯罪分子利用這個可乘之機,溜到村子裏專幹些偷雞摸狗的勾當,老百姓對此恨之入骨。為了遏製和打擊這種犯罪,我打算蹲坑設伏抓現行。我首先和村裏的治保主任碰頭,然後抽調了幾個體質稍好的村民,每天晚上與我一起隱蔽在村口,爭取來個甕中捉鱉。

我們接連潛伏了3天晚上,都沒有任何動靜。第4天是個陰雨天,我們蹲守到半夜1點多的時候,天忽然下起了蒙蒙細雨,大家的衣服都被淋透了,我正考慮著讓大家回去休息,這時忽然從遠處駛來了一輛機動三輪車,恰好駛到我們設伏的地方停了下來,然後我就聽到了打電話的聲音,好像在問是否得手之類的話,旁邊的村民馬上就要衝出去將其抓住,我趕緊擺手示意要沉住氣。果然,不一會兒就從村子裏又鬼鬼祟祟地跑出兩個人,手裏還拎著兩個袋子。當三個人碰頭後,正要開著三輪車離開,我一揮手,幾個人迅速地撲了過去,嘴裏大喊著:“不許動,我們是警察!”三個盜竊分子見勢不妙,撒腿就要跑,早被村民們七手八腳地給按在了地上,村民們見抓到了嫌疑人之後,興奮的不得了,全村的燈幾乎都亮了起來,老百姓是越聚越多,大家群情激奮,不住地對這三個可惡的家夥進行著聲討,這時不知誰帶頭喊了一聲:“給我揍這幾個兔崽子!”這下可好,拳頭雨點般地朝三個犯罪嫌疑人的身上落去。我看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趕緊上前製止。可老百姓們根本就不聽,也不管個頭臉,衝著他們一頓拳打腳踢,直打得三個人躺在地上嗷嗷直叫。萬般無奈之下,我隻有用身體擋了過去,嘴裏大喊道:“老鄉們,冷靜點兒,不能打人!”話還沒有說完,忽然一棒子落在了我的肩頭上,打了我一個趔趄。幸好治保主任也出來幫忙製止,總算控製住了局勢。我顧不得身上的疼痛,趕緊將三人迅速帶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