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哈哈哈哈,一位無屍死者罷了,不足為奇。”

言逑睜大眼睛盯著他,連手中剛倒的茶水都給忘了。墨玉公子注意到言逑的目光,有些不解,歪頭挑著眉朝他靠近了些:“你這小公子著實令人不解,若說你與人生疏,這倒茶的行動擺在這裏;若說你易與人熟絡,可卻連話都不曾說完,字字句句皆有距離,我可真是搞不懂你了。”

蘇蠱撥開五顏六色的珠簾走了過來,戲謔地看向墨玉公子,笑道:“你家妹妹死了,你還能這麽高興,理當是我們佩服你才是。”說著,搬起椅子坐到了言逑身邊,扇著扇子笑看墨玉公子。

墨玉公子眯起眼睛看了一眼蘇蠱的扇子,瞟了一眼蘇蠱,笑道:“莫要這麽大敵意嘛,畢竟隻是萍水相逢。”說罷,笑著開門,走出了房間。

蘇蠱皺起眉頭,瞪著被關上的門:“該回答的全都避答,沒問的他倒是瞎扯了不少。”氣的他合上扇子,看向旁邊的言逑,笑道:“你這麽看著我做什麽?”

言逑盯著他搖了搖頭:“無事。”說罷,站起來就要出去。蘇蠱急忙把他拉回來,皺著眉慢慢的搖了兩下頭。

言逑緩緩坐下:“怎麽了?這裏可有什麽問題?”

“此處不同別處的花樓,你還是莫要出去為好,暫且留在這裏等那墨玉歸來罷。”

言逑心中雖有疑惑,卻也沒有多問,順著蘇蠱的意思等了起來。

這一等可不是一時半刻的事情,兩人打著哈欠聊著天,從嘰嘰喳喳伴著蟬鳴的早晨,一下子等到了漸聞蛙聲的深夜。蘇蠱早已趴在桌子上入了夢鄉,而言逑還在一邊喝茶,一邊等著墨玉。

狂風使勁拍打著窗子,把窗子拍得咚咚作響,甚至有一兩個窗子都被刮開了。寒風突襲成功,迅速奔向蘇蠱,把他吹得哆嗦了一下,並下意識的裹緊身子。

言逑看了一眼將醒的蘇蠱,邊無奈歎氣,邊放下手中的杯子。他走到被刮開的窗子前,用木棍死死的抵住窗框,從**拿了張毯子,輕輕地蓋在蘇蠱身上,坐下後還用手捂住了蘇蠱的耳朵,生怕蘇蠱被吵醒。卻未曾發現手腕下被擋住的,那逐漸勾起的唇角。

“吱嘎……”言逑看向隱約被開了一條縫的門,隨著聲音的延長,那條縫隙漸漸擴大,一個身影愣在門前,有些尷尬地笑了兩下:“小公子,此時已是夜半三更天,你怎麽還不睡啊?”墨玉笑著走進來,小心翼翼的把門關上。

言逑拿起杯子倒了杯茶,遞給躡手躡腳走過來之後輕輕坐下的墨玉。學著墨玉的樣子笑了兩下:“等你。”

墨玉接過杯子的手頓了一下,更覺可笑,注意到熟睡中的蘇蠱,可還是沒忍住,低頭笑了兩聲:“小公子等我做什麽?莫不是……有惑要解?”說罷,細細品嚐了一口手中的茶。他可不認為有人會無條件的等他到深夜,哪怕眼前的人是一個小孩子。

言逑緩緩為桌上的白色蠟燭添上一簇火紅的光:“今早你出門時,為何對蘇蠱留下了那一番話?”實不相瞞,言逑坐在這裏思考了半天,可還是得不出答案,如今人家親自來問,他自是想知道答案的。

墨玉公子愣了一下,沒有回答言逑的問題,反而眼神躲閃,盯著桌麵思考了一會兒,抬眼看向言逑,笑了:“還不是因為我那妹妹的緣故。”

言逑皺起眉頭:“你妹妹?此事與你妹妹有何關聯?”怎麽又扯上他妹妹了?

墨玉公子歎著氣,搖晃著手中的茶杯:“說出來不怕小公子你笑話,這位小公子手中那把扇子乃是家妹所製,離家之前將這把寶扇送與了一位武功高強的江湖大俠……這位小公子,當是那大俠的後裔。寶扇重出江湖,可我的妹妹卻已不在人世,哎。”

言逑看向蘇蠱,皺起的眉頭並未鬆懈,內心更是疑惑不已。江湖大俠的後裔?

“哪位江湖大俠?”言逑抬眼盯著墨玉。

墨玉默默放下茶杯,打著哈欠搖了兩下頭:“此事你當問我那妹妹。”墨玉剛要站起身,便又被言逑那灼熱的目光盯的坐了下來。

“為何你提起自己的妹妹時毫無傷感之意?她莫不是假死?”言逑自作聰明的猜測著。

誰知墨玉詭異的笑了兩下,將身子往言逑麵前靠了靠,冷哼一聲,說道:“她若真是假死,我便不會這麽高興了。”

冷風從窗格之中漏出來,撫摸著言逑的背。整間屋子因為墨玉的這句話變得異常安靜,言逑直勾勾的盯著他,火紅的燭光映照在墨玉的笑臉上,隻讓言逑覺得他這笑既詭異又陰寒,嚇得言逑大氣不敢出一下。

墨玉笑著站起身,朝言逑一揮手,成功把言逑的魂給招回來後,撥開珠簾躺到**,仿佛什麽也沒發生似的。

可言逑明顯沒他那麽灑脫,魂被招回來後,依舊驚魂未定。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清醒過來,扭頭瞪大眼睛盯著珠簾後躺著的人,快要掐出血的拳頭漸漸鬆懈下來,緩緩地吐出一口沉重的氣息。

“咣咣咣……”一大清早就有人不停的敲門,硬是將熟睡中的墨玉給煩的醒了過來,煩躁的撓了兩下頭,便去開門了:“是你?你怎麽來了?”皺起眉頭,臉上露出鮮有的怒意。看來門外之人今日是進不來了。

“公子,消息有誤——”

話還未說完就被煩躁的墨玉截了路:“什麽消息?莫不是那丫頭沒死?”可別真被昨日那小公子給說了準。

墨玉想到這裏,下意識的扭頭看向那麵珠簾,皺著的眉頭漸漸鬆開,珠簾後已無一人。

“非也,小姐死了。可……這火,是孔姑娘親手放的,孔姑娘也隨之一起葬身火海了。”

墨玉瞪大眼睛,扭頭盯著眼前之人,手中的拳頭被攥得咯吱響,卻又極力隱忍:“無妨,一條人命罷了。無需匯報。”

“哎喲,小公子,看不出來呀,就你這般年紀還來我們這兒呢。”言逑剛從茅房解決完,一出來便被一位紅衣男子截了路,那男子一番話下來把言逑說的抬不起頭。

正在言逑紅臉之際,那男子竟用手襲擊言逑下身,言逑嚇得連連後退,臉皮發燙的更加抬不起頭,更搞不懂紅衣男子這麽做究竟有何用意。

誰知紅衣男子竟挑著眉比劃著:“這兒還沒長大呢,你就來這裏消遣了?”

紅衣男子的右手剛挑起言逑的下巴,便被一把折扇給拍了下去。蘇蠱瞪著他,黑著臉將言逑給拉走了。

蘇蠱笑著搭上言逑的肩:“嘶,以前沒看出來,你這脾氣竟還能任由人家調戲你?”

“調戲?”言逑這才看向蘇蠱,心想方才那人竟是在調戲他?

蘇蠱把手放下來,用折扇挑起言逑的下巴,一本正經的問道:“怎麽,非得親上去才算調戲?”

言逑被這麽一問,瞬間紅了臉,別過頭去,不再說話。

蘇蠱納悶道:“咦?你連調戲都不甚清楚,那日在清心穀,我碰你一下,你竟都不讓碰,這又是何原理?”

言逑低著頭,低聲反駁道:“我隻是覺得你有些煩。”

蘇蠱自嘲地挑了一下眉,壞笑著朝言逑湊近了些:“嗯?嫌我煩?”

言逑抬起頭剛要說什麽,瞧見眼前的一幕,不禁好奇道:“蘇蠱,你瞧。”指著青樓中來來往往的人,看向蘇蠱:“為何這棟花樓中全是男子呢?”

蘇蠱沒有看言逑,他也不知該如何解釋,內心自嘲,自己竟也有不善於表達的一天。他有些尷尬地笑了兩下,舔了一下幹燥的下唇,有些為難的看向等待答案的言逑,擠出了一個勉強的笑容:“此事我也不知如何作答,也罷,待你再長大些便明白了,走罷。”

言逑一向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習慣,聽聞蘇蠱如此說,便也不再多問,跟著蘇蠱又回到了墨玉居住的地方。

“公子,雪瀾姑娘葬身火海之事,可需向前宗主匯報?”

“明晗死了都沒匯報,她死了便更不用了。”墨玉煩躁的揉著太陽穴,說罷,歎了口氣:“隻是如今,我們得找個替罪羊,畢竟此事事關重大,若是前宗主查到我們頭上就不好了,關於替罪羊……你可有什麽合適的人選?”

蘇蠱剛要敲門的手停在上空,聽著屋內的對話,頓時不知該不該敲門。言逑也是聽得一愣一愣的,一句句猶如火山爆發似的爆炸話語,鑽進言逑的耳朵,直讓言逑愣在了原地。

“今日從公子房中走出兩名俊美少年,公子可知他們的來曆?”

墨玉笑了一下:“你想拿他們做替罪羊?這二位……一位是黑牌,一位手持彌天神扇,你覺得是你我能得罪得起的?”

“公子說的是,是屬下考慮不周,可……除此之外,屬下實在想不到替罪羊的人選了。”

墨玉歎了口氣:“罷了罷了,你且去罷,此事還是由我細細斟酌,再作考量罷。”

腳步聲離他們越來越近,蘇蠱拉上言逑的手,直接瞬移到枝頭。可奇怪的是,兩人站在枝頭等了許久,也未曾發現有人從墨玉房中出來。遲遲等不來人影,言逑突然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兩位可是在找我?”言逑扭頭之際,蘇蠱已經朝那人拋出了一團火。不料那人速度極快,敏銳的躲開了,站在一旁哈哈大笑:“棲梧仙涯?棲梧的人居然也來了,這可真是使訣幽王朝蓬蓽生輝啊。”說罷,眨眼間便消失在兩人眼前。

言逑看著蘇蠱一臉無所謂的樣子,也就沒把那人的話放在心上,隻當是瞎扯了。

“兩位小公子當真悠閑,玩遊戲竟都玩到樹上去了,阮某可真是自愧不如啊。”墨玉靠在門前,笑著朝他們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