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

我想了想,我一向很窮,包袱裏葫蘆裏都沒什麽東西適合做賀禮的。

本來嘛,我又不知道三六會幹這樣的事。

那個,她終於也露出女妖本色了。

女妖麽,就得偶爾搶搶良家民男,才能顯出妖的本性啊。

象她原來那麽清心寡欲的樣子,讓我以為她想出家了呢。

隔了兩重院子,可以聽到裏麵吹吹打打,鼓樂喧鬧。

我覺得很不真實,跟個鬧劇似的。就算三六找到了宋書生的轉世,宋書生還記得她嗎?不培養培養感情就要成婚,這個……未免不妥吧?

灰大毛回過神來,急忙向子恒和鳳宜行禮。他也挺怵鳳宜的,不知道這個食物鏈上他們的關係是不是也如此對立,不過他和子恒可就熟了,一見他眼圈都有點紅,問長問短。

我們穿過院子,鼓樂聲越來越清晰。裏麵到處都紮著紅綢,看著竟然讓人覺得很刺眼,很突兀,並沒有感覺到喜氣。那些鎖呐鑼鼓也隻讓人覺得十分刺耳,吵的不行。

我從來沒見過這山莊裏還有這麽多人,都換了紅色打扮,來來往往的好不熱鬧。我們站在廳外麵的時候,正好廳門口一個看起來象是蟋蟀的家夥扯著嗓子喊:“吉時到……有請新郎新娘啊----”

我讓他的高嗓門兒給嚇了一跳,再朝廳裏看的時候,右邊屏風後轉出來紅色的人影。三七穿著一身桃粉色,扶著三六。三六一身猩紅衣裙,我認識她這麽久就從來沒見她穿過這麽豔的顏色,豔的簡直……跟鮮血一樣。她頭上蒙著紅紗,慢慢的,一步步的從屏風後頭走出來。三七嘴角含笑,一抬眼卻看到了廳門外站的我們,表情一下子變成了愕然。

這可不是發呆地時候。

好在三七片刻就回複過來。並沒有先過來招呼。而是扶著三六就在廳堂中間擺地錦墊上跪了下來。

然後就聽有人說:“老實點兒。快過去!”

這種和現在這喜堂氣氛格格不入甚至是很煞風景地吆喝。有人推搡著一個被捆地結結實實地大粽子似地紅人從左邊進來。

那人頭上頂著紅巾。身上穿著紅袍。腳上還是紅靴。和三六一般地紅。胸口還係著一朵大大地紅綢花。但是連著綢花係在身上地不是紅綢帶而是……麻繩!

旁邊還有個聲音在喊:“喂喂!你們快放開我家公子!你們這無法無天……嗚嗚……”下麵地話都被一塊破布給塞住了。

這回輪到我愕然了。

那,那個兩個莊丁押出來的,被捆的結結實實的大紅粽子,可不就是我剛認識沒多久的李書生麽?旁邊那個被押著堵上嘴觀禮的,不就是他的書僮莫書麽?

我的天哪……

這個,沒想到三六強搶地居然是我認識的人啊。

這可讓人有點不大好意思。

畢竟……畢竟我的臉皮兒可沒那麽厚實,要是陌生人。我就沒多大感覺。不過李書生和我們,才一起吃過飯地,勉強也算得上相識的人。看他被捆成這樣。實在,呃……

鳳宜大馬金刀的走進廳去,在右排的椅子上坐了。廳裏右邊聚的多半是三六莊子上的小丫環和小廝,多半是蟲子變的。左邊席上也有幾個穿著光鮮的,看上去頗有修為的妖精觀禮,大概是三六請來地。

蟲子哪有不怕鳥的?鳳宜往右邊一坐,那裏的丫環小廝無不噤若寒蟬,慌張退避,鳳宜身周頓時空出一片地方來。子恒也跟著過去坐了。

我看看左邊。那邊的我一個也不認識。

算了,我還是坐右邊吧。

我在子恒下首的位子坐了。

三六和三七都朝這邊看來,那個李書生也朝這邊看。我正說他怎麽不喊不嚷呢,這會兒離的近,他的嘴裏也給塞上東西了。兩個莊丁壓著他在三六旁邊的紅錦墊上下跪。他頗不願意,膝蓋硬想挺直。可兩個莊丁壓他一個總不會壓不住啊,他再不情願還是給按著跪倒了。

三六這事兒辦的……可真不怎麽漂亮。

我有點別扭地在椅子上左右扭扭,灰大毛俯耳過來,對我和子恒說:“敖大哥。師傅,那書生昨天給抓來的,原來沒捆。他晚上還想跑呢,還真讓他給跑出去了,不過沒跑多遠又給抓回來了,然後才給捆上的啊。唉,我說三六師叔這事兒辦的……可不怎麽漂亮。”

大毛啊!你真不愧是我教出來的徒弟,和你師傅我的看法如此一致,我也覺得這事兒辦的實在不妥當。三六你除了捆人就沒有其他辦法了麽?先施個迷魂咒什麽的。讓他心甘情願自己拜了天地。往後的事嘛,反正過日子。時間長了估計書生也就認命了,總比現在你和一隻捆成粽子地新郎拜堂要光彩體麵地多吧?

那個蟋蟀一串串的說吉祥話:“……良辰佳景,天作之合,情比金堅,玉成姻緣!一拜天地,三生上有姻緣!跪!”

墊子上兩人都跪好了,蟋蟀又接著喊:“一叩首----”

三六盈盈地拜了下去,那兩個莊丁也按著李書生叩頭。李書生挺倔,不願意低頭。我在旁邊看著那兩個莊丁的狠勁兒都替李書生覺得脖子疼。

唉,李書生也不笨哪,好漢不吃眼前虧,你就拜了又怎麽樣?省得受這個罪了。

脖子頸骨別給撅折了啊……

鳳宜又低聲嘿的一笑。

這個鳥吧……就算耳朵再遲鈍,也能聽出他的譏諷之意,不過三六當然知道他不好惹,自己現在又是新娘子,不好說什麽,三七嘛……她自然更不會說什麽了。偏這時候鼓樂聲也停了,他這聲冷笑我估計整個廳的人都聽見了。

叩首三回,第二拜。

“二拜日月,萬物總有情意存----”

莫書那個小子被硬按著在一旁觀禮,可憐的小孩。眼睛瞪的跟銅鈴似的,眼看眼珠都要掉出來了。有個詞兒怎麽說來著?對,目眥欲裂……嗯,很猙獰,很沒有美感……

他的目光忽然和我的目光對上了,先是一愣。然後露出求懇的焦急地神情,身體不停的掙動,喉嚨裏發出模糊不清的嗷嗷的聲音。

我明白他的意思,這倒不需要什麽心有靈犀。

他是懇請我幫忙阻止這婚禮。

這個……雖然有句話叫幫理不幫親。

可是我可不能這麽幹哪。三六和我和交情,這個……

咳,我怎麽能壞她的好事呢。

第二拜也完了,第三拜。

“夫妻對拜----”

三六轉了個方向,李書生也被押著轉向三六。

新郎新娘相對著跪倒,一個新娘歡喜帶羞意。一個粽子……算了,不說也罷。

“一叩首!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白頭偕老。風雨同舟!”

李書生掙紮更劇烈了,那場麵我都,我都轉過頭不忍看。

“二叩首!夫妻恩愛,舉案齊眉。早生貴子,相敬如賓!”

我看看子恒,子恒看看我。

這會兒我都沒注意看子恒地表情。

他的臉色沉重,似乎……

似乎有什麽非常煩憂的心事一樣。

“子恒,你怎麽了?是不是有什麽……”

他看著我,似乎欲言又止。又轉頭去看李粽子。

“三叩首----”

子恒忽然站了起來,聲音清朗的說:“且慢!”

我愣了下,急忙轉頭看他。

廳裏先是一靜,接著嘩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子恒身上來。

三六動了一下,三七手扶住她,自己朝這邊走了半步:“敖公子,今天是我師妹的大喜日子,敖公子前來觀禮,原是我們求之不得。現在正是吉時。敖公子有話也請等拜完堂後再說吧,以免誤了時辰。”

子恒怎麽會做這樣橫插一杠子事呢?難道他同情李書生的處境,看不慣三六她們搶親行徑?可是,剛才也聽說了,這是前世姻緣,今生團聚……這個,三六也不算是強搶吧?

“子恒……”

子恒一抬手,示意我不要出聲:“我聽說這位新郎倌,乃是新娘子的前世愛侶麽?”

三六在紅紗下一抬頭。聲音清亮:“正是如此。前生我們有緣有情卻無份相守。今生我終於尋到了他,自然是要和他長相廝守。敖公子對此事。又有何指教?”

鳳宜懶洋洋的聲音說:“子恒,你就別多管閑事了。常言道,寧拆十座廟,不破一門婚哪。你就不怕有惡報麽?”

“我怕這婚要結成了,有惡報地就成了旁人了。且不說一方是妖一方是人,這份情本就不容於世。三六姑娘,成親總要兩情相悅,捆綁不成夫妻,強扭的瓜不甜的。”

三六毫不退讓:“天長日久他自然能明了我心意,我也可以找了輪回湯給他服下,讓他想起前世之情。敖公子,我敬你是客,請你一旁觀禮,勿再多言!”

我總覺得這事兒有點蹊蹺,眼前地場麵實在怪異尷尬,我站起來,拉拉子恒的袖子:“子恒,咱們一旁觀禮吧,這……這事兒……”一邊是我好姐妹,一邊是我好朋友,讓我怎麽辦啊?到於李書生,咳,他與我的交情實在無足輕重。

我想說子恒你就別多管閑事了,隻是不好說的這麽直白。灰大毛也過來替我分憂:“敖大哥,來來,咱們先座,等下拜完堂就開席了,咱們這麽久沒見麵,我可得好好敬你幾杯酒!”

旅遊給我留下了心理創傷,我這些天總夢到自己迷路迷到異國他鄉,身無分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