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鴻福酒樓,方晴依徑直去了摘星樓。就算秦六語不讓她幫忙取得《秋日山居圖》,她也有事找東方臨。

摘星樓一樓還做著買賣,筆墨紙硯史書文集等種類齊全。方晴依選購了《東璃地域誌》《東璃史》《定雍地域誌》《史鑒》等書,又買幾本帖子。

結賬時李管家含笑道:“秦公子,東家正在樓上,邀您一見。”

“好,我知道了。問梅,你就在樓下等我。”

信步走上二樓,東方臨正背對著門口在窗邊喝茶。聽見後麵有腳步聲,東方臨順手把手中的茶杯往後一扔。

方晴依閃身接住茶杯,沒漏一滴茶水,“李兄一個人在此喝悶茶作甚?”

“方晴依,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欺騙本王!”秦王一臉怒氣,屋內氣壓驟然降低。上次派侍衛暗中追蹤秦一方,在成衣店附近跟丟。仔細一調查,發現那家店竟然隸屬於威遠將軍府。這些天侍衛一直盯著那家成衣店,今天終於等到了秦一方,卻發現是女扮男裝的方晴依。秦一方,方晴依,他當時竟然沒想到之間的聯係!

方晴依毫無懼意,在茶幾坐下,“秦王殿下覺得如果我想瞞您,會取這麽容易暴露的名字?我承認當日在錢府說要給您推薦一個謀士是胡謅的,但是當時事態緊急我也是迫不得已!難道你真希望咱們中了芳貴人的計?”

秦王臉色稍微和緩,“你真是伶牙俐齒!你說的謀士就是自己喬裝打扮然後來糊弄我?”

方晴依不以為然,“我就算不是什麽智囊,但也能出點小主意吧,哪稱得上糊弄!”

秦王想起方晴依上次出的主意,眼神犀利的望過來,“你為什麽會選擇站在本王這邊?威遠將軍府不是一直都不參與奪嫡之爭!”

方晴依一瞬間神色低落甚至有些憂傷,鄭重其事的說:“東方臨,我隻代表我自己,我希望以後在關鍵時刻……你能救雲府一命!以後我會竭盡全力幫你出謀劃策,我隻有這一個要求,希望你能應允!”

東方臨有些奇怪的看著方晴依,她那神情好像知道以後將軍府會出事一般。

“這種事你找太子合作不是會更簡單?”

太子?方晴依眼露譏諷:“難道秦王殿下不知道太子與我那庶妹已經如膠似漆嗎?何況,他幾次拉攏外祖父被拒已經懷恨在心!”

說起方晴柔,方晴依從袖中拿出一對手帕包住的鐲子遞給東方臨。東方臨不解的接過一看,是那日在錢府錢惟芳送給方晴依的那對金鐲。

“當日芳貴人送我時,這隻是一對普通金鐲。等午宴結束回屋後,鐲子散發著異香。我找人查過,這香味可以催情。這對鐲子我就擱在木榻邊的小匣子裏,當時有動機有機會下藥的就隻有方晴柔。她如果當時我們中計,我一定會鬧得天翻地覆,你就徹底失去了與威遠將軍府結盟的機會……”

東方臨不知道方晴柔還參與其中,沒想到那個平日看著溫柔似水的女子竟然也這麽毒辣。忙用帕子包住金鐲,“既然染上了那等東西,這鐲子你還

留著做什麽?”

方晴柔輕笑道:“事情沒成功,方晴柔絕對不會向太子報告這件事。那麽,怎麽和太子說這件事情就是你的自由了。他們的關係如果破裂,對我們隻有好處沒有壞處!而且,方晴柔暫時還不能出去與太子見麵,所以太子現在也聽不到她的解釋了。”

壽宴那日設計讓方晴柔得了個不吉祥的名聲然後被關進佛堂,可不僅僅為了讓老夫人和方恒對她失望。

見方晴依笑道像一隻狐狸,東方臨突然慶幸方晴依找的合作人是他。

“東方臨,朝廷現在正為誰去賑災吵得不可開交吧?”

“你如何知曉?”

“水患已經基本治理好,現在去賑災完全是去撿功勞,這麽便宜的事情當然誰都想摻一腳分一杯羹。”以明德帝善於運用分權術禦下的作風看,治理水患和賑災絕對是兩批人,他怎麽放心任何一個官員得民心太盛。

“太子的人和我的人正在爭搶,當然還有其他的官員,父皇正頭疼呢,也許他一怒之下會隨便派個親信過去。”

“東方臨,今日是我們正式合作的第一天,我送你一份大禮。工部尚書史哲你了解嗎,他有個妾室蔣氏。蔣氏的嫡姐嫁給了定國公二子,所以蔣氏常常仗著自己與太子那一絲一縷的聯係在史府作威作福,把史哲的嫡妻嫡子當奴仆使喚。怎麽通過彈劾史哲寵妾滅妻使太子受點內傷這就是你們拿手的事了。”

聽了這話,東方臨暗暗心驚,方晴依為什麽對堂堂工部尚書的內宅和關係網如此清楚?

方晴依瞥了一眼東方臨,知道他起了疑心。於是給自己道了杯茶,喝了一口,才繼續說:“要不是上次在街上因為救一個丫頭和史鵬程起了衝突,我還沒想著去了解史家的事。沒想到現在竟然派上了用場,呐,東方臨,你說這是不是好心有好報啊。”

原來是這樣,東方臨放寬了心。想來她一個閨中女子有些計謀可以理解,但不至於勢力大到對京都官僚了若指掌。

東方臨笑道:“你這計謀不錯,看來之前我是小看你了!”

方晴依白了東方臨一眼,“那是,如果我是男子說不定也可拜相封侯!”

東方臨大笑,似是覺得這話有些驚世駭俗。

過了半晌,方晴依問道:“東方臨,你想好去哪賑災沒?”

“這問題我倒還沒想過,不過,你的意思是父皇還會派其他人去賑災?”

“你認為你那皇帝老爹會讓你一個人獨吞這麽大的功勞?就算他真封你一個賑災總領事,你也得拒絕啊!”

東方臨細思極恐,如果父皇真試探他那就是起疑心了。

“你這裏有東璃地域圖吧?”說著方晴依站起身來,四處尋找。

“有,我去拿”東方臨去書架處拿來一張牛皮地圖,鋪在桌上。

方晴依手指地圖,“你看,三處大轉彎的地方道州萊州和安州應該已經問題不大了,二舅舅和何大人嚴大人去治理水患,見當地有災民一定不會不管。但是位於道州

和萊州之間的慶州﹑位於萊州和安州之間的衛州延州這三州必定災情嚴重,我猜湧進京都的大多應該是那三州的災民,殿下可派人去南郊的災民營訪查一下。”

此時東方臨雖在聽方晴依分析,但眼神不知不覺被地圖上青蔥似的雙手吸引。而且兩人挨得極近,一種淡淡的桂花香縈繞在鼻尖,沁人心脾,東方臨不禁開始想象方晴依麵具下的麵龐此時是何種表情……

方晴依說了半天,沒聽見東方臨回應,不禁有些疑惑的轉過頭,見東方臨站在那兒發呆,有些無語。心中暗想:大哥,我好歹我是為你謀劃,能不能專心點!

見方晴依盯著自己,東方臨忙調整神態,“咳咳,你分析的有道理,哪我該選擇何處?”

“你覺得慶州怎麽樣?衛州和延州地形相對較高,慶州地形平坦,估計受災麵積最大受災情況最重。而且慶州就在道州和萊州之間,屬於青龍河的上遊,安撫好上遊的百姓對安定民心至關重要。你主動選擇最難的地區,會給陛下和臣民一個做實事的好印象!況且,你沒有搶已經有官員治理的那三州,也會給臣子留下不搶功不貪功的好印象。”

聽了方晴依的一番見解,東方臨頻頻點頭,此時他才真正心悅誠服。

方晴依嚴肅地說:“最重要的是,你治理好慶州後一定要把功勞歸於陛下,這樣他才安心!”

東方臨點頭讚同,“現在正值青黃不接之際,國庫的救濟糧恐怕不夠青龍河沿岸的十州災民,到時必須壓低糧價百姓才能吃上飯。”

方晴依當機立斷阻止:“千萬不能壓低糧價!災荒年月最愁的是無糧食可買,在災區壓低糧價,糧商無利可圖就更不會去災區買糧食了。你應該做的是將慶州的糧價抬升,抬到遠遠高出全國平均價格,這樣糧商才會搶占慶州的糧食市場,百姓就不愁無糧食可買了!”

東方臨擊掌讚歎:“還是你考慮得周全,國庫雖然沒那麽充足的糧食,但是銀子還是有的。買糧食的錢可以朝廷出大部分,百姓出小部分,這樣老百姓也能買得起高價的糧食。”

方晴依輕撚袖口,思索片刻道:“殿下這方法可行,另外,你還可以采取以工代賑的方式吸收閑散的勞動力。”

“以工代賑?具體怎麽操作呢?”東方臨從沒聽說這個方法,不免有些好奇。

“災區有著大量的閑散勞動力,如果不以恰當的方式加以管製,那群人就是一個極大的隱患。殿下可以盡可能的修建公共工程,如修路築橋﹑修水庫,建學堂等,盡量讓那群人有事做。可以不發工錢隻管飯或發少量的工錢。這樣既可以穩住那群不安定因素,還能減輕財政負擔,豈不是一舉多得!”

此時東方臨已經完全震撼,這女子寥寥數言就幫他解決了幾項複雜的問題。不由得起身正衣冠,拱手道:“方小姐有經天緯地之才,完全不輸男子!”

方晴依忙還禮,“殿下言重了!今日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府了”。臨走前經過那幅《秋日山居圖》附近,多瞄了幾眼那副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