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
這次歌聽到了響的聲音,任由對方擺布的歌在泡泡裏輕輕掙紮起來。為了阻止她逃脫,“眼睛”突然膨脹。
“別過來,快走啊!”
雙手被緊緊束縛的歌大聲喊道。從她焦灼的表情可以看出,她已經拚盡了全力。
但是,要這樣丟下歌不管嗎?響可做不到!
至少要靠近她一些。響踩著碎片,重新調整姿勢。他剛想克服重力向前奔跑,旁邊突然躥出一群紅色泡泡。要是被那東西抓住就完蛋了。沒錯,響很清楚。
“響!”
歌驚聲尖叫起來。響連忙跳到旁邊的碎片上,拚命向前逃竄。紅色泡泡依舊窮追不舍,響不知該如何是好,隻能不斷地向前跳躍。
像是在嘲諷慌不擇路的響一般,紅色泡泡突然出現在響的麵前,擋住了他的去路。前後夾擊,紅色泡泡逐漸迫近。重疊的紅色泡泡瞬間化作一個巨大的泡泡,將響的身體完全吞沒。
泡泡內部充滿了**,即便張開口也沒辦法呼吸。響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但紅色泡泡依然不放過他,似乎鐵了心想要殺死他。
響終於無力抵抗,四肢逐漸變軟,視野和意識逐漸變得模糊。即便如此,響仍不願挪開視線,他拚命地睜著眼睛。他的視網膜上映照著歌的身影。
歌咬緊嘴唇,眼裏閃過一絲凜冽的光芒。那是人類下定決心時的表情。
“——人魚公主看著王子,毅然跳入大海……”
歌以迅猛的速度衝出“眼睛”。被紅色泡泡包裹的歌的手臂被巨大的衝擊力撕碎,歌毫不猶豫地衝向包裹著響的紅色泡泡。衝擊力集中在泡泡壁的一點,紅色泡泡很快像水球一樣破裂。
歌的雙手手肘以下部位不見了蹤影,即便如此,她還是努力抱緊了響的身體。
歌身上溢出的大量泡泡升到空中,衝破了紅色“眼睛”。
淡藍色泡泡聚集到一起,迅速膨脹,將覆蓋東京的巨大圓頂狀泡泡壁撕出一個大洞。透明薄膜破裂,泡泡壁也隨之消失。淡藍色泡泡在空中飄散,分散的紅色泡泡也開始逐漸變成淡藍色。
失去守護之物的“塔”開始轟然崩塌。
“歌,你的身體……”
歌和響衝出瞭望台,朝著大海墜落。明明抱得很緊,可響卻幾乎感覺不到歌手臂的存在。構成她身體的淡藍色泡泡在逐漸散開、飄落。
為了盡可能地抱住歌的身體,響用力摟住她瘦弱的身軀。歌的雙腳已經不見蹤影了。
為了奪回歌,僅存的部分紅色泡泡依舊對響窮追不舍。響用噴射靴踩著掉落的碎片,在空中疾馳。每動一次,淡藍色泡泡便在空中飛散一些。歌的身體逐漸從響的懷中飄散。
追在身後的紅色泡泡突然連成一條線,一點點將響和歌逼入絕境。響咬緊嘴唇,看了看周圍,幾乎無路可逃。
泡泡壁消失後,重力場似乎也隨之消散。碎片和建築物快速墜落,空中已經沒有可以利用的碎片了。
響踩著傾斜的“塔”,極力避開紅色泡泡的追擊,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地獄舞步吧。響不敢停下腳步,一直緊繃著神經,席卷而來的焦躁感灼燒著他的內心。
該怎麽辦?要如何才能帶著歌一起回去?
越是抱緊,歌的身體便崩塌得越快。即便如此,歌還是不想離開響。她將臉靠在響的肩上,靜靜地閉上了眼睛,纖長的睫毛下溢出的淚水與泡泡纏繞在一起。
“響。”
聽到歌在叫自己的名字,響連忙看向懷裏的歌。下一秒,歌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額頭與響的額頭貼在了一起。
瞬間,響的腦中再次閃過清晰的畫麵。
剛剛明明一直在被紅色泡泡追殺,可等響回過神來,卻發現自己置身於浩瀚的宇宙中,藍綠色的美麗地球就在響的腳下。
小學的時候,響在地理教科書中看到過宇宙視角的地圖照片,他甚至清楚地記得日本的位置。
日本所在的位置上方飄散著白色的霧靄,霧靄上方覆蓋著眾多紅色與淡藍色的泡泡,泡泡們交錯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
起初紅色泡泡占領主導地位。突然,旋渦中央的淡藍色泡泡炸裂,一口氣奪回了大部分地盤。
肆虐的紅色泡泡逐漸被淡藍色泡泡群吞沒。
“那些泡泡一開始就是這樣。”
聽到歌的聲音,響驚訝地抬起頭。宇宙中的歌依然是熟悉的模樣:上衣袖口下的手臂完好無損,短裙下露出兩條修長的腿。
“歌!”
響很想衝到她身邊,可不知為何,他的雙腿無法動彈。歌將藍色發絲理到耳後,微微一笑。
“給你帶來不便,真是抱歉。我快沒有力氣了。”
“為什麽要道歉啊,我不要你道歉,我要你快點回來!海、兔、磯崎、大澤、新還有真琴,大家都在等著你!”
“嗯,對不起。”
“都說了,我不要你道歉。你沒必要道歉啊。”
聽完響的話,歌搖了搖頭,她指了指下方的地球。
“響,那個是地球哦。”
“地球?那個不重要,我隻想知道我們該怎……”
響陷入了混亂。歌沒有理會他,繼續靜靜地組織著語言。
“我們隻是在宇宙飄**的過程中,偶然抵達了那顆行星。”
“我們?”
“就是指泡泡哦。用地球的話來說,應該叫泡泡群。泡泡跟人體的細胞一樣,是泡泡群的一部分。每個泡泡都沒有意識,但都有著固定的作用。”
響看了看自己被劃傷的手掌,上麵殘留的淡紅色傷口已經結痂。對了,剛剛看到的紅色泡泡像極了紅細胞。響突然冒出了這種不合時宜的想法。
“泡泡群飄散在宇宙中,周而複始地淨化著目標星球的生態係統,它們就是為此而存在的。然後,地球被選為淨化對象。五年前的那天,泡泡想要徹底重置地球的生態係統。”
“徹底重置?”
“意思就是抹除所有生物,但途中發生了一點意外。”
那個意外就是響。歌若無其事地訴說著。她將手背在身後,為難地垂下視線。
“泡泡群會發出隻有同伴能聽到的共鳴聲,之前從未發現有生命體能聽到這種聲音。但地球上的響是個例外,他擁有特殊的聽覺,能聽到我們的聲音。”
泡泡群,宇宙,生命體,淨化,共鳴聲。迸出的單詞體量實在太大,響聽得一頭霧水。即便如此,響毫不懷疑歌所言的真實性。因為此前發生的種種怪異現象,都無法用地球上的理論解釋清楚。
“為什麽隻有我能聽到泡泡的聲音?”
“不知道。可能隻是巧合吧,還是說……這是命運?”
這究竟是真心話還是玩笑話呢?響無從判斷。
“發現能聽到泡泡歌聲的生命體後,部分泡泡群發生了異變。”
“異變?”
“沒錯。”
麵對響的疑問,歌微微一笑。她將手放到胸前,筆直地看著響。
“那就是我。”
說著,歌用手輕輕拍了拍自己心髒的位置。
“當意識到自己有了自我意識的時候,我十分震驚。因為泡泡群是十分古老的存在,在漫長的時光中,從未有泡泡產生過自我意識。對我來說,遇到響完全是一個奇跡,那種衝擊力絲毫不亞於宇宙大爆炸。”
“……”
我也是。響很想這麽說,可他早已驚訝得說不出話來。歌為難地垂下眉毛。
“對我來說,意識和自我非常重要。但在泡泡群看來,那不過是一個錯誤,我的存在也是如此。”
錯誤。響在口中反複咀嚼著這個詞語。不知為何,這個詞聽起來機械而冷漠。
“泡泡群有集體意識,這能讓所有泡泡合為一體,就像人的大腦一樣,但我可以暫時停止大腦的作用。覺醒後,我的自我意識會優先於集體意識。”
“你的自我意識?”
“我不想失去響,僅此而已。”
“原來……”
響感覺胸口一陣發緊,他用力握住手臂。歌為什麽要用泫然欲泣的表情訴說這些呢?她帶著充滿罪惡感的表情,訴說著自己想守護響的心情。
“當時,我將本該降落到全世界的泡泡轉換成了一個巨大的泡泡,也就是東京的泡泡壁。因為我的擅自操作,泡泡群受到損傷,進入了休眠期。那期間,雖然生態係統的重置計劃暫停,但泡泡遲早會覺醒。”
聚集在地球表麵的紅色泡泡逐漸消失,歌指尖纏繞著的藍色泡泡調皮地彈開。
“雖是錯誤,但我畢竟是泡泡群的一部分,覺醒的集體意識試圖再次侵占我的意識。然後,我試圖侵入集體意識,延後重置的時間。因為我以為,隻要讓泡泡群再次休眠,我就可以像之前那樣幸福地和響在一起。但事與願違,我侵入集體意識失敗。”
歌握緊張開的手掌,手中的淡藍色泡泡再次快速彈開。越過她的肩膀,響能看到奇跡般的耀眼星辰。
“那時候我再次明白,我已經沒有時間了。要想阻止生態係統重置,就隻能下定決心,改寫集體意識。”
“決心,什麽決心?”
“讓人類的‘歌’消失的決心。我必須做回泡泡。”
“為什麽啊?誰規定你必須做回泡泡啊?說不定有其他辦法啊!隻要找到辦法——”
“不用了,響。”
歌打斷了響的話語,用力搖了搖頭。
“我一直很害怕,害怕萬一我是泡泡的事情被發現,會不會被響討厭。還記得你墜海時的事情嗎?”
“當然記得。是歌在‘塔’下的海域裏救了我……”
“沒錯。當時響吐出了許多泡泡,我利用泡泡裏的信息幻化成人形。我一旦碰到響,就會變回泡泡。其他人沒事,唯獨響不行——因為我害怕萬一我是泡泡的事情被發現,響會因此嫌棄我。”
“我怎麽可能嫌棄你!”——能不能別用這種理由來擅自決定我的想法。要是能早點表明自己的心意就好了,那樣就可以離歌的心更近一些,還能一起想其他辦法。響內心翻騰,脫口而出:“不管……不管歌變成什麽樣,我都會珍惜。”
“謝謝你,聽到你這番話,我好開心。”
“這有什麽好開心的。我們還可以一起做很多快樂、開心的事情啊。”
響大聲喊道。歌輕輕地說了聲“對不起”,聲音小到快聽不見。
“在遇到響之前,我什麽也不懂。不知道什麽是開心,什麽是孤單……甚至不知道什麽是活著。之前響說過‘歌出現後,我第一次成為自己’。”
“沒錯,現在我依然這麽想。”
響毫不猶豫地回答道。歌開心地眯細了眼睛,纖長的睫毛微微顫抖。她咬著牙,謹慎地組織起話語。
“遇到響之後,我才意識到這個世界是那麽耀眼,那麽美麗。但我從未想過,要是生態係統被重置,世界會發生什麽。很過分對吧?我明明之前還是破壞世界的泡泡群的一分子,明明不久前還想著要淨化地球。”
“那又怎樣呢?”
人類也好,泡泡也罷,不過存在細微的差別。對響來說,從初次遇見的那刻起,歌便成了他心中特別的存在。
不管歌化作何種形態,響都會無條件地欣賞她,打心底關心她。
響強硬地挪動自己僵硬的雙腿,肌肉仿佛要從骨頭上剝離一般,劇烈的疼痛感襲向全身。汗水從額頭上滲出,皮膚表麵傳來一陣強烈的麻痹感。
響難以用雙腿站立,隻得匍匐前進。他忍著劇痛,拖著遍體鱗傷的身體,用雙手艱難地向前爬著,再痛他也毫不在意。
因為此刻,他想盡可能地靠近歌。
“快停下!你的身體會撐不住的!”
歌驚慌地大喊。無視歌的阻止,響繼續奮力朝歌的方向爬著。近一點,還可以再近一點。響的右手指尖終於碰到歌的腳尖。不同於現實世界,即便碰到響的肌膚,歌的身體也沒有變成泡泡。指尖碰到腳尖的瞬間,響突然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歌蹲下來,抱緊趴在地麵的響。她每眨一次眼,淚水便在眼眶中搖曳。很快,一滴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靜靜地濡濕了響的臉頰。
“歌……”
響喘著粗氣,呼喚著她的名字。他伸出手,擦幹歌臉上的淚痕。
“看,我可以碰你,我們可以一起生活。”
“嗯。”
意識因疼痛而開始變得模糊,即便如此,響的手指仍然切實地感覺到了歌肌膚的觸感。隻要在一起,便可以跨越任何困難,可以續寫屬於兩個人的未來和夢想。
喉痛裏傳來一陣灼燒感。明明不想被歌看到這副模樣,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從眼眶滑落。肺部傳來一陣劇痛,響劇烈地咳嗽起來。即便如此,響還是要繼續說話,因為他不想錯過任何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可能性。
“接下來想做什麽?一起去海邊也不錯啊。現在東京沒有海灘,可能得去遠點的地方。”
“嗯。”
“對了,廚房的值班表裏沒有你吧,可以跟BB那幫家夥一起做煎蛋哦。”
“嗯。”
“還有,我們還可以一起參加跑酷大戰……看,我們還有很多想做的事情。”
“嗯嗯。”
“所以,所以……歌,一直留在我身邊吧!”
在一旁附和的歌終於難掩悲傷,痛苦地嗚咽起來,喉嚨也在不住地顫抖。她將額頭靠在響的胸口。
“響,我現在真的很幸福。因為遇到你,我才成為自己。是你讓我體會到了孤單的感覺,還有家的感覺。這就是——”
家,對吧。剩餘的話語消失在了沉重的吐息中。歌將臉從響的胸口挪開,嘴角微微上揚,接著,兩人十指緊扣。
“響,我現在好滿足。”
響伸出沉重的手臂,從背後環抱著歌。他用力抱緊歌的身體,恨不得不再分開。
歌將嘴唇湊到響的耳邊,幸福地閉上了眼睛。她平靜地講述起了那個熟悉的故事。
“——人魚公主從漆黑的海底出發,朝著那束耀眼的光芒遊去。”
漆黑的宇宙出現一束耀眼的光芒。
“——人魚公主光是待在那裏就覺得很幸福,對她來說,這段時光比任何事物,甚至比自己的性命還要重要。”
純白的光芒照亮了響和歌,籠罩著兩人的漆黑宇宙逐漸扭曲,響的視野逐漸變得模糊——看來夢要結束了。
歌靜靜地說道:
“——所以,即便知道自己的身體會變成泡沫,她依然毫不畏懼。”
等回過神來,響已經回到了現實。他抱著逐漸泡化的歌,快速地墜入海裏。在兩人體重的衝擊下,海麵濺起了巨大的飛沫。
為了避免歌的身體被融化,響拚命掙紮。他無心顧及口中溢出的泡泡,拚死朝海麵遊去。歌的眼睛已經幾乎睜不開了,透過縫隙窺見的瞳眸如同一顆透明的彈珠。
“噗哈——”
響將頭伸向海麵,大口地喘起氣來。“歌,歌!”不管怎麽呼喚,懷裏的少女都毫無反應。
響慌忙尋找可以抓住的漂浮物。他伸手抓住漂在海麵的建築殘骸。右手碰到混凝土的瞬間,一陣劇痛感襲來。方才愈合的傷口再次裂開,鮮血化作紅色的汙點,印在了混凝土表麵。響將歌的身體放在上麵。
在崩壞的東京,響隻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歌的身體逐漸化成泡泡,響多碰一次,她的肌膚輪廓便多崩塌一分。
朝陽緩緩升起,歌淡藍色的身體閃爍著柔和的光芒。濡濕的頭發貼在臉上,描繪出流暢的線條。手臂上的泡泡不斷地滑落到建築殘骸上,身體的輪廓逐漸消失。
“不要走啊,歌!”
響拚命攏起散落的泡泡,但不管他怎麽努力,泡泡都會無情地從指縫間逃脫。
“等等我,好不好?”
響再也忍不住,悲傷地嗚咽起來。他多想抱住歌的身體,可那裏已經沒有了任何觸感。
她的身體震動著,化作無數耀眼的泡泡,纖長的睫毛微微撲閃,逐漸失去形狀的嘴唇輕輕嚅動。
歌斷斷續續地說道:
“我們……有緣……再會……”
空留那句無法兌現的諾言在世間回響。
失去人形的淡藍色泡泡從響的手中逃脫,一齊飄向了空中。純真地閃爍著光芒的透明泡泡在晨光中熠熠生輝。響拚命地擁抱著腦中的殘影。
“歌!”
可那裏已經空無一物。
喊到喉嚨沙啞的痛哭聲再也無法傳達給歌。響握緊拳頭,懊惱地砸向其上空無一物的混凝土,視野逐漸變得模糊,世界也隨之扭曲。
響徹底失去言語,隻是呆呆地念叨著歌的名字。這世間已經沒有了他想守護的人。
“響。”
聽到聲音時,響的喉嚨一陣幹啞。他揉了揉紅腫的雙眼,艱難地睜開眼。
眼前落下一個旋渦狀的小貝殼,這是歌最後掛在脖子上的吊墜,是響親手為她做的略顯砢磣的禮物。
響拾起貝殼,放到耳邊。貝殼深處傳來了類似海浪的聲音,響很喜歡這種聲音——歌也喜歡。
“響也真是的!”
再次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響循聲望去。蒼藍火焰的成員正駕駛著摩托艇朝這邊靠近,剛才是真琴在叫他。真琴在前麵朝響用力地揮著手,後麵站著海、兔、磯崎和大澤。
摩托艇撥開水麵向前行駛著,濺起的飛沫與船體的震動聲令響眯細了眼睛。
船剛靠近建築殘骸,兔便輕盈地跳了上去。
“歌呢?”
麵對兔的提問,響默默地搖了搖頭。他用力握緊手裏的貝殼。
兔垂下眉毛,悲傷地抿緊嘴唇。磯崎取下眼鏡,揉了揉眼角。大澤蹲了下來。真琴難以置信地捂住嘴巴。
所有人都露出了悲痛的神情,唯獨海一如往常。
“這樣啊。”
海輕聲嘀咕完,從船上探出身子,朝響伸出手。
“好了,快點回去吧。”
響仰頭看著海的手。海的眼睛被針織帽擋住,響看不到他的眼神。
響將吊墜戴到脖子上,輕輕點點頭。不同於以往,如今響有了屬於自己的歸所。
響抓住海的手,隔著手套能感受到海手心的觸感。用力握緊後,更能切實地感覺到對方的體溫。自己的手究竟能抓住什麽呢?剛剛那麽拚命地挽救歌,到頭來還是一無所獲。
響默默地握緊了海的手。
他仿佛找到了失去之物的形狀,眼角突然一熱。他忍著湧上心頭的悲傷,連著唾沫一起咽了下去。
登上甲板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突然,真琴的聲音劃破了寂靜。
“泡泡!”
響好奇地看向空中。頭頂緩緩降落一個如雪一般寂靜的淡藍色泡泡。
——如同鯨魚的歎息,宛若天使的合唱,又好似宇宙的低吟。
泡泡的聲音在晨間清澈的空氣中回**。不,如今聽到的不隻是泡泡的歌聲。
更是歌的歌聲。
淡藍色的泡泡群形成巨大的旋渦,逐漸將紅色泡泡消滅。夜晚,肆虐的海水退去,此起彼伏的樓房崩塌聲也終於停止,隻剩淡藍色的泡泡靜靜地降臨世間,溫柔而親昵。
“啊……”
響將顫抖的手伸向泡泡。淡藍色泡泡剛擦過響的指尖,便“啪唧”一聲炸裂。
不斷降落的淡藍色泡泡,是歌拚死守護世界的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