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裏傳出砰砰砰的響 聲,睡婆開始瘋 狂砍柴了。

斧頭鋒利,閃爍銀光。木屑雪白,四處飛濺。砍柴,可不是普通的體力勞動,睡婆把這份工作當 成舞蹈。這麽美的舞蹈要是有一聲讚美就好了。滿意,非常 滿意,特別滿意——怎麽說都可以。

“你又來搗亂了!”啄木鳥扔下一句難聽的話,飛走了。

睡婆不跟這個鳥醫生計較。鳥醫生的專業是治病,她隻知道蛀蟲藏在什麽地方,不懂得什麽是美。

“隻知道蛀蟲 藏在什麽地方是不夠的!”睡婆大聲提醒啄木鳥。

“別小瞧我們醫生,我知道怎麽把蛀蟲取出來,你知道嗎?”啄木鳥沒有飛遠。

“把蟲子取出來也是不夠的。你要知道什麽是美,比如我砍柴的時候木屑很美,斧頭很美,葉子震落下來也很美。”睡婆真想給這個鳥醫生 講講課。

“我知道,一棵樹要是生了蛀蟲就不美了。所以,健康比美還重要。身體不健康,還能臭美嗎?”啄木鳥說得頭頭是道。

“哦,你還可救藥。”睡婆說了一句公道話。

啄木鳥去別的林子行醫了,她跟老太婆的對話結束了。她認識這個老太婆,也知道她的底細,從前她在樹洞住的時候,她給那棵老樹治過病。現在,更知道她是大雁航空在林區的客服代表。

睡婆繼續砍柴,一邊舞蹈一邊等待讚美。她有信心等到這份讚美,她連意見簿都帶來了。所有的讚美都要記在本子上,因為所有的讚美都是對客服中心的讚美。

“幹得好!”一個悶 聲 悶氣的讚美終於來到了,讚美者卻不出現。

“確定是在讚美我嗎?”睡婆收起斧頭,她要把這個弄清楚再繼續跳舞。

“沒人能超過你,當然是讚美你。”對方繼續讚美,使用的詞語比期待的還豐富。

“你是對的。可惜林區裏個別居民還沒認識到。”睡婆還在跟啄木鳥 生氣,不免發起牢騷。

“那是個別的,不代表大多數。”對方的讚美真是源源不斷。

“你是說我幹得好,是嗎?”睡婆掏出意見簿,核實對方的說法。做記錄可不能有一點兒差錯。

“我是這個意思。”對方確定了自己的說法。

“能不能換個詞,說我幹得漂亮呢?”睡婆猶豫著提出一個建議。

“幹得漂亮!是的,幹得很漂亮!木屑漂亮,斧頭也漂亮!”對方非常 謙虛,居然接受了睡婆的建議。

於是,睡婆在“越冬儲備”一欄記 上 :路人甲認為,幹得漂亮。

“對了,我把你寫作路人甲,你有意見嗎?”睡婆四處張 望,她很想看見第一個讚美她的人。

“我有名字,我叫小虯。”聲音來自樹下。

睡婆低頭一看,小虯從大帽子裏麵鑽出來。帽子擠壓著他,他的身體拉得很 長 很長,最後突地彈射出來。

“我來陪你工作啦!你寂寞,我知道!”小虯說。

睡婆感受著林間的涼風:“你陪我太好了!你的讚美也太好了,可是風險太大了……”

“我沒那麽倒黴。寒流不是說來就能來的。”細長的小虯慢慢恢複成一個圓溜溜的泡泡兒。

小虯剛說完,樹梢兒便開始劇烈擺動,幾片樹葉抖了下來。

“你感覺怎麽樣?冷風好像來了……”睡婆知道這不是好的跡象。

小虯傻傻地望著樹梢兒,他什麽感覺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