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裴安急性腸胃炎請了一周病假。
沈衍給她打了無數個電話,發了許多條短信,趙裴安一字一句看下來,隻覺得好笑。
他表現得多麽關心她,字裏行間有多想念她,誰能想到都是假的呢。
可他不知道從哪裏搞來她家的電話,趙裴安接了。
“你身體好點沒有?”
“好多了。”
沈衍在短暫的沉默後:“為什麽不接電話不回短信?”
他問得好像真的有多喜歡她似的,趙裴安搬出早就想好的說辭:“手機丟了。”
沈衍不是沒想過這個可能性,放下心中大石,囑她好好休息。
趙裴安不想再聽他的聲音:“下次別打電話了,萬一是我爸接了,說不清。”
“好,那……”
不等他說完,她迅速掛了電話。
有什麽好假惺惺的,聽著讓人怪惡心的。
趙裴安的病假一直請到學期最後一天,連期末考都免了。
原因很簡單,她讓老趙幫她辦了轉學手續,總要來一趟的。
沈衍第二天就要去北京,心裏記掛著趙裴安,忽然看到她出現,喜出望外。
她本來就瘦,這一病瘦得連眼窩都凹進去,氣色也不好,麵色蠟黃,該是遭了大罪。
他的視線從她一出現便黏在她的身上,她卻好似沒看到他一般漠然。
沈衍跟著她出了教室,又跟著她走樓梯。
“裴安。”
趙裴安不耐煩地轉過身,不知道他怎麽變得這麽煩,牛皮糖一樣甩都甩不掉。
“好點了嗎。”
他見四下無人,靠近她就要去牽她的手。
趙裴安一個縮手,把手插進口袋裏,點點頭。
“你怎麽了?”
他說著又要靠近,趙裴安連連後退,她以前那麽喜歡他,現在卻連看都不想看他。
他讓她惡心,更讓她害怕。
沈衍停在原地,不再往前:“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沒有。”
他像哄一個小孩:“如果你對我有什麽誤會,是不是該問清楚呢?”
她卻不願做那個被看低的小孩:“沒有誤會。”
趙裴安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心裏歇斯底裏,誤會你媽!話是你親口說的!專業是你親自選的!
她撇過頭,真要論起來,和他在一起,又被他狠狠傷害,哪個不比他問的更該是個誤會。
樓梯下邊傳來唐小麥熟悉的笑聲,趙裴安鬆了一口氣。
她正要轉身,沈衍把一個東西塞到她的手裏。
是時下最新款的手機。
“你的手機丟了,這個給你。”
“我不要。”
給她做什麽,她根本不想應酬他。
“我明天就要去北京了。”
沈衍有一陣不可言說的無力感:“我不知道你怎麽了,等我到了北京,我給你打電話。”
趙裴安還要拒絕,唐小麥看到她,歡呼雀躍地跑上來:“想死我了!親一個!”
上來就是“吧唧”一口,趙裴安緊繃的情緒這才真的鬆弛下來,她緊緊拉著唐小麥的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一張嘴,聲音帶著不自覺的哭腔:“唐小麥,我也好想你。”
新學期即將開始,沈衍的夏令營也來到尾聲。
一百多條短信,試探的,焦躁的,生氣的,討好的……看著像是什麽樣的情緒都表演了,趙裴安一條都不想回。
她看著沈衍發來的最後一條短信發呆。
時間是今天早上,五個小時前。沈衍發來一個地址,重點是後麵的房間號。
憑什麽是沈衍來決定從什麽時候開始,又要由他決定什麽時候結束,難道她就不能選擇不要他麽。
不必等他回來後的那一個月了,趙裴安決定赴約。
門一開,趙裴安被人拉入懷中。
沈衍既盼著她來,又盼著她不來。
若是她沒來,他還可以自欺,她粗心大意慣了,又弄丟一個手機也沒什麽出奇。
來了更好,能告訴他發生了什麽事情。
沈衍勸服自己,一切都往好處想。
趙裴安用力推開他:“我和你說個事吧,我轉學了。”
“是不是你爸發現我們的事了?”
“不是,”趙裴安一手擋在身前,阻止他離她更近:“我決定的,君德那個鬼地方不適合我。”
沈衍不會察覺不到她對他的強烈抗拒,拉下臉:“所以你什麽意思?”
“就沒必要聯係了。”
趙裴安說完好似輕鬆不少,神情甚至有一絲明顯的愉悅:“你不要來找我,我也不會來找你的,好聚好散唄。”
沈衍靜了片刻,他無法也不知道怎麽才能把這句話接上。
趙裴安見他遲遲不做聲:“就當你同意了。”
“裴安,到底……”沈衍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陌生的從未有過的請求:“發生了什麽?”
什麽都會變,尤其是他們這個年紀,沈衍接受變化,可這一切不合常理。
同樣是這個人,前幾天還和他撒嬌耍賴,不過是得了個急性腸胃炎,性情變了,對他的感情也消散了,無端漠視他這麽久,這會兒又用冷冰冰的語調說要分手,誰能解釋得了?誰又能接受得了?
沈衍竭力讓自己沉住氣,他要冷靜,要搞清楚狀況。
他的手指攥緊,拳頭抵在桌上,去他媽的冷靜!
“趙裴安,你想分手沒問題,我就問你為什麽,你說完愛怎麽樣怎麽樣!”
就算要判他死罪,總該讓他知道罪名是什麽。
他的手緊緊箍住她的手臂,趙裴安好似喪失了痛感:“因為我討厭你,你這種人傲慢自大,表裏不一,你這麽喜歡給我補課,是想提醒我跟你差得有多遠吧!”
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什麽是真,什麽是假。
沈衍克製著自己的怒氣:“我他媽想你變好有錯麽!”
趙裴安平靜極了:“真的是夠了,所以你跟胡德川是同一種人,成績不好就是原罪。你根本就看不上我為什麽要和我好啊!”
“還有,你開這房什麽意思。”
趙裴安的笑容慘淡極了:“你是找我說事啊,還是找我上床啊。”
沈衍他媽說她不自愛,趙裴安抿唇想,她確實不怎麽潔身自好哈。
“你想要啊。”趙裴安手指顫抖著解開襯衣上的紐扣:“我給你,就當是我先說分手的賠罪了。”
她在曲解他的意思,沈衍知道。
她在故意找茬,沈衍也知道。
她鐵了心要甩開他,才把他對她的好貶得一文不值,把脫衣服當成羞辱他的方式。
沈衍氣得胸口發疼,沒什麽大不了的,不過就是分手。
趙裴安不聰明,她的漂亮也並不十分出挑,她的性格毛躁不求上進,缺點比優點多出一籮筐。
沈衍勸誡自己,沒有誰離了誰不能活,日子還長著,也許以後回頭看,他也沒有特別喜歡她。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些和她一樣的狠話。
可他卻握住她發抖的手指,把她的扣子重新扣上:“對不起。”
沈衍眼圈發紅:“我沒有看不起你,從來沒有。我隻想和你好好聊聊,沒有要占你便宜。”
他像是回到討人厭的幼年時期,對眼前的狀況束手無策,除了道歉和哀求,找不到其他的辦法。
“我們不吵架行不行,”沈衍重新靠近她,自我安慰一般:“吵架說的話都是違心的。”
趙裴安冷笑:“吵架要冷靜,你教的,我這輩子都沒這麽冷靜過。”
沈衍的心被傷得四分五裂,他終於明白,終於肯接受,趙裴安是真的要分手,不是玩笑,不是惡作劇,她的感情和她的情緒一個樣,從來都是來得快,去得也快。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什麽?”
他不願把那幾個字說出口:“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哦,你說的是什麽時候不喜歡你了吧。”
她絲毫不覺得殘忍。
“沈衍,”趙裴安最後叫一遍他的名字:“其實我從來就不是喜歡你,我迷戀的是一個總能考第一,對誰都親切有禮貌的人,可能是像你們說的,我太差了,大家都在這麽講,所以我才那麽希望有一個能考滿分的男朋友平衡一下。”
這樣講也沒什麽不好,至少能讓她變回以前那個沒心沒肺的趙裴安。談戀愛的甜蜜和痛苦她都經曆過了,趙裴安安慰自己,經曆過了就行。
“那為什麽還要分手?”
沈衍聽到自己發出了嗤笑:“既然我讓你那麽有麵子,為什麽你要分手?”
趙裴安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因為我不喜歡你了,像你這樣自以為是,瞧不起我們差生的家夥,我不知道有哪裏值得我喜歡的。”
沈衍越聽越冷靜,他露出一絲譏諷,從驚慌無措和傷心茫然中抽離,冷靜真好,能讓他知道怎麽反擊。
“趙裴安,你以為你是什麽。”
他的眼神分明在說,你什麽也不是。
趙裴安縱然早有心理準備,還是被這句話重重刺到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