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裴安盤腿坐在沙發上,四周散落著一團團紙巾,手裏還拿著一張正在擤鼻涕。

擤完一扔:“你肯定是被溫璟甩了,才說這種話來騙我的!”

她剛才哭得梨花帶雨,整張臉還紅撲撲的。

沈衍醞釀了半天怎麽表忠心,被這句話澆出一團火,踢一腳她成堆的紙團:“自己用的紙自己掃幹淨。”

趙裴安伸腳夠他:“剛剛還說想和我在一起,現在就這個態度。”

沈衍坐到她的身邊,小心翼翼地用手攬她的肩,見她乖乖把頭靠過來,心定下來。

“溫璟也要去北京開會,剛好上周回來看我媽,所以一塊去醫院集合。”

趙裴安靠在他的肩上:“那她來這幹嘛?”

“徐思遠也一起來的,隻不過他先走了,不信你問他。”

說完他親親她的額頭,又親親她的臉頰。

趙裴安微微仰起頭,閉上眼睛,等待他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半晌過去了,她睜開眼,沈衍靜靜地看著她:“你先跟我解釋一下,什麽叫總是選她不選你。”

沈衍坐直身體,扳過她的雙肩和她麵對麵:“我從來沒有喜歡過溫璟。”

趙裴安擺明了不信:“你和她上過床嗎?”

“神經病,我又不喜歡她,怎麽跟她上床。”

趙裴安見他回答得坦**,姑且信一下。

但她是個執著於細節的人:“那邊……邊緣性行為?”

沈衍忍不住白她一眼:“沒有,我的清白隻被你糟蹋過。”

“那為什麽你說要和她結婚。”

“我什麽時候跟你說過要和她結婚?”

沈衍想起來:“你說唐小麥生日那天?我聽到你說交男朋友了,把我氣的。”

可不是這個點。

趙裴安伸出一雙手掐他的臉,向外一拉,變形了。

“高二你參加夏令營之前,我聽到你媽和你的對話了。”

趙裴安眼裏泛著水光,一眨眼,滾下來一行。

時至今日,再想起當年那一幕仍覺得心如刀絞。

趙裴安的眼眶裏不斷滾落一行行熱淚,她無助地抿緊嘴唇:“你媽說你自己說要和溫璟結婚的……為了她才學醫……你沒有反駁……”

電光石火之間,當年的對話重新出現在沈衍的麵前。

原來如此!

這個傻子躲在拐角處偷聽了他們的對話,腦補了所有的戲碼,連個申辯的機會都不曾給他,判下他的死刑。

沈衍用力拍開她的手,頭一回用她的方法回敬她。

他的手指狠狠地掐在她的臉上,臉上的表情陰雲密布:“趙裴安啊趙裴安,你真是人頭豬腦,你聽到什麽你就信什麽,這世上有四個字叫緩兵之計,你腦子裏裝的都是漿糊?”

趙裴安被掐得疼,用腳踹他:“放屁!你媽說你親口說和她結婚的!”

沈衍順勢壓過來,把人徹底壓製住:“那是我13歲的時候說的,你真要跟我計較這個?”

趙裴安避開他的視線,所以隻是毛頭小子對漂亮姐姐的戲言?

如果是這麽兒戲的原因,她豈不是很蠢。

“可你還是選了學醫……”

“我學醫是因為有個笨蛋跟我說她覺得醫生很偉大。”

沈衍用手指拭去她的眼淚:“無論你信不信,我不愛溫璟,我隻愛你。”

趙裴安撲簌簌又是兩行熱淚:“你說的是真的?”

“真的。”

她陷入心虛愧疚:“你的小腹還疼不疼……”

沈衍忍住欲念,一把將她拉起來:“周末有會要開嗎?”

“沒有。”

沈衍在手機上搜了搜,晚上九點多的班機還有票。

“身份證號碼發給我,給你訂機票。”

“去哪?”

“跟我去北京。”

“你去開會,我跟著去幹嘛?”

沈衍歎氣,抽過一張紙巾,對準她兩頰未幹的淚痕揉了揉。

“還債。”

沈衍臨時改簽,趙裴安聽他給徐思遠打電話,心裏隱隱感到不安。

“要不你的別改了,你們領導會有想法麽。”

“晚上沒什麽事,就辦個入住。”

“但你突然帶我去,影響不好吧?”

沈衍看過來:“我又不跟你亂搞男女關係,你擔心什麽。”

趙裴安當真:“真不搞?”

她還是有點想的。

沈衍見她一臉失落,忍無可忍:“不是亂搞,正經搞。”

趙裴安在酒店大堂遠遠一現身,驚得徐思遠托住了自己的下巴。

“裴安你有必要嘛,特意跟過來?”

趙裴安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她比較關注溫璟,她的手上果真有個戒指:“聽說你結婚了,恭喜啊。”

溫璟牽牽嘴角,視線從兩人握在一起的手向上。

“不是結婚,是訂婚。”

徐思遠,一個遲鈍的處男:“那裴安你是不是還得單獨開間房啊,我們這邊好像沒落單的女同誌了。”

“那間房你自己住,”沈衍憐愛地看了眼大齡處男:“我和裴安再開一間。”

“那可不行!”

徐思遠被他的眼神刺激到:“我們得按規矩來,你倆談個戀愛還能淩駕於規則?”

趙裴安忍不住瞪他:“徐思遠……”

沈衍拿上她的身份證:“我們家的事,你管他們外人做什麽。”

溫璟聽不下去:“沈衍,我有點不舒服,先上去了。”

沈衍轉過頭:“你跟莫子謙說了麽,需不需要他過來?”

溫璟看著他自始至終不曾放下的手,一副生怕趙裴安會丟了似的樣子。

溫璟不知為何,自己的語調竟帶著絲絲淒涼:“不用,我睡一覺就好了。”

她背對他們走了兩步,忽而想起什麽,原路折返:“裴安,能加下你的微信麽?”

趙裴安不知道她打什麽主意,可能每個女人都一樣,天然就對情敵充滿戒備。

“好啊,我掃你。”

徐思遠,一個遲鈍的處男:“我們大家建個群吧,空了一起玩耍啊!”

沈衍辦完手續:“你們先上去,我和裴安出去買點東西。”

徐思遠,一個略有進步的處男:“買什麽,**啊?”

趙裴安來得匆忙,連換洗的衣物都沒帶,被徐思遠當眾這麽一揶揄,老臉一紅,不禁有些急眼:“我沒帶卸妝水和洗麵奶行不行!”

急什麽,沈衍搭上趙裴安的肩:“他沒談過戀愛,理解一下。”

溫璟在一旁捏緊手機:“裴安,明天見啊。”

趙裴安麵對她縱使有千百般不舒服,點點頭:“早點休息,明天見。”

買完東西回來,已過了晚上十二點,街市上的喧嘩褪去,路上穿梭的車流在夜色的烘托下別有一番流光溢彩的美麗。

趙裴安和沈衍並肩走在人行道上,忽然生出一番感慨。

“真好啊。”

沈衍麵帶笑意地看著她:“哪裏好?”

趙裴安站在路燈下,橙黃色的燈光從頂上傾瀉而下,空氣中漂浮著細微的塵埃,她的臉龐貞靜柔美。

沈衍靜靜看著她,壓下心頭的動容,再問一遍:“哪裏好?”

趙裴安和他四目相對,真摯而美麗:“我們還能在一起。”

沈衍從未如此刻這般溫柔地看著她,趙裴安羞澀地把手放在他的衣服口袋裏:“我這個人呢,不太聰明,膽子也很小,做事常糾結,不是個多優秀的女朋友。”

沈衍靜靜聽她講下去。

“以前讀書的時候,你不知道我麵對你的時候有多自卑,其實麵對溫璟的時候我也會自卑。”

趙裴安的眼眶蓄滿眼淚,忍住了。

“現在想想真是傻,怎麽那麽會鑽牛角尖。”

沈衍握住她帶著顫意的手指:“裴安,我很抱歉。”

“不對,該說抱歉的人是我,我沒有勇氣來找你對質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是因為……我覺得離開你也好,我被我的自卑感打倒了。”

趙裴安柔柔地靠近他,聲音哽咽:“對不起啊沈衍,就因為我找不到你喜歡我的合理理由,所以偏執地相信了你媽說的所有的話,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膽小鬼……”

沈衍擁她入懷:“是我沒有給你足夠的安全感,我隻想著把你的分數提上去,沒有注意到你的不安和害怕。”

他這麽執著要把她的成績提高……固然不能說成績決定一切,但一所好大學的畢業證書還是可以帶來一些東西的。

不止是這樣,大概,或許,他早就知道他的父母不會滿意這樣的她。

趙裴安從他的懷裏抬起頭,淚眼迷蒙:“我真的很害怕有一天你會不要我的……”

她的眼睛和鼻尖變得一樣紅:“所以我就想啊,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寧可是我不要你……”

“不會,我永遠不會不要你。”

沈衍親親她發紅的眼角:“裴安,我遠遠沒有你想的那麽好,你也遠遠比你以為的要好。我不是個容易信任別人的人,這世上這麽多人,隻有你,我從一開始就想靠近你。”

趙裴安為他這一番告白深深動容:“所以我可不可以理解為,你也很需要我,像我需要你一樣多?”

“是,”沈衍一樣動容:“比你想的還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