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4月11日早晨8時50分,今日天氣,晴間多雲,氣溫9度,局部有雷陣雨。”
趙裴安臉上的淚還沒有幹透,這會兒聽見沈衍把她的眼淚說成“雷陣雨”,怒瞪之。
氣氛瞬間從凝重轉向輕鬆。
大多人都已經不在乎課堂上的插曲,隻有他們前後這兩桌,氣氛一直扭轉不過來。
“老胡就是這德性。”
唐小麥出言安慰:“我高一的時候不也被他罵過麽,我就不搭理他。”
趙裴安輕輕搖了搖頭:“我知道不是我的錯,是他的錯。”
“主要責任還是在你這,”林濤最怕女孩哭了:“你說你幹嘛老考滿分,這對比太強烈了麽!”
唐小麥趕緊附和:“就是就是,成績再好也不能丟了人性。”
林濤一句話把小團體一分為二,矛頭齊齊對向沈衍。
沈衍舉手投降:“對不起,我的錯。”
馬上就是物理課,趙裴安盯著沈衍潔白的衣領發呆,她不會分不清上節課沈衍是在給她解圍。
她不是第一次當眾被胡德川奚落,但這是頭一次沈衍打斷胡德川。
這中間的變化恐怕就是因為那封情書。
畢竟他當著她的麵發表了八個字的讀後感“文筆優美,情真意切”。
她總挨罵,又被罵得那麽慘,難怪給沈衍留下了“她是笨蛋”的印象,給一個笨蛋解圍,尤其這個笨蛋前一天給他送了情書又傻乎乎向他討要,在人家沈衍眼裏,這事大概屬於慈善一類。
“大家先把課本翻到81頁。”
物理老師邊開電腦邊囑咐,沈衍從抽屜裏拿出課本,又想起趙裴安淚眼婆娑的模樣。
不是十分鍾前的她,而是剛入學時的她。
開學第一天,沈衍因為原定的航班被取消,趕到學校報道已是下午四點。
他對這個新學校並不陌生,顯然幫他辦報道手續的老師對他也不陌生。
“替我向你父親問好。”
他爸作為學校的著名校友,給學校捐了一棟實驗樓。
“很有你父親當年的風範。”
沈衍從小聽遍各式誇獎,最常聽的便是這句話。
從辦公室出來,他忽而想起飯卡還沒辦,轉身走回幾步。
“哎陳老師,怎麽沒聽你提起過,沈明釗還是你同學呢!”
另一道聲音響起:“這有什麽好說的,沈明釗那些錢也不會分給他啊!”
“我比較好奇的是,沈明釗的兒子是考進來的,還是買進來的啊?”
剛剛給沈衍辦完手續的陳老師感歎:“這我怎麽知道,報道第一天就遲到,別的學生怎麽都能準時到。”
“這種富家子弟出生就在羅馬,躺著就行了。”
“我要是有他一半會投胎就好了,也不用天天這麽辛苦。”
“……”
沈衍從小就知道,如果他有一點做的不好,便是給他那位知名的傑出企業家父親抹黑。
別人一早認定他有各種捷徑可走,有豐富的資源供他予取予求,他隻要有一絲懈怠不努力,耳邊就會傳來這樣的話。
新學校,新老師,新同學……不過是新瓶裝舊酒,換湯不換藥。
沈衍嗤笑一聲,大步朝前走去。
他們會知道他的實力,很快。
沈衍辦完手續第一件事,便是把留在家的手機讓司機送回來。
學校不讓學生帶手機,原本他也想做個老實的好學生,但料想這種狗屁校規,對他這種富家子弟,該是無效的。
沈衍在小賣部買完電話卡,就近尋一處電話亭。
正是晚自習的時間,整排電話都空著。
沈衍走到最裏邊,插上電話卡,按下第一個鍵,忽然聽見對麵傳來的撒嬌聲。
“今天是我的生日呀,我這運氣,開學第一天就過生日……”
女生的聲音很好聽,沈衍偏偏頭,透過隔板縫隙,看到一張白皙素淨的小臉。
“媽媽你過得好嗎,我好想你啊。”
對麵說著開始哭鼻子,沈衍的動作停下來,他這個時候打電話,一出聲想必會嚇人家一跳。
“我真的好想你啊……你走了以後,都沒有人跟我說生日快樂了……老趙忙著賺錢,他可不會記得……”
這麽嬌氣,沈衍皺眉拿起話筒。
“這個學校的人都變態的啊……那麽難的試卷都能考一百多……我連60分都沒有……第一次就考這麽個分……我可,可怎麽辦啊……”
聲音過於絕望,沈衍聽到這,再看對麵一眼。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有點惡心。
女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老趙幹什麽……把我硬,硬塞進來啊……你知道他,他花了多少錢嘛……我腦子再,再開發也值不了這個價……”
沈衍想起方才辦公室內的討論,頓時覺得新奇又滑稽,別人都趨之若鶩的地方,她還挺痛苦,該說她不分好歹,還是有自知之明呢。奇異的是,他素來反感這種走後門的人,可此刻,麵對這堪稱淒厲的哭聲,他隻覺好笑。
“我多心疼,這個錢……還不如,還不如……”
女孩猛吸了一下鼻子,沈衍聽到吸鼻涕的聲音,雙眉緊擰成一團。
“還不如……給我換個腦子呢……”
眉頭倏地舒展開,沈衍的笑和一板之隔的哭,對立的兩種情緒因這共同的一句話變得不再遙遠。
“我是怎麽啦……”
抽抽嗒嗒的哭聲下沉:“我明明還有爸爸的,怎麽總覺得孤零零隻剩下我一個人了……”
沈衍一早察覺不對勁,視線從撲簌簌掉眼淚的臉上下移,女孩的電話上光禿禿的,並沒有插卡。
可憐的女孩還在訴說對亡母的思念,沈衍忽然有窺視她人秘密的愧疚感,他拔出卡,輕輕走到遠處。
出了電話亭,聽不見女孩在說什麽,隻看見她掛了話筒,把臉埋進雙手,很快又放下,肩膀一聳一聳的,好似在竭力平複自己的心情。
遠遠看了一會兒,沈衍重新回到電話亭,這回他選擇站在女孩身旁的那台電話前。
趙裴安見有人來,把頭埋得更低,兩邊的長發遮住她大半張臉,也遮住她紅腫的雙眼。
她準備走了。
趙裴安抬了抬腳,腳麻了挪不動了,她頓時崩潰得無以複加,差點要放聲大哭。
沈衍極快地瞥了她一眼,竭力壓抑的哭聲比剛才更添了幾分傷心。
他默念著司機的電話號碼,按到還剩一個數字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生日快樂。”
耳邊忽然傳來這句話,趙裴安猛地轉過身。
是那個剛來的男生,他手裏拿著話筒,正在跟電話那端的人說道。
“祝你生日快樂。”
沈衍對著無人接聽的話筒,鄭重其事地又說了一次。
“唐小麥!我才是以後要和他結婚的人!”
後邊又傳來趙裴安和唐小麥的打鬧聲,沈衍從回憶抽離,趙裴安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一個小時前還在掉眼淚,這會兒又為了哪個男明星臆想症發作。
沈衍把手裏的書往桌麵上一扔,“啪”一聲,嚇了旁邊林濤一跳。
“大哥你怎麽了?”
沈衍不搭腔,滿臉不痛快,趙裴安啊趙裴安,你能不能爭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