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趙裴安在公交車站遇到沈衍。
雨下得大,沈衍站在站台內側,空氣中彌漫的水汽還是把他的頭發沁得濕漉漉的。
他先跟她打招呼:“你拎的什麽?”
“這個啊,”趙裴安收了傘,提溜一下袋子:“帶回家洗的衣服。”
“你的書呢?”
趙裴安不解:“什麽書?”
“補課的書。”
她想起昨天對話還感到莫名其妙:“我什麽時候說要去補課了?”
“我說的。”沈衍微微皺眉:“你知道你的底子有多差嗎?”
趙裴安總算聽懂了:“你的意思是,你要給我補課?”
“下午一點,市圖書館見。”
沈衍說完這句話,伸手招出租車,留下趙裴安在原地困惑不已。
要不是明確聽到沈衍和丁啟辰的對話,要不是他明確拒絕了她,她幾乎要以為沈衍喜歡她。
可既然沈衍不喜歡她,為什麽要做這些事呢?
“哎呀,這有隻小貓!”
車站旁的人行道上,有女生發出驚呼。
趙裴安湊近看,是隻出生沒多久的小奶貓,蜷在紙盒裏凍得瑟瑟發抖。
“太可憐了!”
小貓聽到聲音,掙紮著發出叫喚,它的身體被雨水打濕,白色的毛發濕黏在皮膚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冷,四隻腳丫凍得紅紅的。
“我們趕快送她去寵物醫院吧!”
女生小心翼翼地將小貓抱入懷中,和身旁的同伴建議。
被雨淋濕的小貓自然會激發人的惻隱之心。
她這個學渣在沈衍這個學霸麵前一次次被罵哭,在他眼裏,她會不會也是這樣的小貓。
12點50分,一個不怎麽有出息的時間。
更沒出息的是,趙裴安特意在家洗了頭發,柔柔地披在肩上,上半身穿著件寬鬆的米色高領羊絨衫,搭配黑色百褶裙和小皮鞋,整個人看上去又溫柔又大方。
趙裴安緊張地抿抿嘴唇,對了,她出門前還塗了層淡淡的唇彩。
“趙裴安。”
是沈衍的聲音。
趙裴安忐忑地回過頭,笑容僵在嘴角。
“你好,”丁啟辰緊張地好似聲音都在顫:“我是丁啟辰。”
原來如此。
不是因為有一點點喜歡她,淋濕的小貓也消失了,根本就與這些風馬牛不相及,他會約她來圖書館,是因為丁啟辰。
她一早就想到過這個可能,可惜記性不好,後麵忘記了。
怎麽就給忘記了。
“你好,”趙裴安迅速調整好笑容:“我是趙裴安。”
她的身子不自覺向邊上的牆壁挨了挨,一隻手臂緊緊搭著另一隻。
明明不想笑,嘴角一彎起便不知怎麽放下,丁啟辰和她說著話,眼睛帶著誠摯的亮光,他好像真的很喜歡她。
可趙裴安還是一個字也不想聽。
她很難過,沉甸甸的難過。
丁啟辰如願和趙裴安坐到一排,見她抽出一本數學參考書,主動搭話:“你喜歡數學麽?”
趙裴安搖搖頭:“稱得上厭惡。”
又害怕又厭惡。
丁啟辰了然:“我可以教你,我和沈衍是同個競賽小組的。”
“哦。”
趙裴安翻開書頁,拔開筆帽,不再往旁邊多看一眼。
怎麽了,現在讀書差會死啊,個個都把她當救助對象。
“裴安你有男朋友嗎?”
剛做完一道題,旁邊這人又湊過來。
沈衍同樣聽得清清楚楚,他放下筆,專心看向對麵二人。
趙裴安對這個問題感到不適:“早戀這種違反校紀的事,大家都不要做比較好吧。”
丁啟辰直衝她笑:“我最喜歡有原則的人。”
趙裴安決定把他對她的小火苗掐滅。
“但是丁同學,我不喜歡你哦。”
她明明知道這人喜歡自己,不想裝作不知道,更不想接受他的示好。
丁啟辰臉一紅,尷尬地看向對麵,沈衍微微搖頭,他也不知道趙裴安是怎麽知道的。
“差點忘了,我約了人打球。”
丁啟辰大約是覺得難堪,隨便扯了個借口先走。
“是你約他來的?”
她不是不好相處的人,更不是會主動傷別人的心的人,趙裴安唯有將這次“身不由己”怪罪到沈衍身上。
“是。”
人的確是他帶來的,專程帶他來吃癟。
“你能把情書的事忘記嗎?”
沈衍抬眉:“為什麽?”
趙裴安有一絲惱怒:“我後悔了,我覺得很丟臉。”
“哪裏丟臉?”
被拒絕很丟臉,被喜歡的人推給別人也很丟臉。
趙裴安皺眉,她更想把早上發生的事情告訴他:“我早上在公交站看到一隻被遺棄的小貓,”
她伸出兩隻手比劃一下:“才這麽點大,被雨淋濕了,快凍死了。”
“然後呢?”
“然後有兩個好心的同學把它送去了醫院。”
趙裴安咬咬嘴唇:“小貓很可憐,但幸運的是,有人當了它的救世主……”
她的話停在這裏,眼神閃爍起來。
見他不說話,她低頭攥緊筆帽,整理草稿紙。
沈衍伸出兩隻手指,按住她的參考書:“把這套題做完。”
趙裴安感到不可置信:“我成績好不好,跟你有什麽關係?”
“我可以把情書還給你。”
沈衍拿出談判的架勢:“條件是,下個月的月考,你的數學成績要過90。”
盡管一頭霧水,但這麽好的事她沒道理不答應。
“你給我補?”
別又是丁啟辰啊王啟辰的。
“我給你補。”
她無法將心中關於小貓的疑惑問出口,換種問法:“你為什麽幫我?”
沈衍:“人品好。”
見不得給他寫情書的人三番五次被罵哭。
趙裴安坐回去,這世上有各種各樣的人,可能真的有人是以替別人補習為樂的也不一定。
沈衍靜默片刻:“我不會做你的救世主。”
趙裴安臉上的失落一閃而過。
“你不是那隻小貓,你的救世主就是你自己。”
趙裴安為這話心念一動,一抬頭,難得看到沈衍正色的樣子。
“話這麽多,你倒是說說把丁啟辰帶來什麽意思。”
說完一把將書從對麵奪回來,趙裴安佯裝出幾分被戲弄的怒氣,好用來遮掩自己瘋狂跳動的心跳聲。
沈衍一時不察,伸手去搶卻已來不及。
他無奈地動動嘴皮,琢磨怎麽修改戰略方針。
趙裴安把書合上,塞進包裏。
她在他的注視下把包塞進抽屜,聲音帶著反戲弄到他的得意:“奶茶時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