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她終於暈了過去。
……
夜裏突然刮起了大風,呼嘯而過,吹得綠木嘩嘩作響。
等到韓瑾雨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葉蘇的房間裏。
她在黑暗中驀然睜開雙眼。
天花板上的吊燈映出她那張慘白的小臉。
房間裏沒有開燈。
窗外的樹影,猙獰的射入室內,搖曳著猶如揮舞著臂膀的妖怪。
因傾斜而入的月光,她看清了葉蘇在沙發上靜靜的坐著。
他兩眼一直緊盯著她。
深沉的眼眸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屋外的風聲,越來越大。
夾帶綿綿細雨,透過未關好的窗戶湧入室內。
她凝著不住翻飛的窗簾。
韓瑾雨隻是片刻的怔忡。
回過神來後,她對上了他冰冷的眼眸。
害怕得不住後退。
此時的韓瑾雨身上穿的,是他寬大的襯衫。
見到她醒來,葉蘇放下手中的紅酒。
他淡淡的開口道:“雨兒,你還敢嗎?“
韓瑾雨搖頭不住的後退,一張臉蒼白得嚇人。
當一個人真心想要做一件事的時候。
那麽旁人是無論如何也無法阻止的。
她總能找到機會達成目的。
這一點韓瑾雨清楚,而葉蘇更清楚。
如今在表麵上他是占了上風,可背地裏……
葉蘇眼中的戾氣益發清晰。
葉蘇走到床邊,居高臨下的睨著她。
韓瑾雨心中一驚,下意識的就想要逃走。
可葉蘇的大手直接將她攔住,不容許她逃開。
韓瑾雨到現在都不敢相信。
就在剛才,或許隻是十幾分鍾前,同一個人的情緒怎麽能變化這麽大。
他靜靜的凝著她,同樣沒說話。
韓瑾雨緊張的盯著他。
眼淚止不住的往外冒,害怕得不停的顫抖。
“葉蘇,你放過我吧,求你了……”
葉蘇冷冷的看著她:“雨兒,你剛不是很勇敢嗎,怎麽,怕了?”
“剛才的勇氣去哪了?啊?”
韓瑾雨的眼中溢滿了懼意。
“葉蘇,我不敢了,求求你,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不敢?”
葉蘇嗤笑:“雨兒,你現在所說的每一句話,我都不相信。”
韓瑾雨一陣心悸。
她抓緊他的臂膀。
“放心,你走後,我也不會讓你等太久的,我會下去陪你的……”
“你就放心去吧。”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想。”
葉蘇笑得猖狂。
“哈哈……在我終於妥協了,想要隨你而去了,你跟我說,你不想了……”
“葉蘇,你就是個固執的瘋子,偏執狂。”
“為什麽你就不能放過我?”
“放過?”
葉蘇斂去麵上的笑。
“我想我還是太遲對你下手了,如果再早幾年,就不會讓你有機會接觸到這些東西。”
“瘋子,你應該去看心理醫生。”
葉蘇目光落在韓瑾雨精致的五官上。
“我是瘋了。”
“為你而瘋……”
男人嘴角雖然帶著笑,可凝著她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來得陰沈。
韓瑾雨害怕得直發抖。
她鬥不過他的。
一直都是……
“那竟然不想,那就永遠留在我身邊……”
他的聲音很輕。
可話中總給人一種強勢到令人無法抗拒的氣魄。
韓瑾雨拚命忍下心中的懼意。
她搖著頭,拒絕去接受他所安排的世界。
留在他身邊,她哪怕是一分一秒也呆不下去。
”你沒有憑什麽這麽對我。“
說這些話的時候,她的聲音一直帶著難以控製的顫抖。
“那你是想讓我證明給你看,我憑什麽?”
話落,他的某種散發出危險了光芒。
“不……”
她心下一驚。
還未等她回過神來,他已經極快的來到她麵前。
葉蘇將韓瑾雨嚴嚴實實的扣在懷裏。
韓瑾雨感覺到自己腰部一緊,雙腿已然離地。
他輕輕鬆鬆就能將她舉起。
”住手,不要……“
她淒厲的叫喊。
”走開,你放我下來。“
“……”
”葉蘇……“
“……”
“求求你,我真的不敢了……”
韓瑾雨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中,溢滿了恐懼。
“……”
葉蘇仍然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
”你現在要是敢碰我,就別怪我有你們做壞事的證據抖出去。”
葉蘇停下手中的動作,眯起眼看她:“什麽證據。”
韓瑾雨掙紮的要脫離他的掌控:
“USB就放背包裏,你放開我,我去取。”
他將她放了下來,然而扣著她的手卻並未鬆開。
“你哪來的證據。”
對於她的話,他沒有全信。
韓瑾雨推開他的胸膛。
“我有的是辦法,如果你不相信,你盡管試試。”
聽到這,葉蘇臉色一沉。
“嗬……你以為我不敢?”
他銳利的目光,將她由頭打量到腳。
韓瑾雨被他看得手腳發冷,渾身哆嗦個不停。
現在的葉蘇對於她來說,就像一座無法撼動的巨山。
在他眼中,她所有的抗拒,遠不如他山腰的一粒塵埃。
她調節著自己的呼吸。
“我複製出兩份,分別存入兩個不同的郵箱賬號中……”
“如果……如果在三天之內你沒有放我離開,那麽這些證據會自動發送到銀間部的郵箱裏。”
葉蘇頓時嗤嗤的笑起來,看著她的眼裏也多出了一份暴戾。
“我的雨兒真是個聰明的孩子,關於這點我怎麽一直沒有想到呢?”
他的語調雖然溫和,但是聽在韓瑾雨耳中,卻還是讓她生生打了個寒顫。
“你放我走吧,隻要能順利離開這裏,我自然會把那些文件給刪了。”
“雨兒,你盡管去告我吧。”
他靠近她耳邊。
“你覺得我會怕嗎?”
承著他迫人的目光,她忍不住縮起肩膀。
“你要說的就是這些?”
“……”
“說完了。”
韓瑾雨拚命搖頭。
如獸般犀利的光芒,在他眼中凝聚。
他似乎並不急於在這個時候將她捉住。
“為什麽你還是那麽執著,強求來的東西,永遠不會長久,倒不如彼此放過。”
“葉蘇,愛一個人不是這樣的。”
他撫摸著她的臉頰,輕輕地閉上眼睛。
深重的呼吸,沉靜的語氣。
“我想讓所有的男人都看不到你,你隻能屬於我。”
“我要不分晝夜地擁抱你,就像抱著清晨的空氣。”
“你是我的,是我的……”
“你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情感,不需要理智,甚至不需要清醒。”
“因為隻要你睜開眼睛,你就會恨我。”
“不要再奢望會有誰來救你,擋在我麵前的人,我都不會放過他……”
他的手指冷得像冰。
韓瑾雨在這恐怖的氣氛讓她滿心恐懼。
感覺到她的恐懼,男人睜開眼睛。
歪著頭,著迷地看著她,就像看一件私藏的藝術品。
他輕聲說:“你最好相信,我不但有這樣的能力,也有這樣的野心。”
“但是,你不用怕,我不會讓你太痛苦。”
“因為你再痛苦,也不會比我痛苦。”
男人說到這裏,仔細端詳了一下被他握在手心裏的女人。
他柔聲問:“寶貝,怎麽嚇得臉都白了?”
“……”
當人沒了希望之後,會發生什麽?
當一個抑鬱症患者,壓抑到了極限之後,又會發生什麽?
從前的韓瑾雨或許不知道。
可現在……
她目光僵直,神情呆滯,仿佛一個掉了漆的提線木偶。
葉蘇抱著她的手,不知不覺用了力氣。
然而,韓瑾雨對這一切毫無察覺。
她感覺不到疼,也感覺不到男人的緊繃。
她毫無防備,一頭栽進記憶的洪流裏,如同栽進一個無底深淵裏。
她忽然轉過臉,直勾勾地望定他。
“你知道你加注在我身上的恐懼是什麽嗎?”
“是在你生活中的某一個時間,有一個人,可以讓你活得生不如死。
“而這個時間,不可推測,無法預料……”
“它像陽光下的影子與你如影隨形,它會慢慢抽幹你……”
“不要再說了!”
葉蘇聽不下去了,他緊緊抓住她的肩膀。
“不要再說下去了……”
韓瑾雨卻笑了。
蒼白的微笑在清涼的月光下,竟然顯得有些詭異。
“你聽不下去了?它是不是也讓你聯想到了什麽?”
他猛地抬起凶狠的眼睛。
如同一隻被激怒的獵豹,而眼神就能將獵物拆解入腹。
他狠狠地抓著她。
“你是故意的!”
他從牙縫裏狠狠吐出這幾個字。
“你說呢?”
她不答反問。
他抓著她的肩膀。
“你怎麽會這麽可怕?我簡直不敢相信!”
韓瑾雨有些淒慘地看著他。
“究竟是誰可怕?你若問心無愧,現在又何必腦羞成怒?”
“我今天做的事,說的話讓你覺得不舒服嗎?”
“那我呢,這兩個月來,我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
“你可以一次次將我逼進絕境,再給我一根救命稻草。”
“是不是什麽時候我熬不住了,你才會滿意。”
她忽然笑了笑。
“你要我眼睜睜地看著,看著自己有多無力,多絕望。”
“每一步你都算好了的,你要我怕你,就連做夢都要夢到你……”
“我說,不要再說了……”
葉蘇的手很冷,凍得人直哆嗦。
如果她再多說一個字,他真的不會放過她。
可是,她卻不怕死地偏要說下去。
“我真的很想知道,像我這種本來就一無所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