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皮盾陣潰散下來,塵埃落定,大石後麵,現出慕千山的屍體。

雙眼血紅,瞪視著敵人,至死不渝。

“說好了要活著回來的,慕兄你失言了。”

孟凡站在半山腰的山石上,心中充滿無盡的落寞。

慕容靈撲在石上失聲痛哭,所有山匪們全都紅了眼睛。

“千山哥哥,你是真正的慕容氏,作為慕容皇室後裔,我正式賜你慕容家最尊貴的姓氏。”

“慕容將軍走好,慕容將軍走好!”

群情激昂,包括那些新歸附的高句麗降卒,也由衷的感佩。

山下,淵蓋蘇文氣急敗壞。

麾下士卒過千,卻連幾十號人也奈何不了。

天已黑透,山火也漸漸熄滅。

再想不出辦法,唐國太傅隨時都有可能溜走。

“給我把阻路石炸掉,立刻打開攻山的通道。一柱香之內,必須完成任務。”

淵蓋蘇文急了,金泰也紅了眼睛。

就像那塊巨大的山石就壓在他自己的心頭。

“調整位置,繼續轟擊唐軍工事。大公子,你得派人上去,炸掉那塊山石。”

拋石機又恢複了彈射頻率,一枚枚火彈在唐軍的陣地上空爆炸。

淵蓋蘇文的心在滴血。

這些霹靂雷火彈,是他費盡心血才儲備下來,準備用作安市城防的。

卻在這裏幾乎消耗掉了五分之一。

若連這個小小的赤峰山都拿不下,還如何抵擋大唐軍隊的進攻。

孟凡躲在貓耳洞裏,靜靜的等待著下方的爆破聲。

如今能夠做的都已做了,他已經趁山石阻路,派出了三個人,朝山後尋找出路去了。

不過他並不抱有太多希望,因為從一開始,他就從慕容千山的嘴裏得知了這座山的地貌情況。

慕容千山一上山,就勘察過前後,不可能有太大的出入。

赤峰山比想象中小很多,其實就像是一塊後山被一刀切掉的半邊山。

如果非要作個比喻,像極了半把太師椅。

他們的工事就建造在椅麵上,而孟凡派出的三個人,已經爬到了椅背最高外,看看能不能從椅子背麵的山涯上,找到下山的路。

孟山很清楚,即使找到了藤蔓可以攀附,山下也還有一支高句麗百人隊,在等待著他們。

他們唯一的活路,就是遼東城的援軍。

也不知道派出去的那個人,有沒有順利到達遼東城。

會不會在半路上出了什麽意外。

“轟——”

就在他心底思慮萬千這會兒,一聲劇烈的轟響如期而至。

隻聽見一聲巨石炸裂的脆響,山道上那塊大象一般龐大的山石頓時從中間斷裂開來。

雖然斷裂,它依然頑強的矗立在山道上,阻止著敵人的進入。

一聲聲沉悶的炸響不斷響起。

頭頂上的爆炸聲很快停止了。

孟凡嘴角露出一絲苦笑,看來你淵蓋蘇文的存貨也不多了啊。

探出頭去,山道上那塊大象般的巨石,此刻已經被炸得四分五裂。

恐怕再有兩三次,就會碎成一地,被高句麗人清走。

看看天色,才近子時。

遼東城的騎兵,最快也要天亮時,才能趕到。

自己手裏的儲備,還能挺到天亮嗎?

孟凡很無奈,第一次品嚐到了生死由命這句話的深切含義。

“太傅,咱們就隻能幹等著?我帶人衝下去,幹死他幾個,免得他們把石頭炸沒了。”

身邊的山匪忍不住跳出來,看見山道上的情形,比他還著急。

“進去貓著,著什麽急?我還等著他們上來呢?咱們本錢不多,就不能來硬的。等他們炸開了山石,走近了再打,懂了嗎?”

孟凡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表情淡定。

可他心裏比誰都著急,偷眼看著天邊,隻等那一線魚肚白。

時間仿佛把這裏全然遺忘,每個人都徹夜難眠。

慕容靈哭紅了雙眼,趴在貓耳洞裏,瑟瑟發抖。

夜風吹來陣陣硝煙,還有高句麗人咒罵的聲響。

就在下一陣劇烈的爆炸聲之後,萬物再次陷入死寂。

忽然,孟凡發現腳下的大石微微顫抖起來。

其上細微的沙粒跟著跳動不止。

唐軍工事裏,每個貓耳洞裏貓著的山匪們,全都堅起了耳朵。

孟凡眼中猛然精光四射,興奮的叫道:“援軍來了!”

盡管他的聲音很小,也敵不住這令人振奮的消息。

這句話還是落入了每個山匪們的耳朵裏。

山匪們全都探出頭來,站起身朝山穀中望去。

山下,高句麗士卒們亂了。

他們紛紛跑出營帳,在河穀中列隊。

戰鼓隆隆,戰號嗚咽。

爆破山石的高句麗兵終於停止了動作,急匆匆跑回了隊伍中。

穀口處騰起一陣煙塵,一員小將挺槍來至穀道上被高句麗兵屍體阻塞的山道後,朗聲道:“山上可是孟太傅?”

“秋雨,正是本太傅。”孟凡探頭望去,來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貼身侍衛陳秋雨。

“太傅稍等,在下即刻就來救你。”

“不可硬闖,他們有槍。”

“無妨,薛將軍命我運送大炮三尊往遼東城,正好趕到此處。”

陳秋雨興奮的笑道。

孟凡大喜:“給我狠狠的轟,轟死這群王八蛋。”

被人圍著打了一天一夜,孟凡心裏憋著一肚子氣。

這時候恨不得自己是一發炮彈,飛到對方陣中,把淵老賊炸個粉碎。

“這就來!來人,把太傅的紅夷大炮拉上來。”

“諾。”身後一排輕騎兵轉身回去。

不一回,就拉著三尊大炮,後麵跟著一隊炮兵,來到山道後,人馬的屍身後麵。

“瞄準淵老賊,轟死他。”

對陣,淵蓋蘇文也看到這一出,慌忙向後撤去。

他不敢派人上前來偷襲炮兵,因為頭上還有孟凡的環形工事,根本就傷到不到穀口處的炮兵分毫,他們就會被打退。

“試射定位炮。”

“砰。”一發通紅的炮彈升上天空,落在高句麗軍陣中,瞬間倒了一大片士卒。

高句麗軍陣角大亂,爭先恐後的後撤。

“校正諸元,裝填,點火!”

“砰,砰,砰——”

三聲炮響,高句麗軍如大海退潮,倉皇後撤。

無論後方的淵蓋蘇文父子如何嗬斥,那些人也不聽。

兵敗如山倒,誰讓他們是這人世界上,第一批挨炮炸的倒黴蛋呢!

誰挨炸誰知道。

淵蓋蘇文眼見敗局已定,哀歎一聲道:“撤!”

“當當當當當當……”

一陣急促的鳴金聲響起,高句麗人夾著尾巴,倉皇向穀地深處敗退。

陳秋雨趕緊命人上前,清理了河畔山道上的屍身。

大隊人馬向前挺進,繼續追擊高句麗敗兵。

孟凡率先跳下大石,激動的喊道:“為慕容將軍報仇,殺呀。”

山匪們個個如同猛虎下山,跳出工事,向山下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