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繼續回憶“月月”
我在的這個礦,雖然是一家非常不正規的煤礦,但是也有較合理的地方。比如說,它能讓我們輪流的休息,這就挺好的。我們被分成幾個組,周一到周六的時候,我們是全體都要下井,到了周日這一天,我們就各組輪流休息。特殊情況也可請假,但是要扣掉工錢。扣錢當然是每個人都不滿意的事。但是也還過得去。
每到放假的時候,我們就會到鎮上去,去溜達溜達。買點生活用品。打掃一下個人衛生,有些人還要放鬆放鬆。胖子和瘦子就是這樣的。
陽光明媚,這是一個看起來很曖昧的早晨,露水濕濕的掛在草尖上,閃閃發光,是在**著什麽,一種將要流瀉的色情。遠處的叫不出來名字的樹英俊的站在那裏,就像列隊準備歡迎某位首長檢閱的士兵。幾朵白雲,在它們上空悠悠走過,不知道是否看清了眼下的士兵,也許因為她們不是首長,所以根本不懂得欣賞,根本不懂得莊嚴,隻能悠悠而過,過而不見,或者見而不賞。
我們幾個梳洗完畢後,逐一走出簡易工棚,當然其實梳洗對於我們來是那隻是一種形式,是一種心理的自我安慰,根本沒有實際的效用,對於我們來說實際有用的就是實際的出煤量是否在增長。這就是我們生活的全部。
這天又是一個好日子,因為今天是發工資的日子。有了這天,胖子和瘦子就可以去打掃個人衛生,有了這天大牛可以往那個遙遠落後的小山村裏寄一筆巨大的財富,有了這天我的日記本上就會少一些內疚,有了這天就可以看到那隻討厭的、暴突著黃牙的老狗站在高處褻瀆蘭花草,真是罪過。
果然,老狗又站在了高處,我出來晚了一下,我沒有看見他射向蘭花草的黃色痰液。大川小隊長說,大家都安靜一下,今天是個好日子,我知道大家每天拚死拚活的就是為了等月底這一天呢。以前都是我代發工資,從今天開始就由我們的黃主任親自發放工資,現在請我們的黃主任給我們說幾句。老狗開口了,但我什麽都沒有聽到,我看到了一個女人,一個似曾相識的女人,對,我應該在哪裏見過她。老狗的摩托車在高處旁邊的低處站著,停止了喘息。一個女人站在摩托的旁邊。如果我是個畫家,那麽我想把旁邊的高處去掉,那一定可以做出一幅很美的圖景。可惜我不是畫家,那我就隻能設法回憶,我在哪裏見過她。我問大牛看見那個女人了嗎?他說看見了,聽說那是老狗主任的幹女兒。我說,你沒有理解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好像在哪裏見過她。大牛一邊聽老狗放屁,一邊無意識的回答我,好像是那個理發的。我看見老狗的幾根頭發趴在鋥亮的葫蘆瓢上閃閃發光,那一定是滋潤的結果。我心想她怎麽能是老狗的幹女兒呢?因為我想的入神,把眼睛扔在了摩托車旁邊,忘了拿回來。那個女人顯然看到了我丟失的眼睛,她把它們揀了起來,並放在眼前看了一下,之後上嘴唇和下嘴唇做了一個短暫的對話,笑了,是微微的笑。我被這一笑弄得渾身不舒服,我趕緊拿回我丟失的眼睛。我想回憶下一“月月”美發廳的月月,盡管老狗已經開始分發工資了。
關於月月的回憶,我也該先來介紹一下我所在的小鎮了。說了這麽多廢話,我竟忘了我生活在哪裏了,怎麽能忽視我的小鎮呢。因為月月就在這個小鎮上生活。
這個鎮子是個極小的鎮。
東西由一條穿過其中的南北向公路經過,像一把劍一樣把小鎮劈成兩半,一半是小鎮,另一半還是小鎮。公路在穿過小鎮的遠處消失得無影無終,據說是通向某個大城市的,反正我無心管這麽多。它就是一條河流,因為我無須乘船,所以我不用問它的去向,是否有沉船事件發生過。
這畢竟是一個南方的小鎮,所以熱是必然的,當然也少不了鬧。街上的人們茫茫碌碌,忽略了那麽美好的花香和鳥語。小鳥在枝頭喳喳的叫著,偷偷的又旁若無人的**。隻我細心觀察過它們的求歡過程。一隻“突”的飛向了深遠的天空,另一隻抖了一下羽毛也飛了。街道兩旁的花有些失落的開著各種顏色,花香在人群、街道、房屋、驢馬狗和各種機動車之間流淌。西邊的小鎮是由平房組成的,一眼望去看不到凸出或者是凹陷下去的痕跡,據說這邊沒有一棟樓房,因為這邊多為外地流動人口,多是在這裏租房子住,所以房主就沒有必要把那麽好的房子建在西邊小鎮,久而久之,隨著這裏的發展,有錢人多搬到東邊小鎮去建樓房享受,而在西邊小鎮建平房出租給外地人,吃租子。果然是妙計。東邊的小鎮自然就別有一番不同了,首先,當你一踏上這個小鎮,眼前就會呈現出一派這個小鎮營養不良的景象,因為東邊高樓林立,當然不是大城市的那種高樓,但是那也卻是對比出來的結果。站在路中間放眼向東望去,各種高度的小樓或高或低地種在地上,向上生長著,一看就知道,有錢人多在這裏。迎著公路是一排兩層的樓房,也許是為了來人能很清楚的看到鎮裏的豪華景象,所以迎麵的樓房要矮兩頭,以示對後者的尊重。它們都戴著妓女般的笑臉迎接著街道上走過人群。這些都是商業門麵。
在公路的兩麵各有一條街直釘在公路上,形成一個釘子型的交叉路口,它們都各自向裏延伸,凶猛地刺向兩邊小鎮的腹肚。“月月”美發廳就躲在東邊小鎮的釘子型拐角處,西鄰公路,北鄰東邊小鎮的腹道。腹道對麵是一個新建的農村信用合作社。月月坐在店門外的小凳上,張望著過往的路人。有時左手上銜著一支三五牌香煙,煙圈直直地向上擴大著。儼然一個多情的小婦人。這一點我和大牛都看出來了。
胖子和瘦子又去打掃個人衛生了,他們兩個是屬於那種活得瀟灑的人,賺錢的目的就是為了滿足。我和大牛在鎮上閑逛著,大牛指著“月月”美發廳說,阿月,你看,跟你的名字有一個相同的字。我說,那有什麽了不起的啊,跟我有什麽關係啊。大牛接著說,你看你的頭發那麽長,去理一下吧,在不理一下我就要愛上你了。說完了大牛哈哈大笑。我不知道他是在掩飾什麽還是就僅僅在笑。我有點懷疑的問他,是不是看上那小媳婦了,他沒有說什麽隻是笑。我再次抬頭向“月月”的門口望去,我說走吧,就滿足你的願望。我和大牛繞過釘字路口的花樹,向“月月”走去。這是我第一次走進月月。但是,理發的是大牛。
我繼續回憶“月月”美發廳。月月站在摩托旁等待她的幹爹,她朝人群中的我再次投來笑意。我知道,她是在表示相熟。
九
關於我和月月的事情傳播的很快,通過胖子和瘦子的傳播機嘴巴,我的“故事”就像是爆發了的原子彈,一團蘑菇雲毫無感情的向四周蔓延。受到感染的人眾多,但是又被分成了這樣幾類:第一,聾子,本來就沒有聽到什麽的可能,所以,這一類屬於傷勢最輕的一類,基本還能正常生活。第二類,瞎子,雖然沒有看到蘑菇雲蔓延開來的凶凶氣勢,但是卻聽到了爆炸的聲音,這畢竟是一種痛苦。第三類,這一類跟胖子和瘦子有關,他們絕對屬於這一類,他們並沒有從表麵上受到傷害,但是他們的心是痛苦的,他們親眼看見是我引爆了原子彈,看見大團的有毒但美麗的雲朵,猶如一朵花一樣在人群的上空開放了,他們嫉妒我的手,,我那隻曾經白嫩過的手。要不是我的手,那就有可能是胖子的手得逞了,當然,那時瘦子也會嫉妒胖子。第四類,這一類隻有一個人,那就是老狗主任,他現在不但是狗,又成了王八,這是一種變化,一種由人變做獸,再由獸變做水怪的過程,這是我最欣賞的演變,因為我是這項試驗的執行者,我可謂是科學家。第五類,這一類是我的同類,這一類人在我身邊也隻有一個人,他是大牛。
大牛問我,月月怎麽樣?我不知道怎麽回答。我說,好啊。“好啊”,這是一個奇怪的回答,女子便是好,誰不知道呢。我想細細的描述一下,但是我停止了言語。大牛說,有一天他看見老狗好像很無精打采,一副求歡不成的樣子,在眼光下晃動著垂老的狗耳朵,好像耳鳴。我說也許那不是耳鳴。
那天老狗發完工資,把頭轉向摩托車,他說摩托我們走吧。然後,老狗和他的幹女兒就在摩托車的“突突”聲中消失了。胖子和瘦子說,這老東西真他媽的有服氣啊,竟然搞到了這麽年輕的一個娘們兒,什麽時候咱們也能償償就好了。大牛笑嘿嘿的說,你們也想償償,做夢吧!我依舊看著摩托車後麵的塵煙。是啊,我也想償償。盡管我沒有償過。在這裏時間長的人,都沒有什麽好說的,他們都已順其自然,隻有剛來的我們和幾個躁動的人仍在戀戀不舍。但是,我沒有說什麽,我隻有在心理默默的認為,她隻是老狗的幹女兒,隻是一個理發的女人。
胖子和瘦子在吵著要去打掃個人衛生。
有些事情不是想像就可以解決的,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想要欺騙自己。但是,我確信天就要下雨了。沒錯外麵下起了大雨。這樣的日子會時有發生,我們都會習慣,就像老工人習慣月月跟著老狗出現在他們麵前一樣,他們用不做聲來迎接一切,包括壓抑。男人,誰不壓抑呢。我還小,但是我已成人,成人就要有成人的想法,所以我壓抑。大牛不也壓抑嗎。
今天,沒有人要上工。因為今天下雨,而且是很大的雨。這算是老板的良知。這也是礦上的最合理處之一,隻要是遇到了大雨就不要上工,這是減少傷亡的最好辦法。責任人當然知道孰輕孰重。我們這裏的礦層實在太淺,所以,老板就不冒這個險。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工棚裏大嚷大叫,這是一種習慣和平常。有人在打撲克,有人在推牌九,有人在閑聊,還有人在翻看某些不知道哪裏弄來的雜誌,我就是那個看雜誌的人。但是,很顯然這是看不進的,我漫無目的的亂翻,我在思索。我在想下雨前人們都在準備著什麽,人們都在計劃著什麽,而下雨後人們又都在做什麽。胖子和瘦子沒有去打掃個人衛生,也許雨會影響人的心情,大牛頂著雨去了郵局。
來了這麽長時間我仍舊沒有學會他們的玩意兒,我不會打鬥地主,我的祖宗是地主,所以我討厭鬥地主。每到這樣的時候,我總知道自己不適合這裏,因為我不能融入雨天,這是一個令人感傷而難過的時節。雜誌裏寫著一些不著邊際的閑人屁事,散溢著腐臭的氣息,或者是尿騷的氣味。在最底下某個不顯眼的角落裏寫著某某醫院專治男女生殖泌尿係統疾病,希望所有的男人都會染上梅毒,所有的女人都宮頸糜爛。我把它扔到了撲克牌桌底下。望著窗外的雨,我站起身走到窗前。
十
當我第一次進入月月的身體,為什麽我總是想說這件事兒。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就是想說。當我第一次進入月月的身體時,我想到了我的青春,我想到了我的過去,我想到了我的戰友,我想到了小史。那天我們彼此鼓勵,然而那天我沒有了與他在說下去的可能,因為我就要走了。當他走進考場的時候我走了。現在我想起了他,也許當我進入月月身體的時候,小史正在進入他的大學裏的一個女同學的身體,相同的是我們都需要手忙腳亂,不知何之,而不同的是,他進入了一個女大學生的身體,她同樣的小心謹慎,而我進入的是別人的女人的身體,她的動作嫻熟的不能再嫻熟,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我就是在跟隨,這又像我第一次下井,我隻有跟在領班的後麵,我並不需要顧慮我怎麽走,我隻知道我將要走到哪裏就夠了。
小史那年來我們學校還是一個學習很差勁的學生,那時他遠遠不如我。我們相識在我第一年複讀,也就是高四那年。第二年的考試結果是一樣的,我們都沒有考上什麽狗屁大學,但是,結局在我看來還是有大的不同,小史的成績要好於我,這是在我認識他一年來不曾想到的。新的一年開始了,我和小史再次走進同一個教室,我們依舊躊躇滿誌,但是我逃了。就在考試的當天早晨我看見小史走進校門口。
我料想小史一定會成功。就像我成功的上了月月的床,或者說是月月成功的滿足了她。
我不知道那是我第幾次走進月月的美發廳,我洗過頭發,我繼續我的光頭生涯。月月問我真的要斬斷塵緣嗎。我現在已經不在月月麵前緊張了。我說我能斬斷塵緣嗎?我還沒有娶媳婦呢?她說,你想娶媳婦?那你是想女人了。我說,我不想女人,我是和尚。“嗬嗬”,我在心裏笑笑,我覺得我們說的都是些廢話。我看到鏡子裏麵的月月那細心的神情,我有一陣發呆,發什麽呆啊?那是老狗的女人,那時我已經確定她是老狗的女人。月月抬頭,我們的目光相撞在鏡子裏麵,誰都想躲開,但是誰都沒有躲開。你在幹嗎呢?”月月紅了臉。
“我在看你。”我回答,我發現我有點囂張,因為我沒有絲毫的隱蔽。
“嗬嗬!”月月笑了。
月月用嘴吹了一下我的頭,好像在吹上麵殘留的頭發茬子。
“好了,光光的,很性感。”每次都是這樣的說法,我已經習慣了,但我從不承認我性感,我隻是有性欲。我洗過了頭向外望。外麵的銀白色的陽光撒滿一地,使我不敢停留太久,我收回了目光,再次把它投給了月月。
“你為什麽要跟他?”我沒有任何準備就說出了這句話。
“不為什麽?”月月淡淡然。我萬萬沒有想到,我得到的是這樣一句沒有任何溫度和濕度的話。這讓我不知道如何繼續下去。月月在低頭。
“你跟我上來吧,我給你答複。”月月看著我。我跟著月月上了她的天棚小臥室,其實那隻是一個小窩。這是一個很小的空間,一張能睡開兩個人的單人床,成四十無度角斜對著上來的樓梯門口,床的對麵是一塊不大的鏡子,掛在牆上,牆的下麵,有一台電視機,無聲地坐著。月月一屁股坐在了**。
“你看看,這就是我為什麽跟他在一起。現在你知道了嗎。”我不知道說什麽,因為我不是月月。
“其實你跟我一樣。”月月接著說。我依舊不知道要怎麽樣接下去。
“你過來”月月對我說。如果事情都到了這一步你還不知道接下去要發生什麽,那你也太傻了,或者你絕對不是一個男人,或者你是一個有病的男人。我沒有病。所以,從那天以後我就經常跑到“月月”美發廳,有的時候是白天,有的時候是晚上。但我知道那時老狗一定不在這裏,這是一種默契,我和月月之間有了默契,間接的我和老狗也形成了這種默契。隻是老狗根本就不知道我和他之間的默契。
月月的唇是火熱的,火熱的讓我有窒息的感覺。所以,那天我很快就暈厥了,但我很快就適應了這種火熱。我享受著,享受著。我堅持著,堅持著。這就是我,因為我年輕。
十一
累了一天,回來便一跤把自己摔在**,我想睡覺了,但我總是不可能輕易入睡,所以,我又看見了那本沒有人經管的雜誌。我還是要把它送到眼前,那個醫院的名字不厭其煩的出現。我翻看著。大牛在叫我,我確定我聽見是大牛的聲音,但我漸漸的覺得大牛在遠離我,我聽不見了。
我獨自一個人走在前往小鎮的路上,天上的星星為我照明了道路。我想去見月月,我想她了,我想要她。但是,走著走著,我發現我走錯了路,那根本不是通往小鎮的路。對,這是我家鄉的小路了,是通往鄰村的那條路,我記得,走到這條路的盡頭有一條河。我想看看是否是那條河。我繼續走著,突然有兩個人從我的身後閃出來,他們架起我的胳膊,一句也不說,我問他們是誰,他們說,別吵,到了你就知道了,我吵?我根本就沒有說出一句話。我就這樣被他們拖著向前走去,我看不到他們的臉。但我看到那條河了,沒錯,就是它,我怎麽會回到這裏來了呢。我清晰的記得我是要去找我的情人,我想要女人了,我怎麽會回到家鄉呢?我開始無限困惑。
兩個人拖著我走著,我們來到一條黑漆漆的洞裏麵。我問他們這是哪裏?他們說是那條河的暗洞。我在那裏生活了二十幾年卻不知道河底還有這樣一條洞,這是我的遺憾。我問他們為什麽要挾持我,他們說別吵,我又覺得我好像根本就沒有說出一句話。但我覺得我聽到的聲音有點熟悉,但暫時還說不出是誰。我們繼續向前走著,但我卻不知道方向,我想應該是洞的最深處。走著走著,突然我被停了下來。一個人對另一個說,把燈打開。“呼啦”火把亮了,我看見了胖子和瘦子。胖子和瘦子的背後是一條深遠的黑洞,看不到盡頭,隻有吸血的蝙蝠在亂飛著,洞的沿壁在火把的照耀下,放著黑色的烏光。胖子和瘦子的臉,猙獰無比。
我望著他們的臉,我想笑,但我沒有笑出來,我知道他們是在跟我開玩笑。我問他們怎麽知道我家鄉的路啊?是怎麽把我帶回來的。他們沒有回答我。他們說他們在執行老狗主任的命令。
胖子從腰間抽出一把刀,刀光閃閃。他對瘦子說,趙廣還是你來吧。我看見形式不妙,我掙紮,可我此時才發現我的手已經被綁了。我想問他們要幹什麽,但胖子李玉軍已經拉出了我的舌頭。我看見刀光向我逼近。
我拚命的想喊出聲來,我想喊救命,我還想喊月月。
愛在天涯
攝氏35度,在烈日狂燒後的地麵仍舊吱吱的冒著熱氣。莫涵坐在公交站牌下的長椅上發著短信。夜幕早在一個小時前就已經降臨了,橘紅的燈光照在熙熙攘攘的行人臉上,看見的是一張張麵無表情目光呆滯的臉。莫涵有意識的對著站牌上的銀色反光麵當鏡子照了下自己的臉,值得慶幸的是,他還有一張不是很絕望的臉,還可以時不時的露出些笑容來。
手機振動了幾下,是天涯回過來的短信。他一直在和天涯聊著。莫涵很喜歡把手機設成振鈴,是因為他覺得那個被振動的瞬間可以讓他感覺到他還那麽清醒的活著。
天涯說她好無聊,一個人練著鋼琴。其實她是不想練的,可是要參加比賽,不得不練。天涯是小有名氣的鋼琴高手,最起碼在係裏是這樣的。除了外表文靜以外,還有一顆細膩的心。能給人淡雅如茉莉般的氣質。不是大家閨秀,也能說是小家碧玉。
莫涵不否認自己喜歡天涯。因為他跟天涯一樣,有一顆很細膩的心,都是會用心的人。但是他的這份感情。卻不能像一把火一樣燒得旺旺的。他隻能像那個在喜馬拉雅山頂用火爐取暖的人一樣,麵對令人窒息的冰冷擁有那一丁點的火熱。他跟天涯,兩個世界的人而已。天涯的頭頂,有那道讓人觸不可及的光環。而他,隻是一個什麽都不懂,或許又隻是懂半點皮毛的半吊子音樂愛好者。什麽都沒有,除了他自己。看見別人開名車到學校門口接那些讓人心動的女生時,他想到的是社會的陰暗麵。其實那隻是一個借口。他在問自己,為什麽那個開車的人不是自己。完了之後傻傻一笑,搖頭而行,怪自己沒那個能力。
天涯跟莫涵聊得來,原因有兩個。一是莫涵是一個有故事的人。這年頭,隻要你有故事,就一定有一個有個願意聽故事的人。盡管你是自己非得告訴她這個故事。二是莫涵本身是個會用心的人,對同樣會用心的天涯而言,這是性情相投的聊伴。就這麽簡單。
莫涵愛上天涯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在莫涵眼中的天涯除了是一個會用心和有茉莉氣質的人以外,天涯還是莫涵一直向往的那種柔性的女孩。當然這也隻是莫涵個人的想法。人本來就是一個複雜的物種,誰能做到表裏如一一成不變。莫涵知道,在他第一天感覺自己有那種想愛的衝動開始,在他的夢裏就不知道出現過多少次他向往的場景。但是,這隻能作為第二天他在腦海裏默默回憶的片段,而且還是不存在於現實的片段。有些時候,他真的隻想活在夢境裏不要醒來麵對現實。因為在夢裏,他最起碼還可以觸及那虛幻的溫暖。
莫涵回了條短信,是一些安慰天涯的話。說一開學就要忙比賽的卻是一件挺無奈的事,不過還是希望她能好好練。莫涵知道,以天涯的實力,拿獎應該沒什麽問題。他更知道他不能說一些曖昧層次深一點的話,一直以來他都沒有。除了表白的時候涉及到那三個字外,其他時候一次也沒用過。因為一直以來,天涯口中的他都是知己型的好朋友。就連在天涯知道他的心聲之後也還是這樣說著。所以,莫涵隻有盡力維持著這種狀態。稍微有所不慎,可能連這種僅有的關係都會消失掉。
其實在莫涵決定想天涯表白的時候他就已經想到了這一層關係。隻是當時他在莫棱兩可之間,還是鬼使神差的表白了。表白之後,天涯沒有做過任何的反應。她不語,莫涵也不會去問。莫涵明白,這就像在咖啡裏放了塊糖。雖然內在有了一定量的變化,是咖啡變得相對甘甜。但是這卻改變了原有的狀態咖啡已經不再是獨立的咖啡,糖也不再是獨立的糖。隻要還是一杯咖啡就好,不管喝起來是不是有了一點甘甜,還是同原本一樣的苦澀。他和天涯都不會有誰先說這杯咖啡到底是怎麽樣的味道,隻知道喝了就好,把味道留在心裏,自己知道。
莫涵也有感到過甘甜的時候。在他一個人麵對空房間的暑假裏,每天天涯都會跟他聊上幾個小時的QQ。一直到困意來襲,一起數一二三下線。也正因為這樣,莫涵才感覺到在一個人的暑假裏,還有每天的聊天是值得期待的,也會在早很長時間的情況下等在電腦前。當天涯的頭像閃動時,他可以頓時陷入一種無法言喻的興奮狀態。不時還會發出嘿嘿的傻笑,獨自對著空房間,對著電腦。
莫涵算了下他跟天涯維持這中關係的時間,從表白後開始,有兩個多月了。除了些許的甘甜外,其實他一直都在喝著原味的咖啡。不是他不去買糖,而是那個人不賣給他。也像那個在喜馬拉雅山頂用火爐取暖的人一樣,除了些許的溫暖外,更多的是嚴寒。可是棉隊這些,他都沒有去改變的能力。就像看見那個開名車接人的情景時一樣的心情。他也在想這樣的關係是不是錯了,從一開始這樣的關係就不應該存在的。兩條平行的線怎麽可能有交點呢?但是他又不想放棄。自己是真的用了心。對用心的人來說,用了心就有些難以自拔了。尤其是他,莫涵,他還沒有學會放下和忘記。但是不放棄的結果又會是怎樣的呢?很難想象。
其實他很想知道天涯的心裏對他到底是一個怎麽樣的概念。這或許就能成為傳說中的不解之密吧。隻要天涯不說,他就是想破頭,也不會知道的。這些心事也隻能做為他在安靜的時候推敲的資源。宛如在資金有限的情況下看上兩件同樣實用同樣喜歡的商品一樣,不知所雲。
話說回來,做為一個旁觀者的身份去看這件事,一看就知道結果應該是怎麽樣的。莫涵單相思的最後麵對的即將是看在和天涯跟她喜歡的人牽著手從自己的身旁走過,而自己,惟有心酸。從一開始莫涵就應該想到這樣一個結果。但是莫涵始終還不是旁觀者,還做不到放棄一切的幻想立身於旁觀之席。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愛情是盲目的吧。天涯之所以也一直喝著咖啡不去味道如何,是因為她知道莫涵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她不想去說這杯咖啡的味道,隻是想等到莫涵能成為旁觀者這一天。
莫涵不否認他也是想過這一點的,再怎麽他也不會笨到連基本的讀人也不會。天涯的不語其實是最有說服裏的,隻是莫涵還沒有勇氣去接受,去麵對。如果麵對,那就等於承認了自己所有的用心都成了泡沫,可以隨風飄散而無跡可尋。那樣的話,一直堅持的東西也就成了可有可無的虛設。對他而言,說大了是毫無責任和欺騙,欺騙自己也欺騙別人。說小了就是失敗,還沒開始就承認失敗。如果能說放就放那麽容易的話,就沒有真心可言了。至少他是這樣想的。所以他才一直維持著這種關係,不向前,也不說要停止。
不過世事也有難料的時候,人都不是神,都會做一些人經常做的事,比如求證。
莫涵就開始求證這樣的關係背後的原因。是不是天涯有了喜歡的人,是不天涯因為礙於某些東西才不得不這樣喝著咖啡,是不是天涯根本就沒喝過這杯咖啡?
既然有了問題,莫涵就隻有求證。雖然他極不情願這樣去做。這樣做的結果就比想放棄和不放棄那個問題的結果清晰多了。這個證明一旦成立,那他就隻有死心。很清晰。
於是莫涵開始委婉的邀請天涯,比如在知道天涯沒吃飯的情況下邀請他一起吃個反什麽的。但是每次天涯都以同樣的理由回絕了。
這讓莫涵得出了一個結論。那就是天涯不想麵對自己。
什麽原因使得天涯不相反麵對自己呢?是因為他不值得天涯麵對?那為什麽又有那麽多的話可以用來聊天?是因為害怕他?這不可能,他又不是十惡不赦的,有什麽不好麵對。這樣的話就隻有一個答案了,那就是天涯有她自己不想麵對他的原因。但是又是什麽原因呢?一、天涯不喜歡他。二、天涯有了喜歡的人怕誤會。三、天涯怕跟他在不意間道出本意讓他難堪,她想讓他知難而退。
三個很具說服力的原因。得出這結果,莫涵心冷得厲害了。仿佛那個在山頂用火爐取暖的人在暴風雪中熄滅了火爐。麵對呼嘯的狂風和雪花,他做不到再次生起火爐讓自己感覺到溫暖。這樣下去,他隻能崩潰掉。別無選擇的情況下,他隻有放棄原有的堅持而下山去。就算那憧憬的山上的日出。
莫涵也漸漸意識到了這樣下去的後果,在這樣下去,就真的難預料了。說不定他會在控製不了情緒的情況下跑去找天涯問明白,那樣的話,以後麵對的天涯將會是陌生人。不去找的話,那他就隻有一個人忍受錐心的疼痛到痛不欲生。所以他也隻能跟那個登山的人一樣,選擇放棄。放棄之前堅持和向往的東西,麵對現實。雖然這也會很痛,但總好過痛到無止境要好。這樣也能隨了天涯的心意,讓她不再有顧慮的去麵對她的生活和愛情。
所以莫涵決定往天涯的郵箱裏發一封郵件。告訴她他已經放棄,不會再打擾她的生活。不會再讓她為難,不會再說自己還有喜歡她。他覺得這樣才是真正的結果。
天涯,真的很遠!
等的那趟公交還是沒有來,莫涵有些鬱悶了。不過轉念一想,原來這就是所謂的生活。堅持的東西不一定撐很長時間,而不堅持的,卻在無意見做了很久。比如等公交。愛情也如是,要等的那個人始終姍姍來遲,不等的,隨時遇見。
發完了讓天涯好好練琴的短信後,莫涵覺得還是做知己好了。天涯一直那樣認為著,自己也那樣做又有何妨。況且現在自己已經下山了,已經與之前不同了。而且到超市轉一圈,也是能買到糖的。隻要自己願意去,咖啡還是可以變得甘甜的。
莫涵看了看公交來的方向,決定步行回去了。但是與其他行人不一樣的是,他的臉上是有笑容的。或許,這是因為他做到了讓自己改變吧!
流芳夢
“如果一旦有一天我會不得不長久地離開她,或者是她不得不長久地離開我,那麽我會怎樣的想念她,我會怎樣想念她並夢見她,我會怎樣因為不敢想念她也夢不到她。”牧駿曾在夢裏無數次的這樣說著。
南方的冬季總是陰雨連綿,一場雨從微觀上說可能是要下一個小時兩個小時或者是一天兩天,然而從宏觀上來看那就是十天二十天,總之是下個沒完沒了。人總是活在冰雨的季節裏,但這也不是年年如此的,例如大一那年牧駿的同學就發過“A城的冬季無雨的”的感慨,可是今年就大不同往年了。
一個多月以來牧駿一直沉浸在期末考試的緊張氣氣氛中,整個人看起來很疲憊,似乎生活中沒有了空隙,尤其是著該死的天氣更是讓人增添了幾分愁緒,幸好還有格格陪著他,這讓他覺得很安慰,這也許就是他的幸福吧,每天都有格格的問候,時時都有她短信的溫情。牧駿真的很幸福。
格格比牧駿大,嚴格意義上講他該叫她一聲姐,可是他們彼此似乎忘記了這個,他習慣的叫她妹妹,她也習慣的叫他哥哥,她真的就像是他的妹妹,他也真的就像是她的哥哥。
格格是一個作家的女兒,是一個獨身的女人。
炎熱的夏季窒息著江南的山山水水花花草草,這個暑假牧駿沒有回家,就留在了學校裏麵。他找了一份學校指定的工作,進入了校衛隊,其實就是護校的,每天沒有什麽大的事情做,就是在學校裏麵走走,看看有沒有什麽異常的事情發生,因為前一年暑假的時候有外校的同學到他們學校來玩給淹死了,所以學校好象也很重視他們校衛隊的“工作”了。沒有什麽事情的時候牧駿就捧一本厚厚的書看,找一塊陰涼的地方讀一次“聖賢書”,說是陰涼的地方,其實到過南方的人都知道,八月的陽光是無處不在的,無色的熱波浸透著每一個角落,這其中也包括沒有被陽光照射到的陰涼的地方。坐得太累了牧駿就把那本厚厚的書做枕頭,做一個春秋大夢。
這一天的早晨太陽留了很多情麵,給了花花草草的一個喘息的機會,一點點微風戳動著湖麵,小鯉魚向外一跳一跳的,然後又把自己拋進了水裏,“撲通”一個個圈圈向外不斷的擴大,蜻蜓也在也草叢上成群結隊打鬧嬉戲。牧駿正低著頭看那本從圖書館中借來的“枕頭”——《廊橋遺夢》,突然一個輕聲的道歉滑過他的耳際:“不好意思打擾一下,請問你們學校的‘櫻花園’怎麽走啊?”
牧駿的學校有座本省最大的櫻花園。其實到牧駿的學校來看櫻花,根本就不是這個季節,每年的櫻花都是在三月中下旬或者是四月上旬才開的,這時候怎麽能看到櫻花呢?
“怎麽你要看櫻花園嗎?”牧駿抬頭看著她並問。她是一位年輕漂亮的女子,眉毛彎彎細,嘴巴點點甜。牧駿的臉有點紅,他的目光在這個初次眸麵的女子的臉上色咪咪地停了一下,然後轉開了。
“是啊!”她不假思索的說。她們同來的有幾個人也都異口同聲的這樣的回答。
“可是現在沒有櫻花可看啊?現在就隻有櫻花樹啊!”牧駿這樣說著同時放下手中的書並站了起來。他當時的話語和動作都伴隨著一股傻氣,女孩子們有一點忍不住的笑,但是終究還是沒有笑。
“我們隻是以前聽說過這裏有一片櫻花園,也是知道現在是沒有櫻花可看,不過現在先看看她在哪也好啊,看看她是什麽樣的,保不準明年來看呢!而且今天是周末嗎?”她一連竄說了一大堆的話讓牧駿覺得她說的完全有道理,而且也讓他得到了一個今天是周末的時間信息。暑假的生活牧駿根本就不需要時間。每天都是渾渾噩噩地過來的。
“恩,那也是的,那我就直接帶姐姐們去吧,反正我現在也沒有什麽事。”牧駿揀起那本書就走。牧駿想了想自己的年齡再看看身邊的這幾個女孩子,心想:其實以我的年齡,這幾個人裏應該是有兩個妹妹的。
“謝謝!”格格向牧駿道謝。
“你看的什麽書啊?”他們邊走她邊問牧駿。
《廊橋遺夢》牧駿答到。其實此時的牧駿還一直在回想格格那一連竄的話,聽起來很有道理,品起來又很一種稚氣的感覺,這讓牧駿多了一些琢磨。
“你喜歡文學嗎?”格格又問。
“恩,我是學文學的。”
“那你也寫文章嗎?”
“有的時候寫著玩,我那也算不得什麽文章,最多隻能稱得上是東西。”
“我也喜歡文學,但是我沒有寫過,我爸爸寫,他是作家。”格格這樣回答著,牧駿又抬頭看看她,恩,還真的蠻有作家女兒的樣子的,其實牧駿也不知道作家的女兒應該長成什麽樣子,也許就是她那樣吧。牧駿把姐妹幾個人帶到了“櫻花園”後便要離開,她們向他道了謝,而且作家的女兒還向他要了電話號碼和QQ號,還說明年來看櫻花還找牧駿帶路,這讓牧駿很感到興奮,他覺得人生當中的朋友有很多都是這樣不期而遇的。他也要了她的號碼。雖然他們有了彼此的號碼,但是他們卻沒有通過電話,就連一條信息也沒有發過。這一點也是牧駿早就預料得到的。當然這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在校衛隊裏麵值班久了,每天看見相同的花,相同的草,相同的水,還有相同的炎熱的太陽,覺得整個人的身心都疲憊不堪,也不知道是真的不堪還是自己在矯情,總之牧駿覺得自己很累,他要給自己放假。為了使自己放鬆一點,牧駿每天中午跑去網吧,當然假期的時候網費也不是很貴,在他的計劃經濟體製的微觀調控下還是能夠勉強承擔的,反正也是給自己找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放鬆身心。牧駿想起媽跟他說的那句話:“要注意自己的身體,不要太苛刻自己了,想吃什麽就吃什麽,不要怕花錢”,一想到這,牧駿就覺得更輕鬆多了,但是轉念一想反正自己現在還年輕,吃的日子還在後頭呢,還是先調節一下心情吧!上網是最好的娛樂身心的方法了,於是他很心安理德了。
坐在網吧的椅子上很舒服,QQ上顯示了一個新名字:雁兒在林梢。牧駿自己心想:怪了?這個人從來沒有見過啊?是什麽時候加的呢?是她加的我還是我加的她呢?想了好一陣終於想到了,這個人可能已經加了十幾天了,就是一直沒有看到過,原來自己在跟格格互相要了QQ號子以後的當天晚上就加了她,可是這麽多天沒有看到她也就漸漸的給忘了。
“你好啊!姐姐”牧駿主動和格格打招呼,
“恩,你好!”格格也習慣性的回答著,
“姐姐還記得我嗎?”
“記得啊,你給我們帶過路嗎!”
“嗬嗬,姐姐的記性這麽好啊!”
“你怎麽總是叫我姐姐啊?我有那麽老嗎?”格格用兩個問句,很稚氣的問牧駿。
“嗬嗬,那到不是啊,姐姐很年輕而且也很漂亮啊!”
“呀!還叫姐姐!”
“哦,對不起啊,那以後我不叫姐姐了,那就叫妹妹吧!”牧駿開玩笑地說。
“嗬嗬,那好啊!不過以後還要你帶路看櫻花呢!”
“恩,沒問題,明年櫻花開的時候你就來吧。”
“你在幹嗎呢?就是在聊天嗎?”格格又問牧駿。
“我在發文章呢!寫了點東西就發到網上去,自娛自樂吧!”牧駿回答到。
“你太謙虛了,能給我看看嗎?”
“當然可以了,別人不行妹妹還不行啊?”牧駿又半開玩笑的說。牧駿就是這樣的,平時在同學之中也是如此,總是一副幽默風趣的樣子,內顯著平和。他把地址發過去給格格,她看了半天後說:“寫的不錯啊!我蠻喜歡你的文字的,我寫不出來,我爸爸寫,他是作家。”
“嗬嗬,妹妹抬舉了,玩玩而已”
“能把爸爸的文章給我看看嗎?”牧駿接著說。
“可以啊!”她回答著並把地址發了牧駿。牧駿一看到標題後就知道是一部長篇。他看看時間已經不早了,要值班了。他說:“我現在要有事了,爸爸文章的名字我記得了,我下次再看吧!”
“好的!”格格很簡單的回答。“對了上次那麽匆忙,我們雖然留了號碼,可是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方便說嗎?我叫王牧駿。”牧駿又補了這一句。
“你就叫我格格吧!你的名字熟悉又少見噢!”格格回答並說。
“嗬嗬,是嗎?好了下次再聊,我真的沒有時間了,再見!”牧駿關掉了窗口。以為格格還會說聲:“再見”,可是等了一下,那端沒有任何反映。在以後的一段時間裏牧駿也見過格格幾次,有時候說點什麽:關於他的文章,關於爸爸的名氣,有的時候就隻是打個招呼彼此問候一下。
開學了,牧駿讀大三。想想自己的人生,他常常覺得真很丟人,都二十四歲了還讀大三,這讓他一直都有一種挫敗感。同學們都紛紛的返回了學校,有的滿麵春風,就像是在來時的路上揀到了一百萬似的,有的則愁眉苦臉,一定是在家裏沒有過夠暑假,或者是來了以後就發生了感情突變,總之就是不很順心,這在大學是經常上演的劇目,再或者就是走的時候老爸沒有給拿很多錢——上個學期欠小吃部的錢還沒有還呢,這一切的一切讓校園的每一個角落都開著不同的臉花,千姿百態,爭奇鬥豔。牧駿依舊是走進網吧,這是他校衛隊生涯的最後一天。他心想今天要有一個曆史性的結束了,在以後的歲月裏,也要偶爾的想起曾經有過這樣一個暑假,他過的很無聊,而又充實。
“妹妹怎麽又在上網啊?”自從上次和格格開過玩笑以後,牧駿就沒有改過對格格的這個稱呼。
“是的啊!你不也是一樣的嗎?”格格回答並問道。
“嗬嗬,恩,是的咯,不過也許我以後不會經常上網了,我要開學了,沒有時間啦!”
“噢?這樣啊”
“恩,是的,大三了,還不知道忙不忙呢!”牧駿說。
“你有寫新的文章嗎?”
“恩,寫一些短的,模仿元曲寫的,就是學學吧!”
“噢,我不懂元曲,不過能給我看看嗎?”
“可以”牧駿把自己寫的一支曲子發給了格格,
“最近你好像經常上網啊?”牧駿接著問。
“我心情不好啊!”
“怎麽妹妹心情不好,誰欺負你了啊?我揍他。”
“嗬嗬,你還真覺得我比你小啊?”她沒有正麵回答牧駿的問題。倒是調侃的問了一句這樣的話。
“不是的,我想讓你高興嗎!”
“恩,也許你是好心,也不知道怎麽的,最近心情總是不好”
“那妹妹肯定是心裏有什麽事情想不通了,解不開了。”
“也許你說的對,可是就算是有又能怎麽樣呢?和你說了又有什麽用呢?”
“恩。說實在的,我還真的幫不了姐姐呢!”
“等一下,我接電話”格格說。是格格的朋友打電話給她的。叫她一起去吃飯,她說要下機了。
“妹妹心情不好我晚上打電話給你吧!”牧駿趕緊又發了這樣一條信息。
“好啊,看我有沒有時間吧!”說完格格就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每個人的奇遇都會成為一段愛情,不知道是不是每對不相識的男女偶然相遇都會有一段因緣,不知道露水情緣是不是都不那麽可靠,不知道是不是每個人的愛情都是早已經安排好的,但是牧駿跟格格的愛情確實就是這樣發生的。這一對男女有了有個無形的紐帶。
晚上十一點多的時候牧駿撥通了格格的電話,電話那端傳來青翠悅耳的聲音,就像是一個處女子的歌唱,很甜很甜。
“你好,那位?”
“你好,我找我妹妹”
“哦,你啊!你還真的打來啊”
……
這是牧駿第一次在電話裏聽到格格的聲音,好聽。她的聲音尤美。這讓牧駿感覺很好,很親切。她說牧駿的聲音很有磁性,就連她們第一次麵對麵的對話都沒有發現對方的聲音是那樣的好聽。牧駿有一陣陣的臉紅,可是這些格格是看不到的。
這一次牧駿和格格聊了很久,聊格格的出身,聊她的戀愛,聊她的工作,聊她的愛好,牧駿一件一件的從她的口中得到他問題的答案,她一件一件的從牧駿的口中得到他的問題,似乎他們都忘記了自己的身份,把彼此當作了闊別多年的摯友,彼此傾訴著無限的往事。時間滴答滴答的在露珠中閃過,牧駿沒有注意到現在已經是淩晨一點半鍾了。他想格格一定也應該累了。
“哥哥看我與我們第一次見麵有什麽不同嗎?”
“恩……妹妹又變漂亮了很多。”不知道事情過了多久。牧駿和格格就這樣頻頻的通電話,總有說不完的話要說,總有一些說過的話還需要重複。每每和格格說電話時牧駿都把她當做妹妹一樣聽她的傾訴,聽她的故事,然後自己就像一個智慧的哥哥一樣給她分析,給她講道理。其實他們彼此都知道,明明他說的這些道理格格自己也都明白,可是格格依舊是不厭其煩的聽牧駿講,也許有些事情經過了卻對它仍然依依不舍吧,想在回憶中找到一點讓人欣慰的東西。再也沒有這種感覺更有一種說不出的**了。
十一月十一日這是一個特別的日子“光棍節”,而這個日子是牧駿第二次見到格格的日子,然而這卻是兩次完全不同意義的相見。
十一月的南方並不冷,晚上的空氣格外顯得清新,或者是今晚的空氣顯得格外的清新。格格站在靜靜的夜空下仰望星星,就好像天上的星星在和她說話一樣,她真的像個孩子。牧駿也這樣想過。
“哥哥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嗎是在那裏嗎?”格格問。
“記得啊!我還答應妹妹明年給你們帶路看櫻花呢!明年你一定要來啊!”
“看情況吧,我盡力,哈哈!”
牧駿抱著格格坐在草地上,靜靜地吹著風,她那孩子般的眼睛總是注視著天空,在路燈的照耀下一閃一閃的好像在尋找著什麽,又好像根本就沒有打算要把該找的東西找到,而隻是試探性的看了看,來測試一下自己在黑夜裏識別情人的能力。此時的她已不是電話那端時而成熟老練,時而滄桑坎坷,時而侃侃而談,時而又滴不成泣的女人,她現在就是牧駿的妹妹,真正的坐在牧駿懷裏的既聽話又可愛的妹妹。就是這樣的簡單而又單純,這就是牧駿大學中的又一次戀愛,或者說是又一次因為奇遇而得的戀愛。他曾經迷茫的找不到自己,像很多年輕人一樣,為了莫名的希望而感到無限的痛苦,想尋求慰藉卻又總是格格不入。假裝的銜著煙,以為自己已經成了一個看破紅塵的智者。今夜他的智慧有了更大的提高。
抱著格格入睡的那一刻牧駿又聽到了他的祖先那遠古的呼喚,於是他成了一頭沒有馴化的猛獸,似乎肆無忌憚就是他的本性,其實這是所有人類的本性。盡管牧駿和格格都感到快樂,可是她仍然說他有點兒不知道心疼女人。也許格格說的是對的,在牧駿自己的印象中似乎有另一個女人也同樣地和他說過這樣的話。
算命先生說牧駿“命犯桃花”,他起初聽了之後還很高興,以為這是一件好事,他知道他的一生將會有很多可以跟別人媲美的愛情,或者是有很多可以和別人炫耀的女人。但是牧駿的媽告訴他說;這不是什麽好的事情,這是說他會有桃花劫。這有點讓牧駿感覺緊張。如果兩者都是唯心論者的觀點!那麽他寧願一百次一千次的相信自己的幼稚的想法。到現在他仍然不知道自己的情感路程將會有多少坎坷,將會有如何的結束。
“哥哥,你要回家好好過年,我等你回來。”
“恩,妹妹我會想你的,我會打電話給你。”還有兩天牧駿就要踏上北去的列車,那將是一個漫長的旅途。這兩天格格都一直陪著牧駿,她不想離開他,他也不想離開她。可是沒有辦法,團圓年團圓年,牧駿怎麽能夠不回家呢?更何況他暑假已經沒回家了,就算是做兒子的真的不想媽,真的不孝順,可是也應該知道媽是怎樣想兒子的啊!
格格買了很多東西,很多好吃的東西,包括他們倆這兩天吃的和牧駿在路上吃的。她總是想的那麽周到。三個月以來每次她到牧駿這裏來都會買一大堆好吃的東西,他們就一整天一整天的不出門,就躲在房間裏麵過“神仙日子”——格格每次都是這樣形容的。他們總是有好多的話要說,就好象吃一頓飯都會耽誤他們的一次重要的會談一樣。平時沒有見麵的時候他們就通電話,每次都要說到電板“發燒”才肯罷休。而見麵的時候呢還是依然如故。他們談格格曾經正當妙齡時的一次車禍,那讓她失去了很多自信,格格是一個很愛漂亮的姑娘。牧駿隱約的看到在格格額頭的一角上有一個小小的疤痕,但這不足以減少她的半點美麗。他們談她失敗的愛情,她一心一意的跟著一個男人,可是最終她卻發現他不過是一個好吃懶做的敗家子。談到她傷心的時候她流眼淚,談到她開心的時候她也流眼淚,生活就是這樣恩賜一個人也折磨一個人。
三個月,牧駿幾乎了解了格格的全部,他知道她的心裏有多苦,一個在父母離異的單親家庭裏長大的孩子,一連竄的人生遭遇和感情波折,她都好象常人一樣挺了過來,可是這將是一個怎樣的過程,也許也隻有經曆過的人才能體會得到,牧駿沒有經曆過這一切可是他卻已經感覺到了難過,因為他正深深地愛著格格。
從開始他們差不多是十天見一次麵,後來就是七天見一次,再到後來他們每隔三天或者是四天就要見一次麵,這是一種加速度式的愛情。牧駿和格格就沐浴在這樣的甜蜜中走過了他們的愛情三個月。三個月以來他們從未因為任何一件事情而有過摩擦,似乎在他們之間就不存在任何的不統一,一切都是那麽的完美。
“妹妹你等我一個月,一個月後我就回來。”牧駿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樣的心情對格格說這句話的,有些猶猶豫豫,是離別的痛苦還是等待的辛酸呢?她還能等他回來嗎?盡管他說了這句話,可是他們的承諾就是一年,那麽一年後他又將怎樣的麵對它,沒有責任的他有理由讓她等他回來嗎?現在愛著他的她有理由等他回來嗎?他們的愛情能夠像說好了的那樣一年後結束嗎?他們曾經互相承諾隻相守百分之一個世紀,因為他們之間有太多太多的不可能,所以他們也必須接受這個事實。可是這個事實又是怎樣的沒有責任和讓人心疼。
“哥哥,這個送給你帶!”格格手裏拿著一塊“玉觀音”。
“謝謝妹妹,其實我隻要妹妹的心就夠了!”
“男帶觀音女帶佛,我要保佑哥哥永遠平安幸福。”
此時的牧駿真的不知道“永遠”到底有多遠?他隻能知道格格是愛他的,至少現在是愛他的,他還能有什麽要求呢?他隻有在心理默默的感謝她,感謝她的愛,感謝上蒼能讓他們相遇。
這鳥兒都叫了!“牧駿自言自語道。整個這個晚上他都沒有入睡,誰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麽,總之他聽到了外麵的鳥的叫聲。
“是啊!也不知道他在那裏叫些什麽?”格格接著哥哥的話說。牧駿一直以為妹妹已經睡了,他那裏知道他在夜裏的無數次翻身怎麽能讓妹妹安心的睡覺呢?
“怎麽?妹……妹……你醒了?是我把你吵醒的吧!”牧駿吞吞吐吐地又忐忑地問,他之所以吞吐之所以忐忑是因為他不想讓妹妹休息不好,他更不想是因為自己而讓妹妹感覺到太辛苦,因為他知道他本身可能已經是妹妹感情上的一種所累了,他不能再給妹妹增添任何的負擔。
“我一直也沒有睡著!”格格輕描淡寫地說。
牧駿和格格是一對愛人,他們在一起已經五個月了,這五個月以來他們把愛情發揮到了極至。在這之前的一個多月是他們分離的隔世。牧駿還在讀書,是一名大學生。格格像社會上其他的女子一樣:工作,生活,偶爾的寫一些屬於自己的文字,日子過的既充實而又空虛,找到一種感覺然後又丟掉一種感覺,在人生的道路上走過來,經曆了很多別人經曆過的,也經曆過很多別人沒有經曆過的。
牧駿寒假回家一個多月,他們有一個多月分開的時間,這是牧駿返校後第二次見妹妹。格格不是牧駿的妹妹,他們是一對愛人。
金黃色的路燈把光透過窗簾投射到屋裏。地板上有樹晃動的暗影。一對男女就這樣躺在**翻來覆去,誰都沒有入睡。
“哥哥,這兩個星期沒有見妹妹,你有沒有想我啊?”格格嬌滴滴的問著哥哥,手不停地向上拉著被子,好像害羞似的要躲起來。“想妹妹,我怎麽能不想妹妹呢!在這裏我除了學習就剩下想妹妹了,就連偶爾看到一篇感人的言情小說,我都會想當然地把我和妹妹想成是故事裏的男女主人公,然後在夢幻中進行我們的愛情。”牧駿為了向他的愛人表達愛意一連竄說了一大堆的話。格格點了一支煙放在了牧駿的嘴上,這時已經很晚了,牧駿好像還是沒有睡意。“撲哧”火著了,格格緩慢地點燃了另一支煙,然後很自然而又不太嫻熟地放到了自己的嘴上,它點煙的樣子顯然她有點累了,昏暗的燈光下明顯她已經有了睡意。他們到現在已經瘋狂地做了兩次愛,看到哥哥那精力旺盛的樣子格格終究沒有說:“我困了,哥哥。”
牧駿在萬裏以外的家中不知道曾經多少次在夢裏與妹妹重會,他總是把那種相見設想成一次婚禮:新娘漂亮大方,根據家鄉的習俗新娘一定是穿著紅色的旗袍,既高貴而又典雅,新郎風度翩翩,穿著黑色的禮服,在熱鬧的人群中彬彬有禮,新郎總是習慣地向新娘點點頭,然後彼此笑笑,好像意會著什麽其實又什麽都沒有說。由於上一次見麵太匆忙了,牧駿好像有很多話還沒有來得及對自己的妹妹講,他想告訴她他是多麽的想她愛她,可是時間真的是太匆忙了。這回牧駿決意要和妹妹說點什麽,可是當他轉過頭再看妹妹的時候他發現原來妹妹真的是累了,於是他溫情的說:“妹妹困了,我們休息吧!”
“好啊!哥哥”,格格很小聲的回答。兩個人都準備要睡覺了。
誰知道牧駿的心裏在想些什麽呢?他有牙痛的習慣,每當心裏有事情的時候就會無端的牙痛,這已經成了一種習慣。高考會讓他牙痛,想家會讓他牙痛,考試不及格會讓他牙痛,此時他是為了妹妹而牙痛的。扔掉妹妹為他點燃的那支煙他便開始牙痛了。他不知道這支煙他還能吸多久,他不知道這個為自己點煙的女人最終將以一個什麽樣的關係和自己結束?他翻來覆去一個晚上也沒有睡著,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鳥兒依舊在叫,不同的是這叫聲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清脆。剛才是一隻鳥在叫,現在是一群鳥在叫。
“哥哥,這些鳥總是在叫什麽啊?”格格很天真的問。
“這個嗎?”牧駿邁邁關子說:“春天是個**的季節,萬物都從沉睡中醒來,他們都開始為尋找自己的伴侶而忙碌起來了。第一個叫的鳥一定是隻雄的,他想用他的歌聲來喚醒和打動他的心上人,沒想到旁邊的小夥子也學著他的樣子叫了起來,就這樣成了一個大合唱了。”
“原來是這樣的啊!”格格又調皮地看著哥哥。
“妹妹我也想為你唱支歌!”牧駿說著便把唇貼到妹妹的櫻桃小口上。街上“熱豆腐”的叫賣聲從他們的耳邊經過,他們誰也沒有聽到。
窗外的櫻花在這個寧靜的早晨無風自落。牧駿夢見自己和格格坐在櫻花樹下,感受那飄落的瀑布,粉紅色的浪漫,甜美但也含著淡淡的憂傷,有一種血色的冰涼。凋謝總給人一種難言的痛苦。人間四月芳菲,流走了歲月,流來了愛情,這是個戀愛的季節。牧駿緊緊的握住格格的手相擁著落滿櫻花的溫床,這仿佛就是人生的一場夢。
緣
在假期的開始。在假期的開始時,某種程度上說我們分手了。分手是一種形式,思念卻始終埋藏在心底。她打電話給我,她說她還愛我,她要嫁給我,要一輩子都隻屬於我一個人。我告訴她,我仍舊喜歡她,如果可以我一定會娶她,就這樣一天天憂傷著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盼望著假期的結束,然而我的內心卻無時無刻不是矛盾的,我不知道我的話是敷衍還是責任,對於一個相識這麽短暫時間的人,一個南方女孩,我可以相信她的全部嗎?露露。
我是誰?我從那裏來?我本就無足輕重,又何必自我介紹呢?不過要是有人問起我,我還是會如實的回答:我來自北方,出生在被認為具有濃厚蠻荒氣息的東北。我拚命的讀書。我有機會我來到這裏——南方的一個曾經陌生的城市。對於這個城市,從開始到現在,我始終都不曾抱有任何幻想。我喜歡北國冰峰,喜歡萬裏雪飄,更喜歡那種人性的樸實。
對於生活,有時我好像不知所措,於是我喜歡用兩隻腳來思考問題,一切人生中可以遇到的重大問題。一天我逃課了,大學裏的第一次逃課。我與同學來到了市裏的一家最大的書店,我買了《聖經》,也許這本經典可以讓我不再感到茫然,然而就是一個書店,一本《聖經》,卻讓我經曆一次愛情,一個短暫的露水情緣。同學還沒有選好書,我隻有等他,環視一下周圍熱鬧的人群,然後寂寞的打開那本經典隨意的翻看了幾眼,無意中我與老板談起話來,她說她一看我就知道我是一個城裏的孩子,我笑了!商人就是商人啊!我告訴她我不是南方人,我說我來自東北,她儼然一笑,似乎找不到了繼續下去的話題,然後說現在的年輕人都喜歡和她們這些三十幾歲的女人聊天。看了她一眼,我接著說,因為來自北方,對於這裏我人生地不熟,對於我的學校和我將來的工作前途等等一係列問題都很擔憂,人生似乎很難很渺茫。我的話剛說完,一個動聽的聲音天籟般的滑過我的耳邊。
“你大幾啊?”
“大一”
“大一就想這麽多啊,這麽悲觀啊?想的太早了!”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嗎?總要有個未雨綢繆的意識嗎?”我早就注意到這個女孩子的存在了,她已經在那選了好久的書了,也許我與老板的談話她都聽在心理了,我也不曾知道。在我第一眼看她時,她就已經給了我一種親切的感覺了,似乎我在那裏見過她一樣,可我確實又不認識她。我對她做了兩種判斷,第一,她應該是一個少婦,一個富有家庭的兒媳,粉紅色的吊帶衣,青色的歐版褲,高跟皮鞋,手裏還提著一個白色的皮包,時尚中透著女人十足的美,年輕卻又風韻媚人。她應該每天不做什麽事,早上送丈夫出門,晚上等丈夫回來,有空的時候逛逛街,買買書,僅此而已。第二,她也許應該屬於一個職業女性,每周上五天的班,一個雙休日,有自己的房子,獨居生活,買時尚的化妝品,喜歡和不同的男人幽會,除此之外的時間都消費在雜誌和書刊上,也許是《東方女性》的忠實讀者,更有可能對張小嫻很感興趣,應屬於一個多情的女子。在她沒有說話之前這就是她給我的印象,一瞬間在我的腦海裏勾勒出的兩種女人。這兩種女人對於我來講都是可愛而又可怖的。我可以把他們看在眼裏,疼在心裏,卻不可能把他們捏在手裏。
“你想的太多了,我已經畢業參加工作了,以後有什麽事看我能否幫你。”她這樣說著,便順手拿出了手機,我們彼此留下了電話號碼。我知道此時她是以一個救世主的身份出現在我的麵前的,她是想拯救一下我這個處在黑暗中的孤獨的靈魂。我告訴她我叫朝陽,我叫她學姐並說了聲謝謝。這就是我們的相遇,在那個悲傷的日子,我逢著一個南方女孩。回來的路上,我怎麽也無法使自己的心規則的跳動,我開始矛盾,矛盾我對她的判斷,我準備晚上發信息給她,準備交她這個朋友。然而就在我剛要下公交車的時候,我收到了她的第一條信息:“你好!我是露露,我們剛剛認識的,沒事的時候可以聊聊天,發信息上不會浪費很多錢的!”我知道了她的名字露露,一個很好聽很爽快的名字。露水很美,晶瑩剔透,常常給人以生命的動力,然而卻很短暫,早晨的太陽會無情的將它風幹。我回信息叫她姐姐,她不準我叫她姐姐,她不想我把她看的那麽老,她說她比我也大不了多少,經過幾次的周旋,最終我答應她並叫她露露。
五月的天是藍的,溫柔的陽光灑在遠處的草坪上,晶瑩的露珠又把它們反射給斑斕的世界,生命就此有了光彩,而我對這個南方的陌生的城市卻始終沒抱有任何幻想。
人生不過是到他鄉走一遭,有些事情是你的在劫難逃,生活有時根本就不需要矜持。
在我和露露相遇後的第三天,她發信息給我說她要來給朋友送生日禮物,想順便見我一麵,吃個便飯。對此我有些懷疑,我隱隱約約的好像感覺到了什麽,是愛情嗎?可是卻很恐懼,真的會有那麽容易嗎?我們一起吃飯,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第一次晚飯,也許約會也就是這樣的感覺吧!我們漫步校園,談論彼此,我不知道她是真的天真,還是故做姿態,她似乎是完全相信我說的每一句話,而且還給了我很多的鼓勵。坐在草坪上,仰望星空,人生中第一次有了幸福的感覺,是一種偷偷的喜悅!
“我是一個可悲的人,是不會有人喜歡的北方人”
“北方人怎麽了?我覺得北方人蠻好啊!”
“我對於我的將來很擔憂啊!”
“我相信你”
一個僅僅是見了兩次麵的陌生人說“相信”二字,我是知道它的分量的。我們聊到很晚,我送她,當我看到出租車遠遠的消失在我的視線裏時,我收到了她的信息,她說她喜歡我,我回答說謝謝她的鼓勵,她說那不是鼓勵,是真的!我無言,我最終用“玩笑”二字概括了她的信息,並以此結束了我們的短信聊天。一個人走在返回寢室的路上,遠處傳來嘈雜的人群的笑聲,路燈依舊執著的亮著,此時此刻才感覺到原來這座校園的夜晚是這樣的美。
女孩是個漂亮的女孩,女孩是個主動的女孩,可我依舊是個矛盾的我,因為我似乎已經預感到了故事的最終結局。我們又見過一次麵,我知道她現在辭職在家,準備有一個自己的事業,她想自己做老板,可以看的出她是個有能力的女孩。她把她每天的事情和心情都以信息的形式像匯報似的告訴我,而我卻也能欣然的接受,我開始漸漸的習慣了這種交往。有一天她問我想她嗎?當時我正在上課,我就說我正在上課,什麽都不敢想,可是我知道我已經承認我想她了。她想有自己的事業,我勸她還是找一份工作,安安定定的好,單幹很難的,後來她在附近的一個大城市找了一份工作,行政助理,聽起來是份不錯的工作。之後的日子能把我們牽到一起的依舊是信息,日子依舊是一天天的過。
今天是農曆五月初五,傳統節日端午節,屈原在今天得到了萬民的紀念,我的生活也就是在今天發生了改變。露露打電話給我
“今天我想和你一起過節。”
“你想和我一起過,這……?”
“如果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
“路上小心!”
我欲擒故重,我知道我想見她了,上午天是晴朗的,人們的臉上都洋溢著喜慶的笑,南方的端午節要比北方熱鬧的多,據說在江邊上還有賽龍舟呢?我當然沒有去看了,對於我來說,日子也就顯得很平淡。我力求簡單,以為簡單時間便可以快快的過,我想見到她!看看表,時針今天似乎在和我作對一樣,好慢好慢。終於經過了中午,可是天卻又下起了雨,南方就是這樣,天總是很隨便的不知不覺間便可以下一場瓢潑大雨,一陣大一陣小,淅淅瀝瀝下個不停,此時我有些焦躁不安了,等待是一種說不出的折磨。
我一個人撐著傘徘徊於校門口,雨滴劈劈啪啪的敲打在地上,沒有任何章法。無論我是如何的著急,那班車最終還是會遲到,我發信息給她,她說再有五分鍾她就到了,我開始倒計時,用心數著過往的人們,一、二、三……,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她的眼睛亮了,一閃穿過我的胸膛,我這次沒有任何防備的中彈了。我們彼此無語,那天我們第一次共傘,第一次零距離接觸。一股淡淡的清香飄進我的鼻孔,我有些緊張了。我們一起吃飯,然後是去唱歌,我最喜歡聽她唱的那首陳慧琳的《記事本》,直到現在我仍舊喜歡那首歌,也就是在那時候起,我的心情有了日記。麵對著同學,她問我怎麽不坐在她身邊?我笑了,沒有回答她,也許那嘈雜的音樂和閃爍的霓虹可以掩飾住我內心的悸動吧!玩到很晚,同學們都紛紛的散去了,她說她該回去了,我說我送她,走在校園的甬路上,這個夜晚顯得格外的寧靜。透過清新的空氣可以讓人有一次從心裏向外的陶醉,這座充滿著傳奇色彩的校園裏此時隻有兩個人,我和她。
羅二
去年寒假回家,媽告訴我說羅二給槍斃了。“真的斃了?”我問。“他怎麽就把那孩子給打死了呢?可真是的。”媽沒有回答我的問話而自言自語道。
今天,中午由於忙一點小事情,所以就晚到了食堂一會。到那裏一看我就明白了,大部分菜早就被洗劫一空了。我打了兩個小菜,順便要了一碟小鹹菜,作為自己的一點補償,我喜歡吃南方的鹹菜。一邊吃著,一邊掃視著食堂裏來去匆匆的人群中的寥寥可數的美女,這午飯吃的還不錯。黃綠相間的小鹹菜猶如草綠色的小蟲子一樣,亂七八糟的躺在碟子裏麵,向外蠕動著。我扔嘴裏一根小蟲子,恩!很有嚼頭,噙著芝麻香味。我問家是南方的室友,“這是什麽鹹菜?”他說是蘿卜幹,“蘿卜幹,幹蘿卜”他補充著。我說:“哦!蘿卜幹,蘿幹巴”,說到這我就覺到對這東西有點熟悉,好像想起了什麽,對,是想起了羅二,殺人犯羅二,已經槍斃了的羅二。
羅二,男,原名羅有才,白房子屯人氏。是我的屯鄰。
羅二如果還活著,他今年應該是三十六歲,與我的一個堂哥同年。他這個人,中等偏高個頭,苦瘦如柴,像一匹營養不良的大龍蝦,所以,他從小就有個外號——羅幹巴。大家把這個外號叫順嘴了,一叫就叫了二三十年,後來,有人戲稱說,叫羅幹巴還不如叫蘿卜幹呢。真是事事難料啊,這竟然成了我想起他的由頭。他被關押了一年後,在去年臘月裏被執行槍決了。其實,這也是預料之中的事,也是情該如此的事,誰讓他殺了人呢?更何況還是一個不滿四歲的孩子。
前年春天,經人介紹,羅二很快就第二次結婚了,對方是一個寡婦,帶了一個三歲多的兒子,條件也就如此,也沒有什麽好挑剔的,畢竟雙方個自的年紀都不等人,何況條件也都個有所限。
結婚那天是一個好日子,豔陽高照,喜鵲盈門,正是春播剛剛結束的一個短暫的農閑時節。選擇這個時候結婚再好不過了,這天辦喜事的應該很是不少。羅二也選了這個日子眼結了婚,他的幸福生活即將開始。由於都是二婚,所以婚禮籌備的簡單,客人滿堂,也算是一個比較美滿的婚禮了。那天,新娘子把家裏的原有的舊式家具、糧食、鍋碗瓢盆,油鹽醬醋全都用拖拉機拉來了,樣樣俱全。據說,後來把那邊原本暫時借人住的的房子也賣了,錢自然是帶了過來。羅二的嫂子羅大媳婦看著院子裏的拖拉機,然後把眼睛眯成了一條逢,對羅二說:“幹巴啊,你可真是有服氣啊,這幾年光棍沒有白打,娶來了個這麽好的媳婦,這是你前世的造化啊,以後好好幹吧”羅幹巴用習慣性的眼睛斜了斜羅大媳婦,“知道了”好像有點害羞。羅二是個少言寡語、很少笑的主。他總是一臉的慘淡愁容,好像殺父之仇至今未報一樣。黑土色的臉龐足以證明他是純種的莊稼院人,那是大自然最初的顏色。但是結婚那天他還是笑了,也許是幾年的光棍生活教訓了他,他熬苦了。傍晚的時候,天剛剛露出一點模糊的黑臉時,就有人看見羅二蹲在東房山,牆根底子底下又刷牙、又漱口。那人開玩笑說:“羅二,忍不住了吧!”
羅二的媳婦,五短身材,鐵青臉,厚厚的頭發像大筐一樣扣在頭上。屯子裏很淵博的老人說,一看就是克夫相,怪不得死了男人。這話羅家上下沒有人聽到。但是羅二的媽羅老太太說:“沒錯,跟雅芝比差多了!”
雅芝是羅二的前妻。那時候我還小,但是知道她人長的很美,在十裏八村比,那也是稱得上角兒的,可為什麽會嫁到羅家來這一直都很讓人費解。雅芝大高個頭、鴨蛋型圓臉,唇紅齒白,細長眉毛,總是麵帶喜色,見人常微笑,齊刷刷的白牙從唇逢中擠出來,很幹淨。天生一個美人胚子,這話不是我說的,是別人跟我說的。別人還說,這樣的媳婦羅二一定養不住,看他那蘿卜條子腰吧,一看就不行。果不其然,雅芝跟羅二生活了兩年又九個月,沒產下一男半女,不費任何周折地就和羅二解除了婚姻。羅二打了光棍。
“雅芝好,雅芝好怎麽還跑了呢?”羅大的媳婦反駁婆婆說,“她在咱家三年,怎麽沒有留下半根苗苗?我早就看出她不是個什麽好東西了”。
至於雅芝為什麽沒有給羅二生孩子,這很難說清楚,有人說她早就有了準備,所以,一直在吃避孕藥。有人說她有病。還有人說是羅二有病。當然,持前兩種觀點的多為婦女,持後一種觀點的多為大老爺們。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雅芝在來羅家還不到一年整的時候就偷了人,這有人親眼所見,而且,說的有鼻子有眼。說那是一個初秋的包米地裏,陽光斜插進略顯變黃的青稞裏,揮撒滿地碎片。村支部書記的二兒子梁波把一件藏藍色的夾克衫鋪在地上,然後,羅二媳婦就半躺半坐在夾克衫上,之後,當然大家都知道了,就看見**的公狗和母狗開始熱戰,嗷嗷的叫啊叫的,真讓人受不了。據說複述此場麵的人還當場咽一下唾沫。也不知道是誰,這麽缺德,把這件事情傳的全村都知道了,隻有羅二裝作不知道,而全村人見了羅二也都假裝羅二不是王八。
雅芝滿村風雨後,最終和羅二離了婚,當然,羅二也許再也裝不下去了,見了人,他總是在心裏對自己說,自己不是個王八。但是,那卻有眼見為實。後來雅芝又嫁了人,也是我們附近不遠的村子,而且還生了孩子。對於雅芝生孩子這件事,又引起了村裏的婦女和大老爺們門的一次大的爭論,不分勝負。
後來,又聽說:有人在村西的西山鬆林裏見過雅芝和支部書記的二兒子梁波幾次,有的是偷看到的,有的是無意撞見的,雅芝還是那麽漂亮,也更多了幾分**。
羅二的新婚生活,紅紅火火地展開了。夫妻兩就像剛剛結婚的年輕小姑娘小夥子一樣,你疼我愛,孝敬老人不私不苟。過了一個星期,羅二媳婦躺在被窩裏浪聲浪氣地,對羅二說:“二啊,我想兒子了,我們明天去接他過來好不好?”女人不怕醜,隻要會撒嬌,會賣浪,一樣可以勾奪男人三分魂魄。羅二媳婦就有這個本事。羅二說:“好啊,明天我羅二就有兒子了。”說完了,羅二又迫不及待地伸手抓住了媳婦的滾圓的奶子。
羅二一直跟父母同住。接來羅二媳婦的兒子以後,一就家人歡天喜地的過日子。白天羅二和媳婦下地,鏟來鏟去,晚上羅而和媳婦上炕,搗來搗去,盡管羅二枯瘦如柴的更厲害了,但是,日子過的卻很開心、和睦。
羅正,羅二媳婦的兒子,現在也是羅二的兒子,所以,接過來以後就跟羅二姓羅了。羅正這孩子很聰明,才三歲多一點兒就如同大孩子一般。用我媽的話說“大孩子也不如他機靈”。在家裏總是爸長爸短、爺長爺短、奶長奶短的叫著,叫的比親的還親,還有哪個會反感他呢,羅老太太有時候還給他糖吃,逗他玩,每當看到這一幕的時候,人們都說這小孩多聰明,然後在心理想:這老太太多狡猾。可是,好景總是不那麽太長,轉瞬即逝,事情還是發生了變化,這變化是在飯桌上引起的。“兒子,吃飯了!”羅二媳婦喊。這句話是羅二媳婦的經典台詞,經常聽見,而且煞是響亮。我媽說真是奇怪,她是怎麽做到的呢?難不成還真有千裏傳音。我們家離羅二家隔了兩條街,她的喊聲想廣播一樣就播到了我媽的耳朵裏。
我媽覺得這媳婦不應該總是把“兒子”兩字掛在嘴邊。她的半封建、半迷信、半科學的理論是這樣認為的:作為自己最至親的人,無論是好話還是壞話、不論是主觀意願還是習慣成自然,我們都要克製自己,不要把它總是掛在嘴邊,這不好,這無論如何都是不好的,隻要放在心裏想著就可以了。誰沒有孩子,誰又沒有“兒子”?有必要把這兩個字掛在嘴邊嗎?那起名字是用來做什麽的?
“兒子,吃飯了!”羅二媳婦喊。第一個小矛盾就是在這句話之後。傍晚,在吃晚飯時,羅二媳婦夾了一塊肉放到了兒子的碗裏,這一舉動成了羅老太太發作的導火索,老太太看在眼裏。飯仍舊吃下去。
羅老太太是一個善於回想的人,幾十年來依舊如此。回想她買白菜時是如何把白菜剝了一層又一層,然後放在秤上;回想起她是如何帶著被打破頭皮的羅二去找鄰居索賠;回想起當年她是如何將伯嫂家的小雞關進了自己家的雞籠。然後,她回想起了她給羅正的幾顆糖、回想起了羅二媳婦叫了她幾聲媽,最後,她回想起了晚飯的時候,羅二媳婦把她最想吃的肉放進了羅正的嘴裏。這一連竄的回想,使得羅老太太很傷心,她想自己當年是何等的精明能幹,為這個家操了多少心,現在怎麽連一塊肉都吃不到嘴。於是,羅老太太叫來了兒子羅二,她說她現在還沒有死,她叫羅二管好自己的媳婦,不要太沒有尊長,還輪不到小雜種跟她分食。羅二諾諾。然後在心裏說了句:小雜種。從此,在羅二的心裏對待羅二媳婦母子的態度就發生了微妙的不可言傳的變化。因為,他心裏有了“小雜種”這三個字。但是,這種變化羅二媳婦發現不了。羅二越來越覺得羅正是個小雜種。他覺得這三個字不僅困擾著母親——羅老太太,同時,也深深地困擾著他自己。他想,對,羅正就是個雜種。他跟我一點血緣關係都沒有,他他媽就是個雜種。他這樣想著就開始把視線放大了,他開始聯想。羅二跟羅老太太不一樣,羅老太太隻會回想,而羅而除了回想,他還會聯想。毫不誇張地、實事求是地、一切從實際出發地聯想。他想,羅正又不是我操出來的,他將來他媽的還得長大,長大了還得念書,老子還得給他娶媳婦。羅二想著就把酒杯端起來,推到了嘴邊。然後自言自語的罵了幾句“操他媽”。盡管羅二的心變了,但是羅二的性還沒有變。到了晚上,喝過酒的羅二還是爬到媳婦的身上,按照他嘴裏罵的做了。
羅二媳婦仍舊“兒子,兒子”地叫著、喊著,伺候婆婆和兒子同步進行,同樣重要。日子平淡、繁忙、庸碌、瑣碎、暗藏殺機。羅二看見羅老太太就目光呆滯;看見媳婦就嘴巴稍有喜色;但,當他的綠豆蝦眼睛不小心射到了羅正身上,就總是寒光閃閃,如刀如劍,簡直就是閻王遇見了小鬼兒,隨時都有可能把小鬼第二次殺死。
羅二帶羅正出去,不再是牽著他的小手,而是用閻王爪子緊緊的掐住羅正的小下巴以下、小胸脯以上、小喉嚨以前的衣領部位,然後拔蘿卜一樣將羅正拔起就走,這時候羅正媳婦都不在身邊。屯裏有個輩分較高的高老爺子,特別喜歡逗弄小孩子,尤其是那些聰明的小孩子。高老爺子把羅二父子截在路上,一大群人都閑著沒有事,圍著看熱鬧。左鄰右舍、前親後朋的都挺喜歡羅正這孩子的。長的俊、嘴巴靈,都說這孩子將來一定能有出息。平時大夥問他幾歲,他就說三歲。問他姓什麽,他就說姓羅。但是,今天高老爺子問他姓什麽,他卻說姓潘。潘,是羅正的本姓,他本名叫潘正。縱人都疑惑地笑著,對羅二說:“羅二,這孩子你算是白養了,將來不會領你的情。”屯鄰們也隻是玩笑,誰想到羅二竟大發雷霆道:“你姓什麽?你個小雜種”,孩子這時一定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雷嚇壞了,他膽顫地看著羅二,什麽也沒有說出來。羅二更加惱火地說:“我再問你一遍,你姓什麽?”孩子依舊無聲。旁邊的高老爺子笑著說:“算了,羅二。跟小孩子急什麽,不就是逗逗他玩嗎”“他就是姓羅,那又能怎麽樣呢?”羅二聽了這話就抑製不住心中的惱恨了,他伸腳就蹬了孩子一腳,一個三歲的小孩子怎能經得起這猛然的一腳,羅正就像被強力磁鐵吸走了一樣,“吧唧”就敦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還哭!”羅二喊到,“早晚我整死你!”說完,就把手伸向孩子的衣領,拔起蘿卜就走了。從此,“小雜種”三個字被“早晚我整死你”替代,羅二喝點酒便把這句話掛在嘴邊。他的嘴邊也掛上了某些常說的話。
白房子屯,殺人的事件發生在初冬,那時我還在學校為高考而努力,天氣雖然已漸冷,但是心卻總是滾熱,緊張的熱。我給家裏打電話,得知屯裏殺人了。
那又是一個晚飯的時間,我發現我們屯的事情都喜歡發生在晚飯的時間。初冬,人們都剛剛忙完秋,也沒有什麽要緊的事了,而且在東北農村冬季一般是吃兩頓飯,所以晚飯一般就相對要早一點。天還沒有黑就已經有吃過晚飯的了,也有正在吃的,也有正在做的。我想那時我家就一定是正在做晚飯。老會計王井泉與老伴正在吃飯,突然聽到有人喊救命。開始還以為是耳朵聽斜了,可正在轉念的時候,門就被張牙舞爪的叫喊聲推開了。是羅二的鄰居謝大娘,她語無倫次地說:“殺人了,不好了,不好了,殺人了。”老會計讓她慢點說,“羅二家殺人了!”謝大娘緩了緩說。老會計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了,拔腿就往外跑,直奔羅二家,謝大娘在後麵窮追不舍,在謝大娘後麵是老會計的老板王大娘。等王大娘趕到的時候,老會計、謝大娘、羅二三個人已經在屋外麵。老會計和謝大娘並排站著,羅二麵無表情,臉色煞白地蹲在地上,手裏還夾著煙,煙在瑟瑟發抖。
老會計後來回憶,當時謝大娘去找他,他二話沒說就知道事情不好了,趕緊往外跑。老會計說到這停頓了一下,然後看到縱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有人笑嘻嘻地說:“王大爺,我們都知道你跟謝大嬸那點事”。謝大娘不管有什麽要緊的還是不要緊的事,都要找老會計,這是人們都知道的,也是人們習慣了的。人們都知道,謝大娘跟老會計有一腿。據說那時候還有生產大隊呢,還是大幫哄時代,老會計是我們白房子屯的小隊會計,家庭聯產承包後,小隊會計就不再是會計了,而後就演化出了現在的老會計。成了平民後,謝大娘還是習慣找他,也許老會計那時太英明神武了,但現在老會計都60歲的人,不知道謝大娘好找他幹什麽。屯鄰門也有在心裏納悶的。
老會計說:“當時,那架勢把我嚇壞了,我喊住羅二,你把刀放下?”老會計王大爺看起來高高大大的,臉盤方圓厚實,好像很諳熟革命的樣子,其實,他膽子小,是全屯出了名的。誰都知道老會計王井泉在外麵怕是非,在家裏怕老婆,可是,他卻跟謝大娘有一腿,這到是例外。這次,老會計確實是衝出了家門,衝到了羅家。“我看見羅二手裏攥著把菜刀,站在炕上。他左前邊是趴在炕上一動不動的孩子,當然,那時我還不知道他已經死了。右邊是躺在血泊中的羅二媳婦,當時已經完全看不清她的臉了,到處都是血,羅二的臉上身上也一樣。羅二媳婦那就不用說了,還有牆上、棚上、飯桌上、桌上的菜盤子裏麵,盡是血泊、血跡、血水,整個屋裏就像是一壇被瀑布衝爛了的玫瑰園圃,散發著殘敗、悲涼,腐蝕氣息、腥臭味漫毒了全屋。”老會計說到這又停了,但是他沒有看我們,而是做了忍不住要嘔吐的表情,接著是幾個相關的動作。他臉色極其難看,不知道是幹嘔造成的,還是回憶中的心有餘悸嚇到的。老會計說,當時他的兩條腿就像兩根麵條,或者說就像曾經從羅正鼻子裏流出來的類似於麵條的兩根鼻涕,根本無法支撐身體。
“都別動,誰過來我就砍誰!”羅二惡狠狠地說。
門口,謝大娘緊張地扶住老會計,他們都不敢近前,害怕羅二窮凶極惡、狗急跳牆,濫殺無辜、殺一個正好,殺兩個賺一個。正當這時候,也許是羅二媳婦聽到了老會計的說話聲,她努力地,但隻是**了幾下胳膊。而這個時候謝大娘和老會計正互相抱著打哆嗦。他們看到並且聽到:羅二揮著菜刀又朝著已經死過去的羅二媳婦連砍了四刀,嘴裏還罵著“媽的,我讓你動,我再給你回回爐”。
在往左邊,飯桌依舊安靜不動。羅大和羅二的爹,老羅正襟危坐,欣賞一場正在演出的戲曲,他不能參加,他隻能是在旁邊叫好,加油,他是觀眾。他不斷地揣摩、構思著故事接下了的發展情節。在整個的揮刀與落刀;血出、血漸與血落;喊聲、殺聲與沉默聲的上演與謝幕過程中,老羅在不斷的重複兩句話:“砍了吧”“都砍了吧”。他麵無喜色、麵無憂色、更麵無懼色,一邊吃著,一邊說著。謝大娘親眼看見老羅把一片白色的漸上血滴的看起來像五花肉一樣的肥肉片放進嘴裏,然後鼓搗著腮幫子,像一頭半夜裏倒嚼的牛,把吃進去的草料反到嘴裏,再重新咀嚼後咽下去,就這樣反複地錘煉著。羅老太太此時,不再回想了,她也許早已經忘了回想。不知道是嚇的還是哭的昏死在老羅的旁邊,老羅根本不看她一眼。
羅大和羅大媳婦都來,院子裏站滿了人。羅大指著地下蹲著的羅二,拍著大腿頓聲罵到:“羅二,你這個畜生。哎呀!我的弟妹了啊,可白瞎的我弟妹了啊!”羅大媳婦像一隻瘋狗一樣咬了一聲:“你還哭什麽啊?快點看看該怎麽辦啊?看看還有沒有救啊?”這一聲咬提醒了羅大。羅大趕緊哭哭涕涕地叫人幫忙。大家開始來的時候,都麵麵相覷,有人在哀歎,有人在驚顫,有人在討論,有人在談論,有人隻是站在院在外麵向裏張望而已。羅大一張羅,鄰居們就都開始活動起來,開始救人。羅二從地上站起來說:“不用救了,都死了!大哥,你報警吧!”
當羅二在監獄裏呆了七個月後的一天,羅二的媳婦出院了。她的頭上纏著白紗布,右嘴角已經與右耳垂相連到一起。她的目光不十分遲滯,還能認得故人。羅大去看弟妹,羅二媳婦認出了大伯哥,她說:“大哥,老太太和羅二都心眼太小,羅二把我砍成這樣,他能好得了嗎?”“大哥,求你幫個忙,你幫我把孩子送到我娘家去吧?”羅大告訴弟妹孩子早已經在姥姥家了,讓他在姐姐家好好養病。她怎麽知道,當她準備為了保護兒子而與羅二拚命的時候,兒子就已經死了。羅二媳婦失憶了,她忘卻了過去的某個片斷,那個片斷就是她最害怕、最恐懼的片斷——兒子被擊的片斷。
警察在清理現場的時候,在孩子趴過的地方的右邊看到一根擀麵棍,棍上有羅正的頭發。飯桌上放著三盤餃子和三盤別的菜。裏麵放著小孩用的勺子的花邊小碗顯然是孩子的,勺子上躺著一片瘦肉,但奇怪的是,這片肉卻沒有漸到一滴血。
羅二死了。羅二死後的第二年春天,羅老太太也跟著兒子去了。人們都說,羅二無論從哪方麵,都是羅老太太的另一個翻版。羅二入獄後,羅大接走了羅老頭和羅老太太,以及兩頭大黑牛。羅老頭依舊重複著那兩句話:“砍了吧”“都砍了吧”
關於羅二的死,屯兒裏傳著這樣幾種說法:
第一,羅二可真是夠兄弟情義,臨走之前,還把自己的眼角膜和腎髒賣了,給哥哥留下了一筆財產。
第二,羅大可真不是個東西,他弟弟臨死都沒有得個全屍,他竟然把羅二的眼角膜和腎髒給賣了,賺一筆大的財產。
我說:他媽的,這是什麽世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