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沐黎雙眸一縮,不停地攪弄著手指,淡淡的笑容裏帶了幾分慌張,“沒有,您想多了。”

陸硯辭眼神微沉,落在了她泛紅的手上,心中了然。

沈沐黎感受到頭頂熾熱的目光,心裏發慌,加大了扣手的力度。

“水花隻能開在雨天,……”

一陣電鈴響起,沈沐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馬按下了接聽鍵。

陸硯辭不再追問,邁著小步離開,給沈沐黎留下私人空間。

沈沐黎盯著陸硯辭淡漠地背影,扯出一抹苦笑。

因為喜歡,所以想要靠近。

而又因為自卑,所以想要退後。

“沐黎啊,最近怎麽樣?女婿在旁邊嗎?”電話那端傳來帶有幾分諂媚的聲音,打斷了沈沐黎的情思。

陸硯辭腳步一頓。

沈沐黎下意識捂住了聽筒,壓低了聲音,“父親,我很好。”

沈風眠眉頭微皺,他想聽得是下半句,這個丫頭這點眼力勁都沒有。

夏月殊剜了他一眼,示意他好好說。

沈風眠輕呼一口氣,聲線立馬慈愛起來,“沐黎啊,晚上回家吃飯吧。”

沈沐黎手一頓,躊躇片刻後,語裏染上幾分勉強,“好。”

話畢,沈沐黎立馬掛斷了電話。

“不想去可以不去。”陸硯辭語氣依舊很淡。

沈沐黎攥了攥衣角,緩緩抬眸,眸底帶著三分難堪七分倔強,強扯出一抹笑容,“陸先生,我隻是回家而已。”

陸硯辭摩挲著手,避開了她的目光,語氣緩了幾個度“注意安全。”

沈沐黎微微頷首,捏著手機徑直從他身邊走過。

走了幾步後,她微微歎氣。

狼狽的一麵,她並不想讓陸硯辭看見。

西瀾灣。

“沐黎,大家都在等你呢。”夏月殊一臉慈母的模樣,伸出手想要挽沈沐黎。

沈沐黎下意識躲避。

夏月殊臉色一變。

“母親,讓你們久等了,是我不對。”沈沐黎低聲道,眸底帶了幾分似陸硯辭般的疏離。

夏月殊尬笑一聲,“怎麽會?母親怎麽會怪你呢。”

沈風眠輕咳一聲,示意讓夏月殊別忘了正事。

夏月殊會意,不再客套寒暄,領著沈沐黎往裏走。

“喲,悶葫蘆,你怎麽回來了?”少年身著灰色運動褲和藍色棒球服,慵懶地背靠在沙發上,微仰著頭看她。

沈沐黎微微頷首,低聲道“二哥,我回家吃飯。”

少年起身扯了扯衣服下擺,賤兮兮地說道“怎麽?陸家那小子沒給你飯吃,虐待你了?”

“沈喬燃,胡說八道什麽呢,還不趕緊上樓把你那件臭氣熏天的衣服換掉。”沈風眠嗬斥道。

“整天不務正業,你要氣死我嗎?”沈風眠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沈喬燃勾了勾唇,“對對對,我整天不務正業,就不在這礙你的眼了。”

“滾。”沈風眠撫了撫胸口,怒斥道。

沈喬燃無所謂似地撇了撇嘴,經過沈沐黎時,微微彎腰,耳語道,“喂,悶葫蘆,他們就客套一下而已,你還真來啊?”

沈沐黎微微皺眉,目光投向餐桌,一片狼藉。

顯然讓她回來吃飯隻是個借口。

雖然明明早有準備,可心髒還是忍不住地抽痛。

她緩緩垂眸,攥了攥衣角,斂去眼底的情緒,衝著沈喬燃淡淡一笑,“二哥,你身上真的很臭,快去換了吧。”

“你……”沈喬燃眸底染上幾分尷尬。

“臭小子,還不趕緊滾。”沈風眠見他還在那裏磨蹭,加大了訓斥的音量。

沈喬燃氣急敗壞地伸出食指指了指沈沐黎,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裏蹦出來幾個字,“你給我等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話音一落,扯起衣領嗅了嗅,邊走邊呢喃著“有這麽臭嗎?”

隨即搖了搖頭,一臉堅定的模樣,“簡直胡說八道,我香得很。”

沈沐黎嘴角一抽。

二十二歲的人了還這麽幼稚。

“沐黎,你和硯辭怎麽樣啊?”夏月殊親昵地詢問道。

沈沐黎低聲道“很好。”

“那你找個時間把他帶來家裏坐坐,我有點事……”沈風眠猴急地想要她把陸硯辭帶回家。

“不好了不好了,小姐一直咳個不停,嘴裏一直念叨著老爺和夫人。”下人急匆匆地喊道。

沈風眠和夏月殊兩人不約而同地慌忙上樓,直接把沈沐黎撂下了。

沈沐黎望著二人慌張的背影,心裏很不是滋味。

她默默地退到一旁,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等候著。

“咕嚕~”

沈沐黎捂了捂肚子,尷尬地埋下了頭。

滿屋的傭人沒一個人給她遞點吃的。

但她也理解。

誰讓她不受寵呢。

“大少爺。”傭人喊道。

沈沐黎一驚,立馬起身,把雙手搭在了身前,聲音如同蚊子叫般,“大哥。”

沈秋池扶了扶眼鏡,微微頷首,沉聲道“嗯。”

話音一落,不再停留。

沈秋池和沈喬燃不同,雖然他隻比沈喬燃大兩歲,但渾身散發著一股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穩。

整個沈家,她最怕沈秋池了。

腳步聲愈來愈遠,沈沐黎探著頭望去,見他徹底沒了身影,輕呼一口氣後又坐了下來。

她背挺得直直的,像是在別人家做客一樣拘謹。

牆上的時鍾滴滴答答地轉動著。

八點

九點

晚風習習,冰冷的寒風卻抵不過心涼。

沈沐黎耷拉著肩膀,一言不發,不停地攪弄著手指,輕呼一口氣後,緩緩起身。

樓上傳來一家三口的嬉笑聲,刺得沈沐黎的心髒生疼。

疼得她喘不過氣。

她自嘲一笑,“你啊你,不知道在期待些什麽。”

燈光的映射下,沈沐黎落寞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

聞溪山莊。

沈沐黎垂著頭,微微愣神踏入客廳。

燈光下,一抹熟悉寬厚的身影映入眼簾。

沈沐黎抬眸,陸硯辭穿著灰色居家服,靜靜地注視著她。

冬風淒清,沈沐黎眼眶有些濕潤,聲音渺茫,“陸先生,你怎麽在這?”

陸硯辭眸光驟然一縮,淡淡道“睡不著。”

沈沐黎點了點頭。

陸硯辭向來話少,她也已經習慣了。

“那我先回去了。”沈沐黎柔聲道,語調裏帶了幾分低落。

陸硯辭摩挲著手指,躊躇片刻,“那個,你餓嗎?”

沈沐黎腳步一頓,眼角微微泛紅,她吸了吸鼻子,朝著陸硯辭走去,下巴微微抬起,細細的聲音裏染上幾分哭腔,“陸先生,我是一個缺愛的人嗎?”

為什麽每次看到親生父母這麽疼愛別人,她會這麽傷心,甚至感到嫉妒。

明明她這麽多年都是這麽過來的,為什麽還是會那麽傷心。

陸硯辭眸子一縮,聲音放緩了許多,“你隻是對愛的感知能力比一般人強。”

沈沐黎心口一顫,喉嚨哽咽,布滿霧氣的美眸呆呆地望著陸硯辭。

陸硯辭左手微微一動,似是想到些什麽,終究是按捺了下去。

“過幾天送你去上學。”陸硯辭淡淡地說道。

沈沐黎攪弄著手指,“不用了,我……”

她並不想麻煩陸硯辭。

陸硯辭餘光瞥向女孩的手,語氣放緩了一些“聽我的,可以嗎?”

沈沐黎垂眸,點了點頭。

夜裏。

陸硯辭站在落地窗邊,嘴裏還咬著煙,一抹猩紅明滅,樣子清冷,黑眸湧動著晦暗不明的情緒。

望著遠處的叢山,思緒飄到了那個偏遠的山落。

“你到底經曆了什麽?”陸硯辭點燃了一根煙,呢喃道。

記憶中的女孩迷失在煙霧中,愈來愈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