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麥不知道聞磊說讓自己轉過去是耍她的,聽到他腳步聲也沒回頭。

但腳步聲停在身後,老半天傳來一句:“走吧。”

她這才動彈。

聞磊拉開門,水泥地上立馬濕了一片。風不小。

他把陳麥的傘遞給她,然後看到她手心裏結的痂。

陳麥沒說什麽,可他總覺得她是故意讓自己看的。

所以也沒搭理,撐開傘走在前麵。

到了小區門口,陳麥問能不能開進去。

聞磊看了眼外麵的雨,說:“不了。”

“腿疼,不想走路。”

他側過頭看她的膝蓋,也結了一層痂。

他可能累了,話不過腦子就說出口。

“少裝,那天看你跑的挺順。”

結果當然是被陳麥抓住馬腳。

她明顯帶著笑意,問:“哪天?”

聞磊咬緊了牙,側臉鼓動,蒼白解釋道:“那天路過。”

“哦——”

陳麥的怪調子讓他擰緊眉,隨即出聲趕人:“回去吧,我還有工作。”

她沒再停留,也沒有說再見。

聞磊罵了一句自己,等她進了小區後才走。

陳麥回到家,手機在書房一直響。

剛剛出門的時候她特意沒帶。

鈴聲斷了,她過去查看,所有記錄都來自一個號碼。

手機彈出一條消息,是羅南。

-陳麥,你敢耍我?

她不明白到了這時候問這種問題有什麽意義,所以也就沒回。

她跟聞磊說撒了個天大的潑,確實,她把這麽多年來羅南留在她身邊的蛛絲馬跡,全都扔了出去。

在這之前她專門把羅南騙到這兒,說商量一下怎麽撤訴撤得毫無痕跡,不讓外麵的人察覺到不對勁。

羅南信了,按理說他這麽多年來力爭萬全的人不會這麽輕易相信她的話,可她裝得情真,扮得意切。

陳麥環顧書房,這裏麵比之前多了一張單人沙發。羅南來過兩晚,她都以工作為由睡在這裏,有些亂,好久沒收拾了。

她一邊歸置東西,一邊想接下來的對策。

羅南現在沒空管任何人,他要保的那個人被棄掉可能也就近兩天的事了,一切都如她所想的發展。

放出去的消息裏有些對她也不是很有利,不過事到如今她已經不在乎了。

既然羅南說她是因為他才走到現在,那那些虛名她不要也罷,反正東西是自己的,腦子是自己的,大不了從頭再來。

好在她不算個草包,即便是在羅南身邊這麽多年,也有自己的人脈,雖比不過他,總歸有那麽一兩個可信的。

收拾到淩晨三點,家裏到處整潔如新。

她坐在陽台上抽煙休息。

今晚去找聞磊不在她計劃內,因為羅南剛走,她所有的精力必須放在這件事上。

可她想去見他。

還好,也沒白跑。

天光乍現,陳麥在躺椅上睡去。

中午太陽曬得皮肉疼,小車去聞磊單位找他吃飯。

聞磊上班的時候基本不會想起別的,可架不住別人一直提。

一起吃飯的還有那天撞見他把陳麥帶到辦公室的那個同事。

同事說最近忙得厲害,這幾天老一塊加班的幾個問晚上去不去吃燒烤。

聞磊剛說了句“行”,他又說:“把你上次那紅頭發朋友帶上啊。”

小車立馬問:“你見過?”

同事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沒看走眼,說:“上回磊子來加班,那姑娘就陪著一直到半夜。”

聞磊睨過去。

“別誇張,我也就加了半小時,還是為了給你擦屁股。”

“是是是,那人家不也是因為我陪你加班了嘛,剛好,帶過來,今晚哥一並謝過。”

聞磊覺得跟他用不著解釋那麽多,隻說:“她忙,算了。”

接著同事就說了些瑣事,聞磊靜靜聽著,小車覺得他壓根沒聽進去,那眼睛都不聚焦,扒完飯就坐在那一下一下抽煙,剛開始還敷衍幾句,後來連話都不搭了。

吃過飯後,小車跟著聞磊去別的單位交表,一路上欲言又止。

聞磊似是知道他要說什麽,愣是裝沒看見,憋著他。

一直到處理完工作,小車人都到自個兒單位了,還是沒機會說出口。

他狠狠心,給陳麥發了條消息。

陳麥是被手機震醒的,那個媒體朋友說羅南找了他對家,已經在準備通稿了,淩晨就會發,問她打算怎麽辦。

認識羅南這麽多年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她知道羅南能找的渠道都有哪些。

於是她換了個人,接著拋出比第一個雷還要勁爆的。

調查加上澄清,足夠羅南忙上一陣了。

發完之後,陳麥才看到小車的消息。

一條是:陳麥,我和磊子那天看到你跟一個男人在一塊。

她當時在忙,沒回複,所以隔了十分鍾後小車又發來第二條。

-如果是誤會的話還是跟磊子說清楚吧,雖然他嘴上不說,但我覺得他挺介意的。

她終於想起來昨晚聞磊說的「那天」是哪一天。

想明白這個,陳麥手扶在腦後靠在椅子上,心情突然上揚。

躺了會兒,小車的下一條消息發來了。

-你別嫌我多管閑事,如果有打擾那我先道歉,我是把你當朋友才跟你說這麽多的。

陳麥一直以為小車是個大大咧咧的粗人,沒想到還挺細膩。

為了避免他在那繼續焦心下去,她回了條:知道了,謝謝。

她今天沒什麽事,該做的都做了。其實接下來幾天她都沒什麽事。

閉目養神了一陣,陳麥劃出聞磊的對話框。

-磊磊。

-嗯。

-忙嗎?

-忙。

這一個字就直接把她的話堵死了。

陳麥下巴擱在膝蓋上晃來晃去,想出一句。

-我今天沒吃飯。

-?所以?

-晚上一起吃飯嗎?

-有約了。

陳麥“嘖”一聲,磊子業務繁忙呀。

她硬著頭皮,問:我能去嗎?

其實這話不太像她的性格,一直以來她跟人相處都保持著邊界感。

既然人家說有約,她應該不適合上趕著。

可跟聞磊在一塊,她總不像她。

果然,聞磊回:不太方便。

陳麥扔下手機,去書房翻了本書出來。

她不常看三毛的文字,這本書是上學的時候趕熱潮塞進書櫃的。

當時年紀小,沒耐心看完,書裏還別著一張書簽。

她順著這個進度看下去,發現自己曾勾過一句話。

【愛如禪,不能說,不能說,一說就錯】。

也許是真的不懂,所以旁邊還有一個問號。

陳麥在心底默念幾遍這行字,又接著看下去。

一直到太陽落山,她覺得有些餓了。

合上書,準備抽根煙去弄些東西吃,她記得冰箱還有一些菜和麵條。

站在窗邊,陳麥本能向下看。

圓潤的寸頭,黑色短袖,正在花壇邊上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