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沉默著。

任珊父親長歎氣,“既然沒想好,你就先回去吧。”

保姆來送客。

陳麥直愣愣走出門外,站在院裏發呆。

她不是怕自己的名聲毀了,她是怕聞磊被自己連累。

又怕這樣的汙點在,她無法答應聞磊那句未來。

這裏的天總在陰霾裏,深不見底。

手機響了,陳麥接起來。

“喂。”是聞磊,“昨晚睡得好嗎?”

陳麥回頭望向緊鎖的大門,退到一邊,沒有離開。

“挺好的。”

“撒謊。”

她一驚,脫口而出,“你怎麽知道?”

聞磊的嘲笑聲滾在耳畔。

陳麥自知被詐,悶了聲兒。

那頭傳來打火機的聲音。

“今天打算幹什麽?”

陳麥在樹蔭裏蹲著,“打算——思考一下。”

“思考什麽?”

“思考一下怎麽做會比較兩全。”

聞磊那邊靜了一會兒,說:“如果這‘兩全’裏有我,不用顧忌。做你想做的,我兜得住。”

陳麥低著頭,腳邊有螞蟻搬家。

整整齊齊一長溜。

她惡意用樹枝搗亂,辛辛苦苦搭成的土窩坍塌,亂成一團。

這是要下雨了,大暴雨。

午後,陳麥去附近的商場給任珊父母買了些補品。

她熬了通宵,早晨貿然上門,一時疏忽了。

路過書店的時候,看到門口的廣告條幅上有她的名字。

是出事前,她獲獎的那本書。

陳麥給聞磊拍了張照片。

總歸是無事,她就進去逛了逛。

那本書被堆在今年熱賣專區的角落,連走了三大排書架才找到。

也很正常。

身陷風雲,沒有下架,沒有取消她的獎項,已經很不錯了。

說起來那個獎杯都還在經紀人那裏,改天找時間去取。

走到書架前,聞磊回了消息。

一個「很棒」的老年表情包。

還沒來得及收起手機,消息又來了。

一筆轉賬,數額不小。

-幫我給陳麥老師衝銷量。

出手還挺大方。

陳麥隻以自己的名義幫磊哥衝了一本的銷量,錢也沒收。

結賬的時候收銀台的工作人員多看了她兩眼。

來自八卦和探究的洗禮。

她想起任父說的那句話。

【你的名聲也毀於一旦】。

到那個時候,可能接收到的目光要比現在還要灼心。

覆水難收了。

烏雲遮天蔽日。

陳麥再次站在任珊父母家門口,敲門。

保姆見還是她,一臉防備。

“您還有事?”

“我找任伯父。”

“先生午睡了。”

陳麥怔住,說:“好,那我在這兒等一會兒。”

保姆多看了幾眼,發現她真就隻是站在樹下等著,皺眉喃喃道,“說了午睡就是午睡,你等也是午睡了!”

瓢潑大雨來得突然。

陳麥抱著買來的禮物躲進屋簷下。

紅發被打濕,發尾在衣服上洇出顏色。

十分狼狽。

雨一陣一陣下,連成雨幕掛在空中。

陳麥等了半小時,身後的門被拉開。

“陳小姐,進來吧。”

保姆表情有些意味深長。

她不認識陳麥,卻知道任珊的事情。

進屋後,任珊父母在沙發上坐著,沒抬頭。

保姆給她遞了毛巾,接過禮物,退下了。

諾大的客廳隻剩了三個人。

陳麥喉嚨幹澀,像梗了根刺。

“陳小姐,你還有什麽事?”

“沒事,隻是給您二位買了些補品,剛剛來的時候忘記了。”

任父抬頭看她,好奇,“就隻是這樣?”

任母冷冷笑了聲,“就算你隻是這樣,我們也不會允許你再揭珊珊的傷疤!”

“曉芸!”任父低低一聲嗬斥,“珊珊,陳小姐,都是受害者,你跟她發什麽脾氣!”

任母當即紅了眼眶,“就憑她活著!珊珊沒了!”

這句話說出口。

三個人都心情複雜。

陳麥僵站著,眨掉眼淚。

“我沒打算逼您二老同意,我不會提那件事。”

任父長歎氣,“也好,陳小姐就當是為自己考慮吧,萬一事情鬧大了,你頂罵名,後半生不好過。”

陳麥搖搖頭,“我不是因為我自己。今天過來是我冒昧了,我隻想著讓羅南得到懲罰,忘了會給您家裏帶來的痛苦,這件事我不會再提了。”

“羅南最近發生的事我們也聽說了一些,是你做的嗎?”

“嗯。”

任父眼底露出敬佩,“陳小姐,你很有膽量。就憑羅南騙了我們兩家這麽多年,再加上他在外混淆視聽的本事,你敢動手,一定是掙紮了很久的。”

陳麥咬住下唇,不說話。

“這樣吧,你先回去,容我們想想。”

“想什麽!”任母拂袖而去,“沒有商量的餘地!”

……

陳麥從任家出來後,雨停了。

她太累,一天一夜沒睡覺。

精神氣也都耗盡了。

回到住處後,陳麥給聞磊發了消息,又約經紀人晚上吃飯。

然後關了手機想踏踏實實睡一覺。

翻來覆去一小時,總算有了困意。

恍惚間又到了約任珊那天。

她出門前做好了打算。

如果任珊不信她,要打她,抑或是要歪曲事實曝光她。

那她就把這樁醜事公之於眾。

她從小都是一個人處理事情,沒什麽可顧慮的。

大不了大家都完蛋。

但等她見到任珊後,這樣的想法都沒了。

任珊和羅南一樣的年紀,很溫柔。

外露的善良,內斂的慈悲。

陽光穿過玻璃照在她身上都變得柔和。

這世道,好人短命,禍害遺千年。

當時見麵,陳麥說自己是羅南的學生。

稿子有問題,想托關係請她幫忙說說好話,讓羅南給她個機會。

可任珊太聰明,這樣的說辭根本不信。

後來她一句話沒說,任珊卻跟她道了歉。

再後來,就是一路血腥。

醫院的慘劇。

陳麥擰著眉,無法從夢裏掙脫。

忽地又夢到聞磊。

夢到他一身筆挺製服站在人群前喊話。

她在夢裏朝他過去,怎麽都抱不住他。

人群散盡,聞磊悶聲叫她,“陳麥。”

陳麥心口顫,醒不來。

不想醒來。

“陳麥。”

他濃黑的寸頭向下蔓延著血跡。

陳麥大驚,想立即醒過來。

卻動不了。

同樣的一路血腥,延伸至她腳下。

聞磊的臉變得模糊。

那些罵聲開始在陳麥耳邊狂吼。

“陳麥!你恬不知恥!”

“陳麥!你手上有人命!”

“你想跟他站在一起,你配嗎!”

悶雷閃過。

陳麥終於從噩夢中驚醒,大口喘氣。

靜音了的手機一直亮著。

她抖著手去拿。

引入眼簾一條消息:陳麥,聞磊出事了,你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