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靠近金婉素的病房,蘇曉琳的神情便越是不對勁。蘇瑾瑤沒有心情注意這些。顧霆驍就算發現了,也不會點出。隻有顧辰楓饒有興致地欣賞蘇曉琳的神情變化。
四季私人醫院頂樓的頂級病房內,蘇國鋒雙手握緊了金婉素的右手,眼眶微紅,強忍著不哭出來。在金婉素成為植物人的那段時間,蘇國鋒查找了許多資料,知道植物人醒來不易,但他一直渴盼。當渴盼的事實降臨在他眼前時,他又不敢相信。沒有人說話,彼此隻用目光交流。
結婚多年,早就有了默契。哪怕一個字不說,目光流轉之間便是寸寸溫情。
親吻老妻已經有些鬆弛的手背,蘇國鋒露出了孩童般的笑容。金婉素一見,也忍不住笑了,可初初醒來,肌肉的機能還未完全恢複,表情管理不好,竟是流出口水來。蘇國鋒絲毫不嫌棄地用紙巾擦去。動作是經曆過千百次的熟練。金婉素不笑了,她略微有些難堪。在丈夫麵前,她很少會出這般的模。
"有什麽好羞的? 你什麽樣子,我沒有見過?"蘇國鋒的手撫摸過金婉素的臉頰,溢滿了愛意。如今的金婉素還不能開口說話,隻能焦急地用手比比劃劃。可我不希望你看到我不好的一麵。
"有什麽不好的,在我眼裏,你一直都很好很好。"蘇國鋒的聲音帶著中年人的沉穩,格外有信服力。金婉素隻能無奈地堅持搖頭。
兩人正交流著,病房的門忽然被打開了。一行四個人,立刻讓病房熱鬧起來。
蘇國鋒見到是蘇瑾瑤和蘇曉琳,露出一抹慈愛的微笑來,這些日子,婉素一直是他照顧的,先前他也已經和婉素聊了很久,現在孩子們來了,還是讓她們和婉素多聊聊。本著這個心思,他退到了一邊。
蘇瑾瑤走進病房後,眼裏便隻有金婉素一個人,再也容不下其他。在醫院門口還打算得好好的,可進了病房,她就忍不住了,三步並作兩步,急急跑到了金婉素的身邊。"媽媽……"蘇瑾瑤蹲在病床前,一手緊緊握住了金婉素的手,眼淚不聽使喚嘩嗶嘩地流淌下來。金婉素費力地抬起手來,觸摸到蘇瑾瑤溫熱的臉龐,眼淚也是忍不住滾落。她無聲地哭泣著。
她的孩子受苦了!在做植物人的這段時間裏,她並非對外界一無所知。她知道思意來看過她很多回,也知道蘇曉琳在她病床前說過的話。不過,現在會好起來的。
她已經醒了,她要給她真正的孩子最好的一切!
母女倆抱頭痛哭的模樣,讓看的人也感動了。蘇國鋒撇過頭,偷偷擦去眼淚。而蘇曉琳看見這一幕隻覺得刺眼,但不敢上前去,生怕被金婉素發現了,而後被揭穿。然而無論她怎麽躲避,該來的,始終都會來。
蘇國鋒看到一向活潑主動的蘇曉琳站在一邊,隻當她太過高興了,便拍了拍蘇曉琳的肩膀,鼓勵地說道:"曉琳,去和你媽媽說說話。"被所有人注視,蘇曉琳硬著頭皮,走到病床旁邊,擠到蘇瑾瑤和金婉素之間。
雖然不舍,但蘇曉琳才是媽媽的親生女兒。蘇瑾瑤順從地站了起來,鬆開金婉素的手,就要起身,卻被金婉素拉住了衣服下擺。她紅著眼眶看向病**的媽,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她知道媽媽心底善良,不希望厚此薄彼,可病床的位置這麽小,她需要給曉琳讓開位置。金婉素搖了搖頭,她才不願意見蘇曉琳。
可剛蘇醒的身體還使不上勁,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蘇瑾瑤走到顧霆驍的身邊,依靠著他的肩膀,流下喜悅的淚水。金婉素收回目光,看到蘇曉琳的臉,想起蘇曉琳在她昏迷時說的那些話,眼角流的淚水越發多了,是被氣的。天底下怎麽會有這麽不要臉麵的人?
鳩占鵲巢也就罷了,還要把思意往死裏逼。錢就這麽重要,重要到連怎麽做人都可以出賣?蘇曉琳眼見不好,立刻撲到金婉素的身上,大聲哭了起來:"媽媽,你終於醒了,曉琳好想你啊!"忽然爆發的情緒有些突兀,讓病房內瞬間沒有了其他的聲音。
忽略心頭的怪異,蘇國鋒走到蘇曉琳的身邊,扶起哭得慘烈的蘇曉琳。蘇曉琳立刻順勢縮進蘇國鋒的懷裏,目光依戀地看著病**蒙圈的金婉素。"媽媽,你醒來真是太好了,姐姐還等著你參加她的婚禮。"蘇曉琳嘴角一勾,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
金婉素躺在病**,身體激烈發抖起來。
就在剛,蘇曉琳在她的耳邊威脅她,如果她把事情真相捅出來,蘇曉琳就會對付思意。蘇曉琳的手段,她知道,惡毒卑劣。更何況,現在的她並不能開口說話。
"婉素,你別激動。"一見金素渾身發抖的狀態,蘇國鋒放開了懷裏的蘇曉琳,麵色焦急,"醫生說了,你剛醒來,情緒不能過於激動,會有危險。"
無力感讓金婉素的眼眸瞬間黯淡下去,她閉上了眼睛,眼尾滾落兩滴晶瑩的淚水來。絲毫沒有覺得不對勁,蘇國鋒隻是認為金婉素累了,便讓眾人去往病房套間裏的另外一間房。
蘇曉琳落在最後,她的眼眶紅紅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現在的金婉素就好像一顆地雷,隨時都會爆炸。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蘇曉琳算計蘇家所有人,顧辰楓也在觀察蘇曉琳。他方才一直留意,又是發現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金婉素對待蘇曉琳和蘇瑾瑤的態度完全不一樣,雖然都流著眼淚,可情緒不對勁。若說對蘇瑾瑤是慈愛和喜悅,那對蘇曉琳就是厭惡和悲哀。
"爸爸,媽媽能夠這麽快醒來,我們得感謝安醫生。"蘇瑾瑤的眼尾還殘留著淚痕,喜悅之後,她便想到了安華鵲。如果不是安華鵲,金婉素不可能會蘇醒得這麽快,先前那個醫生不是還說金婉素可能永遠醒不過來了嗎?
"是的,我們需要感謝安醫生。"蘇國鋒愛憐地撫摸過蘇瑾瑤的頭發,眸子裏溢滿了慈愛,"但,在此之前,我們還需要感謝一個人。"還有另外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