票兒在滿城的夜襲戰,似淩空抽下來一鞭子,把豐田打疼了,也打醒了。豐田萬沒有想到,票兒這綹土匪,竟然有如此凶猛的戰鬥力。他不敢再小覷了。
馬煥勝得知了駐滿城的皇協軍悉數覆沒的消息,嚇得魂飛魄散。他讓趙振江陪著他,顛顛地跑到豐田的司令部裏,進門就跪下請罪。豐田看了看跪在他腳下一勁兒磕頭的馬煥勝,竟沒有軍法從事,而是笑嘻嘻地把他扶起來,告訴馬煥勝,皇協軍的編製照樣存在,讓他重新招兵買馬。站在一旁的趙振江,進門就替馬煥勝捏著一把汗,擔心豐田盛怒之下槍斃了馬煥勝。見到這個結果,也就放下懸著的心了。多年之後,趙振江在拘留所裏交代其罪行時,說到了這個情節,趙振江分析說,殺人如麻的豐田之所以不處置馬煥勝,是因為馬煥勝在保定還是個“人物”呢,豐田還要利用馬煥勝所謂的名流身份呢。日本人想統治中國,如果離開了馬煥勝這等有些“名聲”的漢奸,怎麽能繼續他們以華治華的方略呢?
第二天,豐田便派出了駐防在保定城內的主力日軍,在天馬山一帶凶狠地清剿了數日。豐田想著畢其功於一役,徹底解決掉票兒這個心腹之患。可是票兒事先已經撤出了天馬山寨,把隊伍分成十餘股,往西北轉移了。天馬山向西北處,皆是丘陵山地,峰回路轉,層層疊疊。躲藏幾百人的隊伍,即是滄海一粟。豐田的隊伍不熟地形,總不能得手。而且還總在不意之間,多次被票兒偷襲。幾個回合過去,豐田便被這種貓鼠遊戲,搞得暈頭轉向人困馬乏,便有些糾纏不起了。豐田便隻好收兵。過了幾天,他探得票兒的隊伍又潛回了天馬山,豐田就派翻譯官張之際,去找票兒送招降信。豐田的信寫得很客氣,豐田答應票兒的隊伍投降之後,可以不受馬煥勝轄製,可以建製為保定皇協軍獨立大隊,駐守滿城。
張之際原是保定中學的外語教員,日本人進駐保定之後,急需要一批懂日文的中國人,有漢奸知道張之際的情況,便向日本人推薦了。於是,張之際就被日本人強拉去當了翻譯。另外還有一個傳說,日本駐北平河野三郎將軍的女兒秀枝子,曾經在保定中學讀書,師從張之際學習中國漢語。日久生情,學習期間,秀枝子竟然暗戀上了張之際。日軍進駐保定之後,秀枝子便向豐田大佐舉薦了張之際。豐田看在秀枝子的麵子上,就對張之際格外器重。在所有擔任日文翻譯的中國人裏,張之際最受豐田大佐的禮遇。由此,張之際即被人罵為保定第一文化漢奸。是讀書人的典型敗類。(這個傳說很生動,甚至還摻雜了愛情成分。因為沒有證據,談歌一直不相信。後邊再講。)
張之際帶著兩個隨從,一匹馬馱著豐田送給票兒的禮物,進了天馬山。拐過兩架山梁,就被兩個放哨的嘍囉發現了,綁了他們來見票兒。
張之際見了票兒,就通報了姓名身份,說明了來意。票兒心不在焉地聽著,上下打量了張之際幾眼,使勁兒扽了扽張之際身上的綁繩,譏諷地說:“二鬼子,我沒文化,鬥大的字兒認不下一筐。可我聽過書,我知道兩國交兵不斬來使的老理兒。按照這個老理兒,我不能怎麽著你。可是,我今天氣不順,看見你,肚子裏就冒火苗子,我就想破破這老規矩,殺了你這個漢奸二鬼子,給弟兄泄泄火,替中國人出出氣。你大概知道,我先前已經殺過一個替馬煥勝送信兒的馬小武了,我就不會在乎多殺你一個替豐田送信兒的漢奸翻譯官。”
張之際怔了一下,點了點頭,平靜地說:“張某早有耳聞,票司令殺人不眨眼。可我既然來了,也就準備好了。或殺或剮,悉聽尊便。”
票兒哼了一聲,冷笑道:“行,行!還算你小子有骨頭。可我就是想不明白,你既然有骨頭,你怎麽就跟著日本人幹事兒呢?對了,你還是個懂洋文的讀書人呢。論道理,你一定比我懂得多,可你怎麽能當漢奸呢?我看你那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裏了吧?”
眾人都嘻嘻哈哈地嘲笑了起來。
張之際淡淡地說:“票司令,你若殺張某,便殺,何必言語相譏呢。我隻是個送信兒的。旁的事兒不管。我知道我是個漢奸。可這,也是我自願的,不礙別人的事兒。”
票兒一拍桌子罵起來了:“屁話!當然不礙別人的事兒!當然是你自願的了!也沒有誰拿槍逼你去當漢奸。你這狗東西當了漢奸,難道還有理了?”
張之際輕輕歎了口氣,就默然不語了。
票兒卻來了興趣:“姓張的,你得告訴我,日本人給了你什麽條件,你就當漢奸了?你剛才說你是自願的,如果沒有好處,你總不能瞎自願吧?”
張之際皺眉說:“票司令,日本人沒有給我太多的條件。我的條件,就一個,得讓我把家安頓好,我就去給他們當翻譯。說實話,這翻譯的活兒,也就是一個吃飯的差事兒。跟你們當土匪沒有什麽區別。”
(用當代的流行話語表述,張之際真是“腦殘”了!你一個日本翻譯官,怎麽跟票兒相提並論呢?人家現在抗日呢,你是日本人的走狗嘛!)
這句話真把票兒惹惱了,他猛地拔出了腰裏的短刀,寒光一閃,就橫在了張之際的脖子上,高聲罵道:“你又放屁,怎麽是沒區別?二鬼子,在我殺你之前,你先說說清楚。說!”
土匪們也都跟著吼了起來:“說!讓這二鬼子說清楚!”
“二鬼子,你快說!”
“票司令,不用跟他廢話了,殺了他!”
多年後,霍鐵龍回憶這個情節時說,張之際這句話,把大家都氣壞了,紛紛拔出了刀子,逼住了張之際。一時間,刀光閃閃,聚義堂上的空氣立刻緊張起來,騰騰的殺氣訇然而降。隻要票兒先動手,張之際就會在頃刻之間,被眾人剁成爛泥。
張之際竟然麵無懼色,他淡淡的口氣說道:“票司令,我可以告訴你,如果張某是單身一人,我是斷不會做什麽日本翻譯官的。可是,諸位知道嗎?張某人上有七十六歲的老母親,還有妻子和一雙兒女。況且,我妻子長年臥病在床,一兒一女還不諳人事……讓你票司令說,我張某應該怎麽辦?如果我死了,就不是死一個人,而是一家五口都沒命了。日本人進攻保定之前,我曾想跟著政府南下,我對政府說,我到後方可以教書,隻要把我的家眷安頓好了,我可以去當兵打仗,我張之際不是貪生怕死的懦夫。為國捐軀,雖死猶榮。張某人懂這個道理。可是諸位,你們知道政府是怎麽答複我的嗎?……”張之際停頓了一下,他的聲音有些幹澀了。
票兒聽得發愣,把刀子收了回來,怔怔地聽張之際說話。
眾人都不吭聲了,瞪眼看著張之際。
張之際緩了緩口氣,苦笑道:“政府這樣答複我,你張之際還算是國家有用之材,你可以跟著政府走,可是你張之際的家眷怎麽走呢?政府照顧不了呢,就留下吧。政府這樣說了,我還能說什麽呢?讓你票司令替張某決斷,我張之際總不能為了我一個人躲避日本人的炮彈,就把全家都扔了吧?他們可都是我的骨肉至親呢。國難當頭,匹夫有責。國人毀家紓難,也是至情至理。可政府呢?口是心非,置羸弱民眾生死於不顧,先自開溜。有錢的,有勢的,有門路的,都坐著車跑了,那些高級長官,則是坐著飛機溜之乎也。我還怎麽能奢望政府顧及我這個窮教員的一家呢?我老娘也想離開保定呢,她也不願意留下挨日本人的炸彈。可是她老人家……都七十六歲了啊,她跑得動嗎?張某人不能不管吧?張某人不能扔下老娘,自己跑路吧?張某人可以不盡忠,但不能不盡孝吧?敢問諸位英雄,你們有哪一個是石頭縫兒裏蹦出來的?又有哪一位不是父母生養的?張某人如此窩窩囊囊地留下來,舍身飼虎,支應一個翻譯的差事,頂上一個漢奸的罵名,隻是為了我那命不多時的老娘,再能苟延殘喘一些曰子,能讓我那臥病在床的妻子,再安穩休養一些日子,如此而已。票司令啊,我……說清楚了嗎?”張之際的聲音哽咽了,噓唏了一聲,說不下去了。
票兒聽得怔了。屋子裏誰也不講話,空氣呆呆傻傻的。此情此景,尷尬至極。
票兒愣了半晌,緩緩地站起身,默默地走到張之際麵前,拍了拍張之際的肩膀,竟然給張之際解開了綁繩,訕訕地笑了:“算了,算了!張翻譯官啊,我剛剛也是跟你說著玩兒的,我這人嘴笨,說句笑話兒也難聽。你就別往心裏去了。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家家都有一本經,難念呢。不說這個了,日本人讓你送的信呢?拿出來吧。”
張之際就把豐田的信掏出來,遞給票兒。
票兒接過信,就讓李滿江念了一遍,票兒聽罷,就哈哈笑道:“讓我投降,哪有白投降的。我是土匪,我得要東西。他們肯給嗎?”
張之際說:“票司令,豐田給你送來了一箱銀圓,共是兩千塊。還有兩箱日本清酒。請票司令如數清點。”
票兒嗬嗬笑了:“好啊,好啊!不瞞張先生,我這個人一向財迷,見著東西就笑,見不著就惱。李師爺啊,給門外那二位也鬆綁吧。人家大老遠給我送東西來了,我總綁著人家也不大合適呢。你們先看看那銀洋是不是真貨,再打開那酒,大家都嚐嚐,這小日本的酒好不好喝。”
嘍囉們就給門外那兩個隨從解了綁繩,就忙著打開了那箱銀圓,又打開了那兩箱日本清酒。
票兒打量著那箱子銀圓,伸手抄起一塊,捏了捏,掂了掂,又輕輕地一彈,便放到耳邊仔細聽了,哈哈笑道:“真貨!”他又接過手下遞過來的一瓶打開的清酒,他嚐了一口,立刻皺了眉頭,吐出來,搖頭罵道:“噗!小鬼子的酒不行,水貨!噗!還一股子泔水味兒。要不怎麽來咱們中國搶東西來了呢,他們準是看上咱們的酒了。他娘的哎!噗!”
眾人哄堂大笑起來。
票兒對張之際笑道:“張先生啊,日本酒雖然不行,可這中國銀圓還是不錯。票兒說句字兒話吧,我就笑納了。小日本兒這一回還算實在。可是我票兒也不能白要東西啊。”
張之際沒有說話,他不知道票兒是什麽意思。
票兒看看李滿江師爺,笑了:“師爺啊,咱們也得回送給他們點兒東西嘛,來而不往非禮也,別讓他們看著咱們太小氣嘍。”
李滿江笑道:“司令啊,咱們送什麽呢?”
票兒撓了撓頭:“是啊,咱們送點兒什麽呢?……哎,李師爺,我聽人講過,你們讀書人寫字用的毛筆,可是咱們中國自己造的,世界獨一無二。行了!李師爺啊,就把你用過的毛筆送給日本人一支吧。對了,你得給人家洗涮幹淨嘍!別髒兮兮的給咱們丟人,顯得咱們不懂禮數。去,找兩個會木匠活兒的來。得做個盒子裝上,顯得是回事兒。”
於是,就找會做木匠活兒的土匪當下做了一個木盒兒,裏邊裝了一支毛筆。盒子外邊,票兒讓李滿江寫了四個字:中國一絕。
李師爺咧嘴苦笑了:“票司令啊,日本人不知道會說什麽呢?”又問張之際,“張先生……您看呢?”
張之際搖頭笑道:“也虧得票司令想得出來呢。”
票兒笑了:“瓜子兒不大是仁心嘛。票兒也算對得起小日本兒了。張先生,這東西就請您帶回去,當麵交給小鬼子,不,你得叫皇軍。交給皇軍,說這是我票司令的重禮。”
張之際鄭重地點點頭:“票司令放心,我一定送到。”
李滿江擔心地問:“張先生,這……行嗎?”
張之際笑道:“李師爺,你們送什麽,我不管。我隻是一個送信兒的。”
票兒哈哈笑著,親自送張之際下山。走到山口,票兒突然想起張大福與劉順子的事兒,他對張之際笑道:“張先生,有件事兒,還真得麻煩您幫我打聽一下。”
張之際問:“什麽事兒,請票司令直言,隻要我張某能辦到的。”
票兒就把張大福劉順子的事兒說了。
張之際皺眉道:“憲兵隊的事兒,不好辦。加藤那個人,凶狠殘暴。我隻能說去試試。”
票兒拱手道:“票兒先謝過張先生了。”
張之際就下山去了。
(這本小說,重要情節都有“紀實”名分,談歌寫作起來,唯恐走形。重要情節及細節,多是要再三推敲,方敢斟酌下筆。關於票兒送給曰本人毛筆的情節,保定坊間還有一個說法,《保定民間故事》記述,票兒送給日本人的不是毛筆,而是一張宣紙。宣紙裁了十二刀,用紙繩兒捆紮成一卷兒,裝在了一個木盒子裏,外邊又套了一個盒子。如此套了四個盒子。封好了,外邊讓寫了四個大字:中國一絕。這兩個傳說,都曾被保定文史學家柳金山先生考證過,除“兩箱日本清酒”的情節外,其他皆有可能。柳先生如是說,談歌仍然小心翼翼,不敢引用。後又參照史學家陳曉雪女士所著《保定抗戰餘事求證》一書,陳氏提及此事,言之鑿鑿,似有鐵證在胸。如此說,票兒送毛筆一說,並非談歌杜撰了。)
豐田收到了票兒送來的毛筆,氣得七竅生煙。他憤怒地對張之際說,票兒裝傻弄癡,耍笑皇軍。白白拿了皇軍的銀圓和清酒,卻不說投降的事兒。豐田讀過中國小說,他認定票兒就是《水滸》上的牛二,一個潑皮無賴式的人物。豐田憤怒之下,派張之際再去送信兒給票兒,要求票兒立刻投降。不然,大日本皇軍就要剿滅他們,雞犬不留。
這次送信,豐田派了一個名叫橫路的日本軍曹,隨張之際一同去見票兒。
張之際帶著橫路二次去了天馬山,把豐田的信交給了票兒,也把豐田的話傳給了票兒。票兒聽了哈哈大笑,當即擺下酒席,請張之際與橫路喝酒。酒至半酣,票兒對張之際笑道:“張先生,豐田還嫌我禮薄了?他少給我說這個,我送他的那支筆可是寶貝呢!中國一絕。就小日本兒那破酒,還趕不上我們保定的地瓜燒呢。泔水似的,那還叫酒哇?”說罷,就笑嗬嗬地看著橫路,“小日本兒啊,你說是不是?”
橫路冷眉立目看著票兒,一言不發。
張之際搖頭苦笑了:“票司令,那大洋可都是真的吧!”
票兒擺手笑道:“張先生啊,那幾塊銀圓也值得一提嗎?你回去對豐田說,票兒投降可以,可是得有條件兒,光送我幾塊銀圓,幾瓶爛酒可不行。票兒投降,就是賣我自己呢。我賣也不能賣得太便宜了麽!豐田還得再放放血,他得送給我十挺機關槍,兩門迫擊炮。對了,他還得給我補充足了彈藥。我總得比馬煥勝牛氣點不是?”
張之際點頭說:“票司令,我都記下了。回去一定如實向豐田司令匯報。”
票兒似乎喝醉了,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領著張之際與橫路,參觀了山寨,還檢閱了他的土匪隊伍,似乎要向他們展示他的實力。橫路仔細看了,心下也用力記了,票兒也就是兩百多人的隊伍,共有一挺機槍和幾十杆步槍,大多還都是土槍與獵槍。餘下的就是票兒的大刀隊。參觀完了,票兒舌頭硬硬地告訴張之際,如果豐田不同意他的條件,一切免談。他繼續當他的土匪。那銀圓白要了,清酒也白喝了。肯定不還給豐田了。豐田如果不高興,可以放馬來戰,決一雌雄。票兒是大丈夫頂天立地。寧死陣前,不死陣後。
票兒滿嘴說的都是從舞台上學來的戲詞兒,他或許真的喝醉了?他帶著張之際和橫路參觀他的山寨,誇耀他的實力?橫路軍曹果真就把票兒當作了一支裝備落後的散兵遊勇?
張之際與橫路軍曹下山回到保定,橫路就以他親眼所見,向豐田如實作了匯報:票兒的確沒有什麽實力,就是一綹裝備落後的土匪。豐田便感覺自己過於看重票兒這綹土匪了。或許滿城夜襲戰,票兒隻是占了馬煥勝輕敵的便宜,僥幸得手。於是,豐田就此打消了收編票兒的心思。他想一口吃掉這個狂妄的票兒,徹底解除掉這個心患。當天下午,豐田就派出了隊伍,共一百多名日軍,四百多名皇協軍,向票兒的山寨清剿。
兩下裏就在天馬山交上火了。也就剛剛打了半個多時辰,票兒這邊的槍聲竟然越來越稀落了,機關槍也啞了。日本人認為票兒的子彈打完了,就衝上來了。此時,票兒的槍聲就完全沒有了,陣地上還有土匪已經舉起了大刀揮舞著。日本人便放心大膽地左右包抄上來了。誰知道呢,票兒埋伏在後麵的隊伍衝了上來,還出現了十五挺機槍,同時打響了,而且迫擊炮也轟響了。日軍與皇協軍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當下,就有幾十名日軍和一百多名皇協軍,被打死在山坡上了。豐田捶胸頓足,他這才明白,票兒給他用的是虛實之計。票兒何止是那幾支槍呢?他還有那麽多機關槍和迫擊炮呢。
(是啊,票兒什麽時候有了這麽多門迫擊炮呢?談歌手邊沒有資料,不好猜測。)
豐田不得不重新重視票兒了。票兒隊伍的實力,虛實不定,想一下子消滅票兒,肯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豐田想故技重演,繼續收編票兒。就再次派張之際給票送信兒,要求票兒投降,可以答應票兒上次提出的條件。
張之際見了票兒,票兒看罷豐田的信,就哈哈笑道:“投降可以,我還得再提幾個條件。上次的條件肯定不行了。買賣嘛,隨行就市,票司令漲價了!”
張之際問:“票司令,您說什麽條件。”
票兒笑道:“我一時也說不好,總之,豐田總得讓我滿意嘍。”他想了想,又說,“我看這樣吧,張先生,我也想跟豐田見個麵兒。做生意嘛,總不好讓你這個中間人跑來跑去的。我跟豐田坐下來,麵對麵地談談。地點嘛,隨他定。”
張之際告訴票兒,他去過了憲兵隊,打聽了“順昌貨棧”那兩個夥計,沒有下落。張之際感覺這二人肯定是凶多吉少了。票兒陰著臉聽罷,點了點頭,就送張之際下山了。
張之際把票兒的意思報告了豐田。豐田真是驚訝了,他萬沒想到票兒敢來見他。此人果然是膽大包天呢。
(多年之後,豐田秀男在回憶錄中寫道:……這個名叫票兒的中國人,的確是膽大包天,竟敢仿照中國古代的關羽,單刀赴會。)
豐田秀男就定下了談判的時間和地點。時間是第二天上午,地點設在保定城的悅來茶樓。豐田又讓張之際把信送來了。豐田在信上與票兒約定,雙方都不能多帶人。日軍方麵由豐田司令親自出麵,以示重視與誠意。
聚義堂裏登時炸窩了,眾人堅決不同意票兒去見豐田。這不等於上門送死麽?
李滿江搖頭說:“小鬼子奸詐,萬一把票司令扣下怎麽辦?”
張之際也憂慮地說:“票司令啊,此事你要三思啊。日本人可從不講信用啊!”
票兒搖頭笑了:“我不去怎麽行?好像咱們怕了他們!那就不是丟我的臉了,那可就丟了咱們保定人的臉了。去!一定得去!你們別攔著我。再說了,豐田肯定得好吃好喝招待我啊。我也不能耽擱了那一桌子好酒好菜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