票兒被圍困在江城的城隍廟的時候,肖桂英正帶著隊伍在清苑縣一帶活動,一個放出去的探子跑回來,向她報告了票兒被圍的消息。肖桂英聽罷大驚,立刻就帶著隊伍匆匆趕去了江城。她是來解救票兒的,也做好了拚命的準備。她在路上對手下說:“爺這條命,是票司令給的。今天,爺就是拚死,也得把票司令救出來。爺不能欠他這個人情。”

可是,肖桂英的隊伍根本就進不了江城。日本人已經把所有通往江城的道路都封鎖了。肖桂英組織了三次衝鋒,都被日本人的炮火打了回來。手下求告說:“肖司令,不行啊,日本人火力太猛了,已經死了幾十個弟兄了,根本就打不進去啊。”

肖桂英就要組織再一次衝鋒,又有探子回來報告,說票兒巳經被馬煥勝抓去了。

肖桂英氣得喊起來:“票兒啊,爺一定要救你的。你再給爺忍忍吧!”

多年之後,肖桂英回憶說,她當時認真動了腦子,她算計馬煥勝抓住了票兒,不敢私下處置,日本人也不會把票兒交給馬煥勝處置。馬煥勝一定會把票兒押到保定城,交到中村手裏。江城通往保定的路隻有兩條。肖桂英當下就把隊伍分成兩部分,埋伏在江城通往保定的兩條路上。她準備拚死截道,打日本人伏擊,亂軍之中搶奪下票兒。可是,她的計劃落空了。日本人這兩條路都沒走,日本人非常小心,他們押著票兒繞了遠道兒,向西走滿城,再由北進了保定。

兩條路上的埋伏,都落了空。真是百密一疏啊。肖桂英就急了,她連夜就把淑人玉蘭派出去了,讓她們摸進保定城內去偵察,一定要打探出關押票兒的確切地點。肖桂英準備要拚死劫獄了。肖桂英後來回憶說,她已經組織了敢死隊,隻等到玉蘭與淑人回來,報告了準確情況,她就親自帶隊去劫獄,不惜血本,也要救票兒出來。

(壯哉!如此知恩圖報的肖桂英,真是一個令人敬慕的奇女子啊,比較時下那些明哲保身的人們,不要說如此舍身向前,即使九牛拔一毛,也會心痛肉痛。昨天網上新聞,一小飯館老板,開店之處,動了愛心,收留街中無家可歸男女數人,**之後,讓他們上崗,在店中工作。當下社會就業困難之時,這即是大恩!前幾日,三個歹徒進店搶劫,隻有店老板一人與之殊死搏鬥,並呼喊那幾個店員助陣。誰知那幾個竟是孬貨,無一個上前,竟然抱頭鼠竄而去。後老板重傷而亡。)

午夜的時候,玉蘭與淑人悄然摸到了保定城邊,她二人身手敏捷,鑽過鐵絲網,攀上城牆,就躡足潛蹤進了保定城。第二天一早,她們就在城內偵察,四下裏打探,整整跑了一天,竟也沒有弄清楚票兒到底關押在哪兒了。黃昏的時候,她們就住進了西大街的旅店,後人推想,她們大概是要稍事歇息,夜裏再出去打探。這一天她們跑得又累又渴,嗓子都要冒煙起火了。玉蘭揀近處,到西大街藥店買了一兩金銀花,回來泡茶喝。這個解渴的方法,她們是跟肖桂英學會的。肖桂英習慣喝金銀花。她說金銀花敗火去毒。可誰知道呢,玉蘭這一次買的卻是斷腸草啊。唉!玉蘭回到店裏,就將“金銀花”煎了,二人喝過幾碗,竟是先後倒下了。雙雙斃命。

(談歌那年在《保定三套集成》上讀到這個情節時,心下疑惑,便當即查書:斷腸草,學名“鉤吻”。是劇毒的草藥,中醫藥物學中規定,鉤吻隻限外用,嚴禁內服。如果隻認得金銀花,就會覺得金銀花與斷腸草模樣差不多,其實金銀花黃白相間,不似斷腸草顏色單純,而且金銀花比斷腸草的花葉稍長些。有這樣的區別,怎麽就會弄錯了呢?)

事隔多年,我們現在試著推想一下當時的情景。或許那天玉蘭去藥店晚了——正是藥店要打烊的時分——日本人進城之後,規定城內商鋪,太陽落山之前,必須關門。藥店的夥計著急關門上板,忙亂之間,夥計也沒有點燈細看,或許就誤把斷腸草當作金銀花賣了。匆忙之際,玉蘭心中有事,也沒有看準。買回來,就煎服了這催命的“金銀花”。

嗚呼哀哉!寫到這裏,談歌筆下十分濕重,唉!兩個颯爽英姿的奇女子,竟是落了一個這樣窩囊的下場。真是可惜了!可歎了!幾十年之後,肖桂英提及這件事,仍然疑惑,她說:“或許那藥店的夥計就是漢奸。否則,怎麽會把斷腸草賣給淑人與玉蘭呢?”

或許肖桂英懷疑得有道理。可是證據呢?沒有證據!

天折巾幗,真讓人扼腕長歎啊!

《保定三套集成》有幾篇描寫玉蘭與淑人的故事,其中有一篇文章,很詳細地寫了玉蘭淑人誤食斷腸草的這個情節。文章是一位名叫蘇禾(筆名?)的作家采訪寫成,文章最後,蘇先生或是感慨不已,另作一首五言律詩寄情挽歌之。如下:

中原風雲迫,

巾幗自須眉。

天傾身先補,

夢醒刀劍催。

殘秋玉蘭謝,

寒風淑人悲。

何緣斷腸草,

遺恨淚空垂。

慚愧了,談歌不諳平仄格律,更無詩詞造詣,認真吟罷,詩中有幾處典故尚不能解讀。隻是望文生義,倀然感悟蘇先生的一腔悲憤,揮灑淋漓,淒然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