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指的是政治上的重新洗牌,人事上的秩序調整。中國百姓有句俗話:人,好辦;事,好辦;人事難辦。部隊也概莫能外。正在人生事業上節節攀升的票兒,竟然與這個政治人事上至今難以克服的弱點,毫無辦法地遭遇了。新來的師長廖國柱與祁國英有宿怨,恨屋及烏,他當然不會喜歡票兒。票兒眼看著在這裏不好幹下去了,就暗裏跟鄭鳳奇商量,想把隊伍拉走。鄭鳳奇卻不同意,他覺得目前廖國柱還不會把票兒怎麽樣。

1943年初冬,或許鄭鳳奇過於情急心切,在發展黨員時,出現了問題,師部的一個作戰參謀,被鄭鳳奇發展入黨後,突然變節,向廖國柱告密了。廖國柱趕緊派人去抓鄭鳳奇。那天夜裏,鄭鳳奇帶人査崗,途中與來逮捕他的人交火了,鄭鳳奇與兩個警衛當場被打死了。部隊裏的幾個黨員都被廖國柱抓了。好在那時正是國共合作時期,這幾個人沒有被槍斃,都被廖國柱押解到重慶,交上峰處理了。

因為票兒與鄭鳳奇是單線聯係,他沒有暴露。可是,鄭鳳奇死後,他的日子越來越不好過了。因為鄭鳳奇的問題,廖國柱抓住了票兒的把柄,他向上峰匯報,認為票兒有共黨嫌疑。而旦,他們之間的矛盾漸漸激化了。

幾天後,票兒在一次戰後總結會議上,與廖國柱發生了激烈口角,廖國柱勃然大怒,當下就要把票兒軍法從事。虧了眾人極力相勸,廖國柱怕引了眾怒,才悻悻作罷。票兒怏然地回到駐地,董鳳池問票兒怎麽辦,票兒冷笑:“廖長官要清除異己,票兒的人頭啊,今天算是僥幸保住了,可明天呢?後天呢?保得住保不住,就難說了。”董鳳池著急了:“那你還等什麽呢?到哪兒不是抗日呢?咱們三十六計,走為上計吧!”票兒哈哈笑了,拍拍董鳳池的肩膀:“鳳池啊,你也學機靈了。行啊!”當天夜裏,下開了大雪,票兒悄然帶著自己的隊伍,以緊急換防的名義,走了。他的這個團是四個營呢。董鳳池後來回憶說,全團有兩個營的幹部對票兒是有戒心的。

隊伍頂風冒雪走了一個晚上,天亮的時候,隊伍到了河北行唐縣,票兒估算了一下,已經走出了廖國柱的防區。便讓隊伍進了一個名叫梁家窪的村子,歇了。

這時的票兒,有些為難了。祁國英走後,票兒這個團,被廖國柱調換了許多幹部,有幾個營連幹部,都是廖國柱安插的親信。如果他們知道了票兒想把部隊帶走,他們絕對不會同意。有人給票兒出主意,幹掉這些人就是了。票兒搖頭歎道:“強人所難的事情,我當年做得太多了。這一回就改了章程吧。”

票兒讓董鳳池把幾年來積攢下的兩箱銀圓拿來。他在梁家窪村公所的院子裏,召集營連幹部開會。

雪霽風止,晨光十分亮麗。打開的兩箱子銀圓,就一封封地堆在一張桌子上,票兒打量著這堆銀圓,又看了看站在院子裏的三十幾個營連幹部,他大聲說道:“弟兄們,或許你們中國有人已經猜出來了,票兒要把隊伍帶走。往哪兒帶,我要往共產黨那裏帶。為什麽?第一,廖長官不容人,隻是聽了一麵之辭,就枉殺了鄭參謀長。昨天下午,還要把我軍法從事。這種小肚雞腸之人,怎麽能共事呢?”說到這裏,他打量著三十多個手下。沒有人說話,院子裏安靜得很。票兒接著說:“第二,現在是國共合作,我們投奔共產黨,也一樣抗戰。大家看到了,這桌子上的銀圓,一共是萬把塊。這些年來,票兒沒有克扣過弟兄們的餉錢,這些錢,都是票兒繳獲積攢下的,以備一時的急需。今天或許就派上用場了。弟兄們,如果願意跟著我投八路,票兒就不說什麽了。如果有不願意跟著票兒走的,票兒發錢給你們走路。咱們總歸是共事幾年,票兒總要拿出些盤纏略表心意麽。”說著話,他抄起一封銀圓,掰開了,銀圓就丁當脆響著落到了桌上地上。

這些營連幹部們就紛紛議論起來,就有兩個幹部嚷嚷起來:“票團長,你這樣幹,就是背叛黨國呢。我們不能跟你走。”

也有人嚷道:“憑什麽不走?廖長官都枉殺了鄭參謀長,保不準哪天還得殺了票團長呢。”

一時間,這些營連幹部就爭吵成了疙瘩。有幾個營連長就拔出槍來,立時對準了票兒。有人喊道:“票團長,我們不要錢,我們回去見廖長官。”

董鳳池也拔出槍來,站在了票兒的前麵。票兒“哼”了一聲,把董鳳池推到了一邊,他冷眼看著這幾個營連長,冷笑一聲:“就你們幾個嗎?還有誰想回去?”

院子裏一時靜下來,隻有那幾個人用槍瞄著票兒。票兒為難地說:“我真的不能回去,我不為難你們,你們也不能為難我呀。這些銀圓你們真的不想要?”票兒抓起一把銀圓在手裏掂量著。

那幾個營連幹部怒衝衝地說:“票團長,我們也不想為難你。這都是你逼的!”

票兒“哼”了一聲:“怎麽是我的不是了?我是用錢打發你們,你們用槍指著我,誰逼誰呢?”話音落下,他手中的銀圓已經飛出去了。隻聽院中一片慘叫聲,那幾個營連幹部都扔了槍,倒在了雪地上。他們持槍的胳膊上,都被釘上了銀圓。

營連幹部們都看得呆了,是啊,這是多大的力道啊。他們從來不知道票團長有這等功夫呢。董鳳池傲慢地走過去,用腳踢著那幾個躺在地上的營連長,罵道:“你們還想跟團長動武?你們真是吃錯藥了!老子今天就槍斃了你們。”

票兒喊住了董鳳池,他看著地上的幾個人,淡淡地說道:“你們幾個,既然不要銀圓,我也不強求了。這些錢也來之不易,今後還有用場呢!”他看了看站在院子裏目瞪口呆的二十幾個營連幹部,“你們如果也願意回去,票兒也不強留。”

有人喊道:“我們跟著團座走!”

票兒笑道:“那好,票兒謝謝諸位了。鳳池啊,銀圓裝箱,咱們走路。”他大步走出了院子。

於是,票兒帶著隊伍去了河北邯鄲涉縣,參加了聶榮臻司令的隊伍。

聶司令設宴招待了票兒,酒過三巡,聶司令笑道:“票司令大名鼎鼎,我這裏廟小啊,如何安排你尊神仙呢?”

票兒笑道:“聶司令啊,您就不要取笑我了,票兒投到您這裏,明裏說,一是抗日,二是避禍。您收留,票兒就感激不盡了。您就讓我下連當兵,票兒也沒有二話的。”

聶司令聽得笑了,豎起大拇指稱讚:“票司令,果然英雄氣概。”

票兒鄭重地說道:“聶司令啊,私下裏講,我這是回娘家了。鄭鳳奇同誌早已經發展我入黨了。”

聶司令歎道:“鳳奇同誌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鳳奇同誌可惜了呢。票兒啊,鳳奇同誌介紹你入黨的事兒,我也早知道了呢。”

由此,票兒在聶司令的部隊裏當了一名營長。董鳳池仍然是他的警衛員。由此,他二人穿越槍林彈雨,踏著死亡的邊沿,一路硝煙戰火走到了抗戰結束。期間九死一生之事多多,自不必說。民國三十四年(公元1945年)歲尾,票兒提拔了八路軍某部團長。水漲船高,董鳳池當了票兒的警衛排長。誰能知道呢,福禍相倚,票兒當了團長第三天,在訓練新兵的時候,出了事兒。一個剛剛入伍的新戰士,試槍時緊張,槍走火,兩顆連發的子彈擊中了新團長的右肋。所幸無大礙。票兒住進了野戰醫院。遇到這件倒黴的事兒,票兒直嚷晦氣,天天罵街。可是誰又能知道呢?票兒在野戰醫院住了幾個月,竟然與一位女醫生談上了戀愛。槍傷?戀愛?又是個塞翁失馬的例子啊!

打住,後邊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