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幽枉生
楚離涯走到了自己的房間,重重的歎了口氣然後坐到了**。
酆都到處透著一股陰氣森森的壓抑氣息,就算是白天,房裏還是燃燒著兩支光照昏黃的蠟燭,照著深色的牆壁,燭台的影子被拉得細細長長投影在牆上,看起來像是幾條長長的黑色觸手。
她扶了一下額頭,心中翻江倒海的洶湧,但是又爆發不出來的難受,整個人的情感好像都在泰山頂上那一天徹底透支,直到今天還沒有回過神來。
穆非城……夏溪澤……南宮君知……
無數人的麵容在眼前飛過,但是好像看不清、抓不住任何一個,楚離涯似乎本能的不太想要去想那些人,因為有胸憶真的經曆過一遍就好,自我保護的想要去遺忘那些讓自己太過傷神的回憶。
當天晚上楚離涯躺上床的很早,然後努力的讓自己什麽都不想的睡著,然後在子夜的時候醒過來。
緩慢的推開門,袁深雨和葉初途的房間就在一邊,楚離涯抱著重劍站在門前不好去敲開兩個男子的門,但是三人已經說好子夜時分一起探查冥界入口好為進入幽冥作準備……這兩個人難道沒有起來?
她並沒有等太久,兩扇門幾乎是同時打開的,同步率幾乎讓楚離涯覺得這倆是商量好的同時出現,葉初途還是陳夜修的時候就一直沒有改變的一身黑衣,而袁深雨居然也換了身深灰色的長袍,手裏拄著一根深藍的比自己身量還長的法杖,長杖的頂端是一枚純淨無色的寶石熠熠生輝,這讓楚離涯有些意外,袁深雨似乎一直都偏好青白二色的服飾,而那位先代蘇冥雨,更是連眼睛頭發一水兒的翠綠色。也不知道是什麽異變。
“出去嗎?”
“自然。”
“……”楚離涯望著袁深雨半天,然後開口道,“要是真的不行的話。我和他兩個人先去探查。”
之所以看了他半天,是因為楚離涯一時不知道該怎麽稱呼袁深雨。之前是清雨太師伯或者前輩,現在算什麽?督元者尊上?和魔皇有關係難道前世是魔族什麽的顯貴?
“我還不至於走不動路。”袁深雨話說的沒什麽力氣,但是其中的堅韌之氣倒是沒有催折。
葉初途似乎看出了楚離涯的心思,自然的開口說道,“混沌殿下是個強脾氣,熾羌小姐無需擔憂。”
“……熾羌是什麽?”
“嗬嗬,當年火琉璃碎成主要的兩部分。大半的那邊成了現在的你,小部分在月窯嶺吸收天地靈氣化成火龍巨獸,你和穆非城在月窯嶺應該已經見過了……它說它自己的名字叫做熾羌,你們本為一體。當然共享一個名字,它其實一直在你的身邊,隻不過辨認出我夜魔特使的身份,聽從我的調遣罷了。”
“……還是本名好了。”楚離涯現在無論聽到什麽話也不覺得有多驚訝了,搖搖頭往前走了一步。“幽冥的入口到底會在哪裏?”
“我也沒去過,找找吧。”
三人前前後後出了輪回客棧,老板娘竟然沒有睡覺,而是像是白天一樣佇立在櫃台那裏,臉色青白。像是一座配色詭異的泥塑,她對突然要離開客棧的三人好像熟視無睹,一雙眼睛睜開的嚇人,楚離涯在推門而出的時候忍不棕頭望了老板娘一眼,“她……”
“酆都的半鬼半人,這就算是在睡覺了,客棧的房間都是我們這些外來人住的。”葉初途走在最後,中間是袁深雨。“出門的時候更要小心。”
“……?”
“酆都晚上出來的是鬼。”袁深雨的話永遠比葉初途的言簡意賅。
真是鬼的話,楚離涯倒覺得不算什麽,反正在歧路莊已經見到那麽多了,也不怕再多見一些。
如果說白天的酆都已經是光線昏暗如同辯雨陰雲密布,那麽到了晚上反而好像沒有那麽黯淡了,天空濃雲迷霧的裂縫間竟然透出一絲一絲深藍色的亮光,像是藍色的利劍在濃雲之間飛速的切割分離,深色的瓦片上映照著詭異的藍光,點點磷光藍火飄搖在酆都的半空中,家家戶戶門前掛著的白紙燈籠裏也莫名燃起了幽藍色的火光,看起來像是一座真正的地下鬼城。
“陰氣真重。”袁深雨自從來到酆都精神一直意外的好了一些,想到身為一個暗靈開始覺醒的混沌督元者,自然的吸收暗靈素開始平衡自己的力量一直是件很正常的事情,楚離涯突然想到紅塵明暗失衡正是因為袁深雨在過去的十幾年裏力量覺醒了一半,隻吸收明靈素而對暗靈素視而不見……那他現在也已經開始在吸收暗靈素,是不是……從另外一種意義上緩解了這種危機?
當然這隻是楚離涯的胡亂猜測,就算不是,也沒人能拿袁深雨有什麽辦法,督元者愛惜自己得之不易的生命,但是整個五界都要為之動**,正是督元者的原罪。
陰冷的風從耳畔穿梭而過,幽怨如同哽咽的聲音在耳邊不絕響起,楚離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不算寬闊但是縱橫複雜的街道上半個人影都沒有,隻有藍森森的火光透過燈籠的白紙映照到石板路上,婆娑怪影,袁深雨沒走兩步,對著天空突然伸出手,一道極其細小的白光射向天空,像是一枚纖細的匕首,麵不改色的看到一生沉悶的墮地聲,麵前多了一具骷髏骨架,黑漆漆的眼窩裏冒出一股黑氣,白森森的骨骼上還有粘稠未幹的血跡,冷風裏立刻飄滿了腥臭的味道,和腐屍一模一樣。葉楚兩人還來不及上前,骷髏細細長長的雙臂伸向天空,狂舞亂抓般的揮舞一通,發出吱吱咯的磨響聲,它胸骨的位置上牢牢的釘著一道細小的白色光線,迅速的在它幹枯的身上不斷擴散,像是蜘蛛網一般散開裂紋,骷髏的身上散發出陣陣黑煙,飄向泛著幽藍光芒的天空。
“……真的是鬼城啊。”
“酆都是紅塵和幽冥的交界處,陰氣非常之重,酆都人世世代代在這裏繁衍生息已經習慣不人不鬼的生活,而且因為陰鬼之氣充足,人間的孤魂野鬼懼怕輪回,積攢些修行後便也居住在酆都,而幽冥的一些躁幽魄也會從一些偶然產生的結界裂縫飄往人間,前一種的鬼魂留戀人間的生活,勉強能和酆都的半鬼人和平相處,而後一種多是無法輪回而逃竄的厲鬼,晚上飄搖在酆都裏哀鳴,一旦遇到活氣太重的陌生人就會上來撕扯吞噬,直到把對方也變成腐屍鬼魂。”
“輪回客棧的老板娘……還有酆都人終年和這些東西住在一起,也難怪變成那副模樣。”楚離涯歎息道,袁深雨盡管還是重傷虛弱的狀態,但是無論反應還是功力都比兩人強上不少,葉初途已經讓楚離涯用土琉璃幫助他重新製作了封印結界——土琉璃是風琉璃的相克靈素,作用也正好相反,是製造出各種強悍無比的禁錮結界,暫時封印了袁深雨不受控製不斷增強的力量,變相的在延長他的壽命,但是這也隻是減緩而已。被封印的袁深雨此時的功力算不上特別強大,至少泰山頂上那驚人的實力是絕對沒有了。
“前麵的路上大概還會遇到很多這種東西,小心些吧。”葉初途掃視了周圍一眼,“……喔,看來是同伴萊爾,少說就有十幾個呢,在沒有破形之前就是看不到的幽魂,一擊必殺就能看到……喏,那個東西。”葉初途看了看已經被袁深雨的白光徹底湮滅的骷髏說道。
“知道。”
葉初途把沉夜劍握在手上,像是握住了一段黑夜裏的月光,和他全身的黑色形成極其鮮明的對比,他現在本身的實力確實是不怎麽樣,但是好歹有暗琉璃在手,沉夜劍也不是紅塵之物,比之同等級的修士還是要強上不少。
“來了。”
楚離涯猛然抬起手中的巨劍指向天空,火光也同時飛竄而出,橙紅的火焰之中一把燙紅的巨刃像是一道幹淨利落的閃電,巨大的形體似乎完全沒有影響到它的速度,楚離涯整個人騰空而起,背後如同生出一雙火羽雙翼,赤紅的火線席卷而起,後麵緊隨而至的是沉夜劍一道雪亮的銀光。
袁深雨並沒有跟著兩人一起上陣,對他而言此時像是沒事人一樣上去作戰還是太吃力了,剛才電光石火的一擊已經有些耗費心力,見兩人已經上去便站在原地不動也不插手,那些厲鬼的修為也不見得比楚離涯和葉初途高,應該能夠對付的了。
酆都的天空劃過幾道橙紅銀白交織的線條,像是流星,可是又比流星燦爛上許多,而且一道接著一道幾乎照亮了整條街,更多的骷髏相繼掉落在地麵上,黑漆漆的如同木炭,但是即使是黑骨的狀態也沒有保持太長的時間——很快就化成了黑色的細碎粉末,然後被酆都的陰森冷風一吹,就那麽消散的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