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衛虎向著長發男邁了幾步，與身後的劉正奇他們拉開了距離。
劉正奇沒想到衛虎會毫不猶豫就挺身而出替他做擋箭牌，至少沒想到會這麽快。在他這個罪魁禍首還在思考對策的時候，對方竟已先行做出了決定，還是在麵對一個帶領著十來把鋼管片刀的持槍“癲癇病人”的時候。即使這是身為警察的責任，仍讓他不禁有些動容。
“呸，是你小子？”長發男朝地上啐了口血水，勾勾手把衛虎叫到了近前。
於笑笑緊緊地抓住劉正奇的胳膊，擔心地看著衛虎雙手抱頭，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你小子招兒挺損啊！看見沒，大爺我這算被你破了相了！”槍管猛然落下，衛虎的嘴角頓時流下一道血跡。
似乎是對於自己這種處於仰視的狀態感到不適，長發男往後退了半步，拿槍衝著衛虎比了比劃，命令道：“跪下！”
在一群人不懷好意的哄笑聲中，衛虎的身體晃了一下，之後就慢慢彎了下去。對於他的這個反應，長發男很是滿意，居高臨下的看著處於下位的人，譏諷道：“真聽話，爺就喜歡這樣的！”話音一落後麵的哄笑聲更大了。
劉正奇眼尾逐漸拉長，拳頭緊緊地握了起來。男兒膝下有黃金，雖說跪一下又不會少塊肉，但很多時候人們寧願不要這塊兒肉。正在這時，衛虎一直抱在腦後的手臂微微動了一下，引起了他的注意。隻見衛虎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微微蜷起，在左手背上撓了撓，頓了幾秒，又重複了兩遍。看到這裏，劉正奇不易察覺的彎了彎嘴角，幼稚！
“看在你認錯態度誠懇的份兒上，爺今個兒高興，饒你一命，”長發男把槍口從衛虎的太陽穴上下移，滑到了腮處停了下來，**，冷哼道，“爺我就在這兒開個洞，嘣點兒玉米粒兒，嚐嚐鮮！”
通道裏靜得出奇，隻有長發男撂下的狠話帶著回聲在石壁上來回撞擊。於笑笑嚇得死死攥著劉正奇的胳膊，連指甲都陷進了肉裏，疼得劉正奇一咧嘴。他聽得出來，這個長發男的話不隻是威脅，那兩顆大門牙的意外離職顯然對他打擊不小，這是認準了要以牙還牙了。也不知那兩顆牙有多金貴……
劉正奇突然靈光一閃，決定賭一把！輕輕把自己那個已經青紫的胳膊從於大小姐的魔爪中掙脫出來，他用耳語跟她說了一個字——跑，就抬腿走了出去。
“大爺，大爺，手下留情！”劉正奇大喊一聲，諂笑著向前蹭了蹭。這樣，狹窄的通道大部分都被他和衛虎堵住了，“這位大爺，我家小弟不懂事，腦子有問題，惹著您了，您老大人大量別跟他一般見識，我在這兒給您和兄弟們賠罪！”看到衛虎手臂上的青筋跳了一下，劉正奇心中不禁暗爽。
“他不懂事，你懂事？”長發男仰起臉，撩起眼皮覷了過去，手中的力道又增了幾分。
“那當然，我這不就過來孝敬您老來了麽！”劉正奇不動聲色的和衛虎對視了一下。看到長發男挑眉，忙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裏，“就這兒，在這兒呢！多虧剛才你提醒，上個月我剛安完倆金牙，都在這兒呢，全送您了！饒我們兄弟一把行不？”
人群中一下議論開了。
“耍什麽花樣！你當我是傻子呐！”長發男怒火中燒，衝劉正奇喊道。
“您別激動，我真沒騙你，誰敢跟那玩意耍花樣啊？看著我肝兒都顫！”劉正奇哆哆嗦嗦的瞥了一眼男人手裏的槍，連忙解釋，“我們倆就是接活掙點兒小錢，哪知道惹著您這尊大佛了。這倆牙就是我全部家當了，這回人我們也不要了，錢我們也給您，您就高抬貴手，我們保證馬上滾蛋！省得收拾我們再容易髒了兄弟們的手不是？”說完，他又點頭哈腰的朝那群人笑了笑。
劉正奇的話還真讓長發男猶豫了，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有人建豪宅有人買首飾，掙了錢安幾個金牙既保值又安全，也不是不可能。他又仔細打量了一下劉正奇，朝身後擺了下頭，示意過去個人辨一下真偽。
對著走過來的小青年笑了笑，劉正奇就張開了嘴：“啊——”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對方探頭往裏瞅的時候，劉正奇突然從後褲腰拽出個磚頭，掄圓了直接拍在了對方太陽穴上。
“操！”最先反應過來的長發男抬起槍就要打，卻忘了一直跪在他麵前的衛虎。槍口抬起的瞬間，衛虎就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順勢大力一掰，就聽“哢吧”一聲，手腕被硬生生掰斷了，還不能對方反應過疼，衛虎借著半跪的姿勢，又猛地向前一衝，堅硬的肘部直擊對方要害。直到聽到那一聲殺豬般的慘叫，他才懷疑自己是不是下手重了點，但想歸想，他下一步的動作不是檢查對方的傷情如何而是一個掌擊結束了這聲嚎叫。
衝向劉正奇的人群在一聲槍響後停下了動作。看看近在咫尺的刀片，再看看衛虎手中的槍，劉正奇這才長出了一口氣。因為預先得到過暗示，早在他拍磚頭的時候，於笑笑就跑了，除去趴在地上的那兩個，現在的局麵正好是二對十。隻是借著通道這個地勢，對麵的人無法形成包圍網，擠在一起反倒是更像在等公交車。如果有航拍的話，現在這局麵還挺有點打台球的意思。
“咱是耗著啊還是跑啊？”麵對著眼前這詭異的局勢，劉正奇一邊慢慢後撤一邊捅了捅衛虎。衛虎掐算著槍裏的子彈，就算最初是滿膛的現在也就剩三顆了，更何況他也不能真弄出人命來，這場攻防戰，他們還真是處於劣勢，隻能眼看著雙方距離越來越近。
“警察，不許動！”突如其來的這句喊話就像是一道強力咒語，剛才還氣勢洶洶準備發起總攻的一群人頓時擠成一團，轉身就落荒而逃，推搡之間甚至還有人從在早已蹬腿倒在地上的長發男身上直接踏了過去。
直到重新踏在操場上，看到一臉焦急的蔣兵和於笑笑，劉正奇才發覺自己早已經手腳冰涼，腿一軟就坐在了地上。
“被告劉正奇因故意殺人罪，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我是正當防衛，正當防衛！”劉正奇衝著轉身離去的檢察官喊道，跳過圍欄就想拽住他不要離開，但卻被旁邊的獄警牢牢抓住了，掙脫不得，眼睜睜的看著那扇鐵門離自己越來越近。
“我不是故意的，是正當防衛……”
“哎哎，醒醒，醒醒！”
一陣猛烈的搖晃後，劉正奇從睡夢中醒了過來，呆愣愣的看著站在身旁的衛虎，才想起自己出來後就被帶到局子裏“協助調查”了。
“大晚上的吵吵什麽，當你家呢！”衛虎朝著睡眼惺忪的劉正奇瞪了一眼，才又問道，“做噩夢了？”
“可不是，”劉正奇看著不知何時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勾嘴笑了笑，“夢到你了，嚇醒了。”
衛虎站在那裏窘了一下，才抬手在劉正奇腦袋上拍了一巴掌，“怎麽那麽多廢話，走了！”
“去哪兒？”劉正奇莫名其妙地揉著腦袋：咱倆很熟麽？！
“送你回去。”
劉正奇挑了挑眉，把外套扔回給對方，慢悠悠地跟著出了警局。
“等一下。”衛虎囑咐了一聲就又轉身回了警局。劉正奇傻愣愣地盯著歪脖樹前拴著的那輛atx810，很是無語。車倒是不錯，可是你確定是要用這東西送我回去？這種自行車連個後座都沒有，難道要我跟你屁股後麵跑麽？
“看什麽呢，這邊！”混合著汽車發動機的噪音，衛虎的聲音讓劉正奇鬆了一口氣，可是轉身後他就恨不得自己眼瞎了。
“你這車，可有年頭了吧？”劉正奇看著車尾的黑煙，訕訕地問。如果沒記錯的話，這車的牌子好像叫拉達，在20世紀90年代還曾混跡於廣大出租公司，作為汽車尾氣的主力軍之一，但是，那已經是上個世紀了！印象中這款車好像2000年就停產了，這位爺到底是從哪兒淘弄來這麽個老古董的？
“沒有啊，兩年前才從朋友那剛轉手的啊。”
操，這種車還是買的二手啊！劉正奇現在特想直接從車上跳下去自己走。咽了咽口水，他半開玩笑地問道：“看這樣應該也快報廢了吧？”
不想，衛虎居然很認真的一搖頭，“早著呢，還有兩年半呢！”
得了，你是爺！劉正奇戀戀不舍的瞥了一眼靠在樹下的捷安特，係上了安全帶。
“對了，我拍的那個人咋樣了？”為了轉移自己對車身安全的注意力，劉正奇主動先開了口。
“怕了？”衛虎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咧了咧嘴，“沒事兒，腦震**。”
“哦。”明白了，腦震**都不是個事兒！
“局長那邊還誇你呢？”
“為啥？”
“誇你路標做的好，他們都是聞著味進去的，連警犬都沒用上！”看到劉正奇笑得眼睛都沒了，衛虎不禁又慨歎，“沒想到，你還有點兒膽，居然還敢往前衝，你就確定能騙住他？”
“放那兒個凳子都能摔掉倆門牙的人，腦子也好不到哪兒去！”劉正奇撇撇嘴，眯著眼睛道。
衛虎反應了一下，突然朗聲大笑了起來，忍不住伸手又再劉正奇腦袋上拍了一巴掌，“你小子，還有點兒意思。”
不耐煩地晃了晃頭，劉正奇橫了下眼睛：我有沒有意思用得著你拍著腦袋告訴我麽！
“那個叫喬芳的找到了麽？”從之前的詢問中，劉正奇知道了自己當時看到的那個極品女人就是喬芳。
“恩，”聽到這裏衛虎皺了皺眉，“自殺了。”
“什麽？”劉正奇有些驚訝，“這麽快？”
“好像在知道人逃走的時候就自殺了。”說到這裏，衛虎也有些唏噓。
他們在喬芳的身上發現了一份涉及進毒渠道、人員以及有關那種雪人球生產的資料，顯然這是死者有意留下的。早在認識於向龍之前，喬芳就已經開始接觸毒品了，還是這條毒線上的一個主要成員。然而，製造自己失蹤、綁架於笑笑這些都跟她所在的那個製毒販毒組織沒有一點關係，完全是她自己找人，一手設計出的局，鬧出這麽大的動靜，難道隻是為了吸引警方注意，提供線索出賣同夥還是真的有那麽一些報複心作祟？隨著她的離去，這個問題也沒人能給出答案了。
唯一能找到的隻有資料最後，她留給那個前去報案的男友一句話，簡簡單單的五個字——謝謝你愛我。
“走出錯誤永遠比認識錯誤需要多得多的勇氣。”看著車窗外炫麗閃耀的路燈，劉正奇自言自語道。
一時車廂裏靜默了，兩個人似乎都思索著各自的心事，誰沒再說話。
或許是終於意識到了氣氛的尷尬，衛虎打開了車上的電台。此時正是交通廣播深夜檔的點歌節目，女主播柔和舒緩的聲音，從電波中款款流了出來。
“你還願意聽這個？”劉正奇歪靠在座椅上，懶洋洋地問。
“那我聽什麽？”衛虎好奇地掃了他一眼。
“評書。”
衛虎咧嘴一笑，搖了搖頭，“你怎麽不說保健品廣告？”
或許是同經曆過生死的人更容易化幹戈為玉帛，至少此刻二人之間的氣氛是自打他們第一次相見時算起，最和諧的一次了，甚至連車廂中回**的那個念著聽友短信的聲音，都讓人覺得前所未有的舒服愜意。
“嘖嘖，”劉正奇抬了抬有點發沉的眼皮，“沒想到這位大姐的聲音還挺催眠。”
衛虎握在方向盤上的手臂抖了一下，沉聲道：“不是大姐。”
劉正奇冷哼了一下，剛想反駁說“你怎麽知道？”就察覺出了問題，他憑什麽這麽肯定？不覺一下子來了興致。
“難道你認識？”
沒有回答，衛虎隻是逐漸緊抿了嘴唇。
“你女朋友？”剛剛聞道八卦氣息的劉正奇自然不肯善罷甘休，不依不饒地繼續問道。
“不是！”衛虎緊盯著前方的路麵，麵色更加難看了，而他的反應反而讓劉正奇的好奇心更加強烈。
“不會吧，難道是暗戀？原來你還這麽純情，臉都紅……”
“你有完沒完！”
對方突然的一句怒吼像是猛扇的一巴掌，讓劉正奇一下子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