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將裴禦送走之後,蘇葉立馬來了電話。

“出來喝酒。”

她知道裴容辭職了,也知道她現在閑的慌。

兩人約了個安靜點的小酒館,不再是昨晚那種嘈雜的環境。

喝了兩瓶酒下去,裴容先問的蘇葉,昨晚有沒有跟溫繁止發生關係,是不是看上他了。

否則,她應該不會,大晚上的硬要點溫繁止送她。

而且蘇葉的酒量,她知道,昨晚隻是裝醉。

蘇葉擺了擺手,皺皺眉道,“沒有的事兒,昨晚他就把我送回去了,接著他自己搭車走了。”

說的雲淡風輕的。

“我怎麽可能看上他,好笑。”

說完,她執起酒杯敬她,硬要跟她喝酒。

裴容心情也不是很好,她始終有些話想說,琢磨了下,終究把最近發生的事情告訴了蘇葉。

蘇葉聽著她說的,沒什麽驚訝的反應,也並不覺得她做對了,又或是做錯了,隻是靜靜聽著。

最後是裴容自己總結,“我和肖言清,有他的問題,也有我的問題。”

蘇葉沒有想要勸她,她用筷子挑著花生米,單手托著下巴,眼尾上揚,餘光斜斜地說了一句。

“人生之不如意十有八九,現實裏總是會有許多無法完美解決的事情,可你硬要解決,裴容,我早就說過,你是這一種人。”

她的意思是,因為她硬要解決肖言清那點異性關係,總覺得眼睛裏進了沙子,不解決的話,她卡著難受。

“而你硬要解決的辦法是,你選擇賭氣不要。”

她嚼著花生米笑了笑,“你就像那種三歲小孩子,總是以為這個世界上隻有善惡兩麵,東西也隻有好壞兩個性質,看到好吃的零食呢,要麽就想全部占為己有,要麽就賭氣,幹脆一個也不要一樣。”

不知道為什麽,聽到她如此犀利的話,裴容不再生氣了。

她反而想到了昨晚男人說的那句,你的理想化,是沒有錯的。

蘇葉還在說,“你總是不允許任何人有一點點瑕疵,講得不好聽點,你是個戀愛腦,霸道狂。”

她喝了口酒,幽幽地說,“還喜歡說自己有精神潔癖,可精神潔癖,你不覺得隻是你給自己的不合理行為,找的一種看起來合理的借口罷了。”

她說,“不管是池越還是肖言清,你自己可以看到,一遇到你認為對的人,一開始你就會很愛,可後麵呢,又跟著高開低走。”

“因為最初上頭的時候,你誤以為自己找到了完美的愛情,但突然發現對方身上有你忍受不了的瑕疵後,便又馬上落跑。”

“隻要一段感情出現了問題,你就會認為是參雜了雜質,就不純潔了,最後隻會選擇破罐子破摔。”

她垂垂眼,輕輕挽起黑色襯衫袖子,執起酒跟裴容碰杯。

“說通俗點,裴容,你不接地氣,相信神聖的愛情,幼稚得要命。”

聽到她說她幼稚、不接地氣,這話,其實跟肖言清吵架吵得很嚴重的時候,他也會這麽說她。

裴容會很生氣,覺得沒有人能理解她。

異性的事情無關幼稚,無關接不接地氣。

看到她不服氣的模樣,蘇葉問她,“池越喜歡陳嘉儀嗎?”

裴容抬了一下眸子,“我不知道。”

“肖言清喜歡那些異性朋友嗎?”

蘇葉又問。

裴容停頓了下,“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麽?”

蘇葉交疊著兩條大長腿,輕輕晃動,她環著手臂說她,“你隻知道你自己的感受。”

接連幾句簡短的話,就把裴容堵得啞口無言。

“你有沒有覺得,你越來越像一個人了,隻顧自己的感受。”

她話落,裴容雙手交握在一起,問她。

“誰。”

蘇葉說,“池越。”

裴容目光注視著蘇葉那張清高的臉,當提到那個人,她沒說話,睫毛微微顫動。

遲疑很久,裴容抿了口酒。

她手指稍緊了些,又說,“其實,我和肖言清還存在別的問題。”

她對視上蘇葉的眼,“他還有一點,我接受不了,不過又好像接受得了了。”

蘇葉靜靜看著她,等著她往下說,她摸出煙和打火機來,點燃後吸了一口,朝天空吐出來。

接著,在裴容湊唇到她耳邊時,清楚聽到她說的那幾個字,蘇葉目光落到她身上,動也沒動一下。

她有些稍稍驚訝,又沒有很驚訝。

“癖好嘛,看你愛他的接受程度了。”

蘇葉饒有興致地盯著她,輕飄飄的哎了一聲歎氣。

有時候,裴容真的很慶幸有蘇葉這樣的朋友,什麽都可以說。

因為她的見識和閱曆,你跟她說什麽,她都不會覺得浮誇或者妄誕。

跟她交心,你都不需要去考慮,要避免跟她說哪些事情。

喝完酒,回家路上。

談及到裴容現在遇到的男人,宋景洲。

蘇葉說,“現在這個宋先生,你應該並沒有喜歡上他,否則,你會像選擇肖言清那樣,很決絕的就跟現有的人說拜拜了。”

“畢竟下一個的起點,就是現在這個的終點嘛。”

當初,決定好跟肖言清交往,裴容十分幹脆的約被她冷戰一個月的池越,向他當麵提出了分手。

她可以無縫銜接的進入下一段感情,很毅然的跟舊人切斷關係,敢愛敢恨。

“這個宋先生,這麽沒有魅力嗎?哪天你帶出來給我見見。”

蘇葉不禁質疑起裴容這次的眼光。

雖說池越長得好,肖言清也長得好,但有沒有那麽一種可能,人總會犯錯的,眼光總有錯的時候,蘇葉這樣想著。

裴容撩了撩額前被風吹亂的頭發,說,“還是有魅力的。”

見她說這句話。

蘇葉笑她,“你有沒有覺得,你現在底線變低了。”

這話落,裴容微微抬了抬下頜。

“池越那次,那時候,見你情緒差,我都說介紹男人給你,睡一晚沒什麽的。”

“你說不可能。”

“而這次,沒有人推動你,自己選擇睡了,沒有底線了。”

蘇葉說完,她單手掐滅煙頭,隨意往草叢彈去,嘴角笑意明顯。

她言語犀利,語氣卻十分平緩。

一點沒有嘲諷的那種意思。

裴容琢磨了下蘇葉的話,她微微偏頭看向她。

沒有否認她說她底線低了,但卻否認了她說的,她沒有底線了。

“我還是有底線的,必須對得上眼光。”

裴容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為什麽去那家洲景酒行。

隻因為她偶然發了個朋友圈問酒行推薦,她許久沒聯係過的大學室友給她發了消息。

“你還記得,我們那屆的校草嗎?就那位,你和他在學校傳過八卦的,我聽說他現在就在宜城開酒行,你可以去找他買,碰見校友,他都會給優惠的。”

對於室友說的校草,裴容早就沒有印象了。

畢竟,跨年那次,她都沒有正麵跟他對視過,隻記得那人確實長得不錯。

個子很高,應該至少有一米八幾,體態偏瘦,身上穿著,是那些人當中最清爽的。

他微低著頭,坐在他那群室友當中冷靜自持的,倒顯得格格不入。

裴容思忖了下,問了一句,“你有他聯係方式嗎?可以給我下嗎?”

室友回她,“我沒有,不過我知道他那家酒行名字,叫洲景酒行。”

她想到什麽,又給裴容發消息,“哦,對了,還有我聽說,他現在也一樣長得挺帥,都沒有發福,依舊是一群人當中最出眾的。”

“不過他跟你一樣,好像要結婚了,是他的室友,就那個秦佃,上次在校友群裏逼逼叨叨說的。”

當晚,裴容在地圖上打出了那四個字,洲景酒行。

一搜出來,才發現,原來他離她如此近。

她上班的地方跟洲景酒行,就隻隔著兩條街道。

裴容思緒回神過來,她發現跟蘇葉聊天很有魅力,大概是她講話雖犀利,卻不缺魄力。

兩人一路走回去,蘇葉晚上打算宿在裴容家。

快走到小區的時候,裴容抬頭看著不遠處高高掛起的月亮,若有所思的問她。

“蘇葉,你還是覺得,我是完美主義嗎?”

其實,裴容知道,她口中的精神潔癖和完美主義都是一種相同的心理傾向。

池越曾說過她完美主義,肖言清也曾說過她完美主義。

尤記得很深刻的一點是,肖言清嚴肅的告誡過裴容,要她不要去做一個完美主義。

因為這個的最大壞處就是,她會經常痛苦。

畢竟這個世界上多數事情都不會輕易俯首聽命,它們並不會事事順著她。

那她怎麽辦呢。

理想狀態出現了偏差之後,她感受到不幸福,無能改變,那就繼續讓自己不幸福嗎?

明明知道,這樣下去,不會幸福。

做一個完美主義者,沒有福報。

裴容眼睛一眯,她也突然有了疑問,做一個完美主義者,為什麽沒有福報?

難道不應該是因為,沒有遇到可以願意去盡力成全她的完美主義的人嗎?

她為什麽總是去否定自己,跟別人一起批判自己。

蘇葉問她,“你為什麽突然這麽糾結呢。”

裴容把那晚宋景洲說的,告訴了蘇葉。

蘇葉笑了笑,站在路燈下,她跟裴容說,“他應該挺喜歡你的。”

這話落時,裴容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突然,蘇葉拿起手機,搜索了一段文字給她看,“我最近看到的一句話,送給你。”

赫然可見,蘇葉要給她看的手機屏幕上寫著:“被愛就是,這個人他不審判你。”

等到家之後,蘇葉拿了睡衣去浴室沐浴,裴容心跳如鼓的踩著步子走到陽台去,撥通了宋景洲的電話。

“喂。”

聽到男人低磁好聽的聲音,裴容緩了一口氣,才說話的,“宋先生,晚上好啊。”

宋景洲接著電話,斂了斂眉目,“你是有事要拜托我?”

裴容走出陽台,她此時盯著樓下通明的燈光,嗓音清亮的問。

“宋先生,你怎麽又在我家樓下?”

宋景洲正好手持著電話,走出陽台。

他抬頭往上看去,視線對上裴容所在的那側陽台,停頓幾秒後,“我不知道你在家。”

他意思是,他並不是來找她的。

裴容皺眉,“那你來出租房幹嘛?”

宋景洲唇角扯了扯,說,“我添置酒。”

“喔。”

裴容不由自主抿了一下唇,才問話,“宋景洲,你喜歡我嗎?”

這一刹,宋景洲正抬著視線,盯著陽台上的窈窕身影,他一目不錯地看著她,問。

“什麽意思?”

裴容沒有想到他不答話,還這麽問。

“哦,就是,我今天把你的事說給了我朋友聽,她說你應該挺喜歡我。”

聽到那邊沒聲音,裴容連忙解釋,“當然,你放心,我雖然跟她講了,但我朋友她嘴很嚴的,而且她不在宜城工作生活,絕對不會影響到你。”

宋景洲聽著,他壓著聲線開口,“她為什麽這麽說?你告訴了她什麽?”

這話落。

“就……”

裴容短暫的喘一口氣後,眼睛一閉,“就你說的那些別否定自己的話。”

“她說,被愛就是這個人他不審判你。”

氣氛凝滯了一瞬。

宋景洲此刻站在陽台上,他站直起來,垂下視線,語氣低沉地問她。

“你自己覺得呢?”

裴容怔怔然,“覺得什麽?”

宋景洲從陽台上退了些,等到裴容看不到他的身影,他才問她,“覺得我喜歡你?”

“我……”

那一刹,裴容握緊手機,不自覺的哽了哽嗓子。

她歪頭也從陽台退進去,拖著尾音思考了下,“我還好。”

聽到她這三個字,宋景洲盯著地麵看了兩秒,才緩慢地接話,“我對你有好感。”

這句話從他口中脫出。

裴容心跳加速,卻裝作若無其事的,“喔。”

她眨巴著眼睛,學著他自然的口吻,啞著嗓子說,“宋景洲,我對你也有好感。”

“嗯,我知道。”

他聲音淡淡的,聽不出起伏。

裴容皺著臉問,“你為什麽知道?”

宋景洲抿下唇線,“因為你覺得,我吸引人。”

這話落,裴容騰的臉色迅速躥紅。

他跟她解釋,“好感就是,你不僅不排斥這個人,還覺得她吸引人。”

裴容摸著自己快燒起來的臉頰,她不住點頭,“這樣。”

“可,那為什麽蘇葉說被愛兩個字。”

這句話,裴容說的是很小聲,像是呢喃一般。

宋景洲沒聽清,“什麽?”

裴容搖搖頭,“沒。”

她轉眼發現身後的動靜,“我朋友洗完澡出來了,不說了,我掛電話了,等下下樓找你。”

宋景洲抬頭看了眼夜空,應她,“好。”